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台,一切又恢復風平浪靜。蘇文吃過早飯,站在拱橋上看流水的方向。
桃子過來向蘇文招呼可以走了,蘇文看看桃子問:“你黑眼圈怎麽這麽重,沒休息好嗎?”
“恩,不知道為什麽王伯家院子裡的雞打鳴比平時早了兩個小時,它們本來應該很準時的,大致都在六點左右。可今天我起床洗完漱才四點半,你知道的,起床熬過最困的時間段之後就沒有一點睡意了,所以我已經是今天兩個小時後的我,而你才剛剛開始。”桃子拖著疲倦的身子,歎口氣強打起精神來。
蘇文想笑不敢笑,拿賊溜溜的眼神看桃子說:“聽著好像是那麽回事哦,原來時間還可以這樣定義,我都覺得我穿越了。”面對蘇文不懷好意的奉承,桃子氣不打一出來說:“你要再敢用那種眼神和那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就讓你真正體會一把穿越。”伸手要去抓蘇文的胳膊,被蘇文躲開。
公交車上一個女人牢騷滿腹,向她身旁的女人說:“你不知道,現在外面可亂了,聽說山西好好的姑娘讓人販子給綁走了,還是在公共場所呐。”這可把身旁的女人驚來了興趣說:“這怎麽可能,公共場所沒人嗎,他們現真大膽到無法無天了不成,什麽事都敢乾,還越來越猖狂。”
“你是不知道的,人都管自己。那幫人下來喊幾聲-那是我老婆跟我鬧脾氣離家出走嘞-就這麽一句空口無憑的話就能止住好多人,現在的人才不會去管那閑事。”
女人一驚一乍說:“那怎麽見得,肯定有好管閑事的人上去問的,隻要一問還不穿幫呀?”
婦女惺惺作態,扭捏圓潤豐滿的體態說:“好管閑事的人是不缺的,但他們人多勢眾啊,上去也就是當個和事佬,能解決什麽事,那姑娘反要被他誤了事,逃走還好,逃不走就真完了。”公交車上寂靜無聲,每個人都沉默好像那旁觀者在自己心裡隱隱作梗,有氣上不來吐不出去,想罵人又羞怯不敢出聲。隻怨婦女要在這裡傳播負面的信息,好像能早於別人知道一些凌厲奇事,就有了談話的資本。
桃子蘇文也靜默得可怕,消息是一面漏風的窗,會吹來地北天南的風,光怪陸離蠅營狗苟。都知道這個世上什麽樣的人都有,什麽樣的事都會發生。隻是看不見的人不會動,聽不見的消息不會傳,不想見不會問的都會遠去。
兩人心裡都存了事,按耐住憂心悄悄看窗外的風景,江南還是個頂美的地方,露珠刷過每一片叢林,閃爍出晶瑩剔透的光束,耀眼奪目。桃子向著蘇文的方向對著窗外,蹙眉凝神,悄然間做了一個鬼臉,驚羨了別人的眼,精豔了每一瞬間的生活。就像演員對著鏡頭挑逗觀眾的精彩時刻,人生也變得趣味盎然,沉長的生活不能沒有自我暗示的樂趣。即便挫折向我倒塌,我也認為那是生活為我傾倒。
學校裡陸陸續續有學生進入大門,一個中年婦女樣的老師站在門口,圓形大框眼睛還是遮不住她瞪裂眼眶的鬥雞眼,雙目凝眉,兩眼向中間合在一塊烏黑發亮。眼神所到之處,無不側目而望不敢直視。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女生,夾著包畏畏縮縮擠進大門,女老師一把攔住她,女生微胖微腫起的臉蛋紅韻漸漸疊起,羞怯得不敢抬頭看老師。
“你校牌呢?”
女生忙探胸前的校牌,側身給她看:“在這呢!”
“有校牌你還這麽慌張幹嘛?昨天做了什麽虧心事?”
“剛剛有人找我幫忙,
讓我遮住校牌從邊上繞過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照做了,然後就被您攔下了。” 女老師恍然明白了什麽,抬頭極力尋找,但隻有依次遠去的身影。回頭質問女生:“那人什麽樣,幾班的。”
“已經不記得了,好像是個男的。”
看著蠢萌的女生,女老師因為更年期而激起的易怒情緒更加混亂,嗆紅的臉如同潮吹一般,用手指女生,因為用力過猛青筋暴起差點戳到女生的眼睛。
“你給我記住,千萬別隨便幫別人忙,包庇者與罪同罰。”
女生嚇得捂住雙眼,清晰感受到那刺痛手背的唾液。
“還愣在這幹嘛,還不快走!”
