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滿軍等人硬著頭皮進場，在對面的威壓下習慣性底下頭顱。隻一個照面就已經輸了七成，更多的人已經認為勝負已分，堅持看下去隻是為了欣賞強者與弱者的差距。

　　一班五人進入球場，當先一人最為高大威猛，胳膊有人小腿粗壯，顯然久經鍛煉。他站好位，雙手抱臂並不準備搶球，橫眉冷眼說:“我以前在公園裡看人家打球，別人邀我一起玩，我都直接拒絕，因為實在太差勁了，跟一群猴子沒什麽區別，”他撇起尖銳的嘴唇“今天我真後悔，因為你們也是一樣的貨色。”眨巴眼睛和另幾人一同嘲笑。

　　陳志強一身怒氣，手指著他說:“你他媽再說一遍。”

　　那人越加隨意道:“你願意聽，我還懶得講呢！”

　　陳志強滿臉的紅沙，像是沙漠的風暴卷過臉頰，作勢要上去幹架，被馮滿軍拉回來說:“別衝動，這學校裡，那麽多人看著呢，還有我在重申一遍我們是來打友誼賽的。”轉過頭去對王嘉豪說:“說了是打友誼賽，你那邊人太過分了，要是這樣的話別打了，傷和氣，對大家多不好。”他滿心期待比賽就此結束，可一切準備就緒就等開打，王嘉豪可不願錯過如此表現的機會說:“大個你說話注意點，這是兩個班的友誼賽，別亂來。”雙手比劃一下向馮滿軍示意可以開始了。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場外掌聲雷動，馮滿軍已經不能回避了，隻得告誡自己班人別泄氣。裁判將球拋起，迎著耀眼的光束，陳志強躍起拍球，傳給馮滿軍。

　　蘿莉對桃子說:“大個又在惹事生非，看他那挑釁的樣，真是以為長的壯點就目中無人了，誒，你說蘇文和他打一架誰會贏，蘇文雖然瘦弱點，但有功夫啊。”說著扎起馬步比劃拳法，自然流露出甜美的笑，想小狗追逐尾巴，貓咪撥弄線球。

　　桃子問:“你說誰?和誰打一架?”

　　蘿莉重新站直不耐說:“裡面最高的那個，田福，他和蘇文打一架。”

　　桃子沒能領會她的意思，她隻是看著球場出神，恍惚間看見家裡的陳設，隻是視線模糊很是陰暗。淡淡說:“誰知道呢。”蘿莉翹嘴偷笑心想:你還真敢讓他上嗎，田福可不是善茬啊。

　　此時馮滿軍將球運到三分線，期望通過傳球進行推進，可他卻突然想到用投球來迷惑對方，引來觀眾的讚賞，還深為自己的奇想得意。球劃過一道弧線，很緩慢很優美，但僅僅劃過三分之一就被一隻大手捏住。只見場內田福踮起腳尖，一隻手伸直抓著籃球，這一刻將身高優勢盡顯。他抓住球向前奔跑，在四到五步間已和籃筐近在咫尺，沒有人可以跟上他的步子，就像你永遠追不上遠去的風塵。他跳躍單手揚帆暴扣得分。場外響起掌聲，加油聲，歡呼聲，深深奚落了場上的四班五人。

　　歡呼聲愈熱烈，他們灰色的臉便暗淡一分，好像每一聲都是風變幻的手，拍在他們臉上的巴掌，琵笆作響。蘇文把球傳出去，他沒有察覺球竟飛過半場，馮滿軍高高躍起想接住球，然而這是無用的，球在對方三分線落下被王嘉豪接住，對於從天而降的球他有所愣神，但很快他回過神來展開進攻的步伐。球很快運入內場，一人接過球側步滑移，陳志強合身上攔，那人小步撤退起跳投籃，進了。

　　蘿莉高聲喊:“好樣的，零封他們。”這句話無情重傷所有人，原本可愛惹人憐蘿莉在馮滿軍眾人眼裡不在可愛，她簡直是殘忍的地主夫人，要無趣剝奪所有人的尊嚴。

　　陳志強對蘇文大加詆毀說:“你在幹什麽，你怎麽不直接叛變算了，還傳球給對面的人。”

　　馮滿軍為緩和氣氛說:“沒事的，他也是無心之失，沒掌握好力度。”

　　陳志強傲慢道:“傳那麽遠是沒掌握好力度，你難道不覺得他是裁縫不帶尺--存心不量嗎。”

　　馮滿軍說:“好了什麽都別說了，他竟然可以傳這麽遠，就認真執行我的戰術就行了。”

　　幾人默默不語，互相眼底容不下對方，心裡存了抵觸。在接下來的比賽自然都防著自己人，而對方則在連續不斷進球中，更加囂張跋扈，一次次暴扣，起跳投籃，一次次轉身戲耍。把幾人臉憋成黑綠色，真被當成猴子看待了。在看看比分0:24，內心的淒涼是夜晚將至的乞丐，無處可以歸去的恐慌。

　　蘿莉歆然的臉濺起微微苦意，像入口的清茶含有淡淡的苦澀。當一種勝利變為大開殺戒時，敵人也會變成被虐待的對象，會得到人們的憐憫之心。

　 刺耳的哨音如一道離弦箭穿過人們的耳膜，半場結束。來之不易的間歇讓陳志強冰冷的臉緩和，漸漸冰釋的臉泛出淡淡的紅色紋理。可對方並沒有要饒過他們，田福將球重重砸在地面反彈到空中說:“真沒勁，這樣的比賽根本就不需要下半場。”

　　一人附和:“是啊，反正都是贏，要是下半場還是光蛋就沒意思了，咱都是同學，何必呢?”狡黠如狐狸般的表情刻印在他臉上，叫人即同情又厭惡。

　　王嘉豪眼神從陳志強和馮滿軍臉上繞過，直勾勾盯上蘇文，微眯的眼眶裡是一雙暗淡陰險的瞳孔，他反覆磨砂下巴說:“某些人真是一點本事沒有，還要靠女人罩著，這樣的草包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出現。”王嘉豪欣欣然好像不曾講過任何話，背身走了。

　　田福笑哈哈的大嘴說:“哈哈，別拿草包跟某些人比，他不配，頂多就是個娘炮。”

　　陳志強和馮滿軍都自覺閉嘴，見戰場已經分化，都個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蘇文陰沉的眼睫可以凝結成冰，瞳孔忽然長大，內裡好像有浩瀚星河在旋轉，虛空凝固出一道虛無的光線直射王嘉豪和田福。他們都同時停住腳步，就像哄哄作響的挖掘機戛然而止。動與靜的極致變換，讓一眾人都看到了奇異之處。兩人默默走到場邊，不可置信，可背後冰冷刺骨汗水叫他們清醒。

　　桃子先開口問:“怎麽回事?”

　　沒有人回答，全場的聲音也伴隨兩人的動作跌落冰點。

　　隻響起一個清晰明亮的聲音說:“還有下半場，誰是猴子還不一定呢！”說完走到場邊脫去校服外套，一眾人依舊悄無聲息，萬千目光都聚集到蘇文身上，有欣賞、有同情、有焦急，更多的是愈加肆意的嘲笑。連同馮滿軍和陳志強也不知所措，必敗無疑的比賽還要放大話反駁，簡直無可救藥了。他們裝作什麽也沒聽見，亦步亦趨走到一邊，自顧自低頭喝水。因為整場比賽的一邊倒，班裡已經找不到幾個人影了，剩下的人也是在回過神時，已經所剩無幾了，不好在這種時候走開，隻能硬著頭皮留下來。他們光站著說話，也不看球場，也不照顧球員，好像隻是過路人。見蘇文褪去外套，露出黑白相間的T恤，更讓人不解了。連個像樣的裝備都沒，如何叫人相信呢。騙子都要穿套製服，流氓尚且西裝革履，外衣絕對是改變眼光的第一辦法。

　　裁判也想看看這人賣的什麽官子，提前吹哨開始比賽。雙方入場，一方士氣依舊低落，一方卻認真了不少，這都是因為王嘉豪和田福的臉少有的凝固，面無表情。由馮滿軍一方發球，蘇文主動接過球， 傳給陳志強。可剛運出不到數米，王嘉豪便近身奪過球傳給田福。田福罕見的接過球沒有采用跨步，而是穩健長驅直入進內場，雙手死死抱住雙腿弓曲可比擬獵豹的爆發力，猛然躍起扣籃，再加上兩分。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他們還是擁有碾壓的實力。田福又變回那副跋扈的樣子，王嘉豪又變得玩世不恭。

　　在他們慢悠悠回場，談論著日常瑣事，全沒有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穿過眾人，場邊響起驚疑不定的密集的話語。當前方只剩下那一道背影時，他們才驚覺那並非所熟悉的身影，互相交換眼神詢問，可是籃球已經入筐，此時的回防已無濟於事。這次掌聲比以往更加響亮，比分2:26。

　　田福罵罵咧咧:“你們他們怎麽回事，連個人都看不見嗎，就這樣放他進籃筐?”回復他的隻有無辜的眼神。

　　王嘉豪說:“沒事，被他鑽到空子，沒什麽大不了的，也就是個會玩點小手段的小人，多盯著點他就行。”

　　王嘉豪將球運到內場，做一個向左的假動作晃馮滿軍，可馮滿軍偏偏不吃這套，因為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也恰好擋在原地。這讓王嘉豪的動作十分尷尬，想再試一次，卻萬萬沒想到手裡捏了個空，瞪大雙眼瞧空空的手掌，好像一臉呆萌的哈士奇在尋找消失的主人。

　　田福狂奔回防對王嘉豪吼道:“王嘉豪你還傻愣'著幹嘛，快點回防啊。”

　　可即便他五步跑回籃筐，蘇文也隻留給他一道瀟灑的背影。歡呼聲尖叫聲振聾發聵，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