女生踮起腳跑開,滿腦子都是來自老師的恐慌,卻全不會記同學的仇。或許他們會恨自己做的不好,也不會怨恨別人無事生非。隻是女生不知道,有更多的人在默默感恩她,因為她無意的拖延,讓許多人能夠混水摸魚,這其中就有桃子。從早晨起床就一直處在一個恍惚的狀態,到門口才驚起虛汗。但好在偶遇這一幕,憑著熬人的胸部讓一杆紀檢部的學生悶頭不敢直視,即便同樣是女生也不願自找沒趣。
校園不大,但滿滿當當的,花園綠化草坪擠壓的恰到好處,所以走進這裡總有人會讚歎學校的建設富有藝術感。一個中年男人走在花壇邊,順著綠化帶進入兩棟樓中間的連接過道。他先在花壇的一角,一顆桂花樹篷叉的樹枝剛巧能遮掩他的臉。他伸手進口袋細數裡面的煙卷,挑出一根點燃,看看周圍然後旁若無人一樣吸起煙來,煙嘴捏在手裡穩如泰山,隻將頭一前一後伸縮,頭抬很高,就像成年的公雞啄米總要高傲的仰起頭顱。男人吸完煙一臉迷離陶醉,夾著香煙的手向後擺一次,卻沒扔煙頭,返回來再向後擺一次,這次用力更大更猛,煙頭被拋出去。男人抹一下額頭朝後捋頭髮,欣欣然走了。
“就這還為人師表,真是世上最缺德的人,”保潔阿姨一臉厭惡,伸手撿起男人亂丟的煙頭“沒一點素質,沒一點教養,要不是有點關系,這樣的人怎麽當的了主任。”阿姨感慨起自家大學畢業的兒子,卻因為沒關系沒背景隻能在車庫給人當保安。一天到晚沒有停歇,一夜憔悴過一夜,月底隻能領到3500的微薄薪水。要交房租水電費,吃穿用度,每月剩下不足1000元,所以保潔阿姨一直不敢向兒子提娶媳婦的要求,一方面是怕兒子壓力大,另一方面還是怨恨自己當父母沒能給孩子帶來優越環境。這更增添了她的怨氣,對於這樣的年級主任便平添了許多仇恨。
主任在高二年級4個班外晃蕩,像個鬼差,遊蕩荒野狩獵孤魂野鬼。所以學生們將他和門口的教務處乾事李梅姬女士合稱黑白無常。主任別的本事沒有,上課能把魯迅(周樹人)當作周作人,被學生指出還惱羞成怒,當眾怒罵學生爆出口,但憑借著手中權利,威逼利誘下成功扭曲事實。硬是無人敢辯駁,此時的學生對於民主權益還不甚了解,也不會利用傳媒。他們大多按部就班,努力為完成自己的學業。
桃子所在的班級在最東面的一角,角落放一個垃圾桶,整個樓層隻有這個垃圾桶,可是奇怪的是上一個樓層高年級學生也會跑這裡來。許是這個班級美女格外多的緣故吧,起初孟江注看著這種現象不以為然,更不願為了一點眼福敗了自己的氣勢。 可今天他特意修了時下流行的鍋頭蓋,因為不論胖瘦都能匹配。在校服裡搭一件格子襯衫,敞開領口,離他近了必定會聞到一股熏香的濃重香味,這是他翻遍家裡每一個角落最後滴溜出來的香包,將香包抱在脖頸上熏了一整個晚上。人要是短路起來什麽都敢做,而且一點不會害臊。此刻孟江注和同班一個瘦高個並肩走在一起,在垃圾桶邊上裝模做樣,兩人眼睛透過窗戶各自尋找心儀的女生,瘦高個要搭孟江注的肩,被孟江注一把甩開。這讓瘦高個覺得在眾女生面前丟了人,隱忍而不敢發作。
等回去的路上高個說:“這年頭真是兄弟如糞土,女人比千金。”
“你莫名其妙說些什麽?”
高個一臉鄙夷“嘿,兄弟,難道不是嗎?為了幾個女生的眼光,你是恨不能一腳把我踹開啊,這還沒畢業就已經走在分別的路上,你胖子是真行。”
面對高個的眼神,那種漠視裡含著怨氣的瞳孔。孟江注知道多說不宜:“你要怎麽想是你的事,我真沒想那麽多。”心裡難免鄙視高個,說到底還是為了女生的眼光怨恨自己,顯然這樣一個狹隘的人確實應該走在分別的道路,否則長久下來,自己必遭反噬。
當孟江注徑直離開,高個眼中又分明多了一絲陰狠,那種孤狼匿伏等待獵物時獨有的亮銀色眼球。
兩人走後,主任哼著小曲,挺腰走起貓步,捎擺後臀,風騷卓著。心情格外好,人也跟著凸顯精氣神。人在低潮時就越加敏感,得意時便全然不顧他人眼光,所以說得意忘形必然是實踐出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