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和尚

　　柳隨風坐在馬車中。

　　蕭淚血也坐在馬車裡面，而且還閉上了眼睛，那口可以算得上天底下最可怕武器之一的箱子，就放置在蕭淚血隨手就可以拾起的地方。

　　這輛馬車或許算不上世上最豪華的馬車，可馬車中的設施齊全，已超出了尋常人的想象。

　　古往今來，人的衣食住行，似乎已可以概括一個人的大部分的人生了。

　　而這輛馬車上，足以滿足人的衣食住行，至少半個月。

　　有美酒也有冷製的佳肴，還有不少各種各樣奇異的玩具，這些都嚴格的按照一定的順序，放置到各種各樣的箱子中。

　　平日的時候，柳隨風絕對不會有半點客氣的，可如今柳隨風似乎對於這些東西，一點胃口也沒有。

　　也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在易安客棧用過餐還是其他的原因。

　　他將這輛馬車上上下下又已經打量了一面，這一次的感覺和上一次並沒有區別，最後柳隨風收起了視線，最終落在了蕭淚血的身上:“這是去往長安南郊的方向，我們是不是準備出城?”

　　蕭淚血睜開了眼睛，他的面色蠟黃，眼睛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之色，可聲音還是帶著那種沙啞與不可抗拒的冷冽冰寒，似乎他說出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字，就是死神的命令:“你已經看出來了，又何必問我呢?”

　　柳隨風聳了聳肩，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坐了下來。

　　這輛漆黑的馬車看上去也只不過比尋常的馬車大一些，可馬車中的空間開闊得實在超出人的想象。

　　馬車中不但裝著各種各樣石屋與器具的抽屜，而且還有各式各樣的凳子長椅，最有趣的是，其中有不少椅子竟然是可以折疊的。

　　柳隨風坐的這把朱漆椅子，就是一把可以折疊的椅子，根據柳隨風的研究，這把椅子至少可以折疊七八種形狀，也有十幾種可以坐下甚至斜躺的方式。

　　柳隨風不是坐著，而是斜躺著，頭上還枕著一個金絲繡花枕頭，他甚至都感覺不到半點馬車的顛簸。

　　他望著蕭淚血，慢悠悠道:“蕭先生聰明絕頂，應當也知道我想問的，絕不是我們去哪裡，而是我們為什麽要去哪裡?”

　　蕭淚血當然是知道的。

　　他冷冷盯著柳隨風:“你本可以不來的，而且你應當不來。”

　　“為什麽?”柳隨風笑容愉快看著蕭淚血:“難道因為你已經下定決心現在非殺我不可?”

　　蕭淚血冷冷一笑。

　　他的面上是極少有表情的，也是極少笑的。

　　蕭淚血整個人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死神。

　　蕭淚血不打算開口，柳隨風似乎也已下定決心不問了，他似乎非常放心將自己的性命交托給蕭淚血了。

　　至少從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拉開車廂大門，望著正在全神貫注駕車的高漸飛，開口笑道:“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一個破廟。”

　　“為什麽我們要去那個破廟。”

　　高漸飛的回答很絕:“因為破廟中有一個和尚，一個無論任何人看見都想要吐的和尚。”

　　柳隨風愣了半晌，隨即又笑了起來，笑得愉快極了。

　　“看見了就會讓人想吐的和尚，實在有趣，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瞧見過這樣的和尚了。”

　　高漸飛這下愣住了，他勒住韁繩，減慢了健馬飛奔的速度，回過頭望著柳隨風:“難道你以前見過一看見就想吐的和尚嗎?”

　　柳隨風點了點頭:“看過，

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和尚是什麽誰?”

　　“我已經不記得了。”

　　高漸飛幾乎都跳了起來，驚訝道:“你居然不記得了。”

　　無論任何人聽見柳隨風這句回答都是很驚訝，也絕對不會相信的。

　　可柳隨風的語氣還是很平靜，慢悠悠道:“我對於活人一向有很深的印象，可對於死人我一向不會太記得，畢竟死人就是死人，如果我要記住死人的性命，那實在要浪費太多的記憶了。”

　　高漸飛沉默了，此時馬車也已駛出了長安城，來到了一條小道上，高漸飛望著天上那被陰雲遮擋住的殘月，慢慢道:“但我相信你這次是不會動手的。”

　　“為什麽?”

　　高漸飛慢慢道:“因為我懷疑即便是你也殺不了那個和尚，世上似乎也根本沒有幾個人可以殺得了那和尚。”

　　柳隨風坐直身軀，拍了拍手，輕聲歎道:“有趣，現在我越來越好奇那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和尚了。”

　　一個破廟。

　　破廟基本上已經不算是廟了，

　　因為這廟觀已經倒塌了一般，拜訪在前殿中的千手觀音以及彌勒佛的佛像，都已在歲月之下，漸漸瞧不清原本的模樣了，無論任何人來這裡，都會認為這破廟應當已經沒有人居住了。

　　這個破廟實在也並非是住人的地方。

　　高漸飛在前面帶路，而且也將馬車中的一些食物帶進了破廟，並且點上了一堆柴火，同時對著柳隨風介紹道:“當初我發現這裡的時候，幾乎都已住不了人了，不過我實在要住在這裡，因此修繕了一下，現在也總算可以遮風擋雨了。”

　　他的這句話才剛剛落下，就忽然掀起了一陣怪風。

　　怪風呼嘯，原本就已非常老舊的大門差點直接被掀飛，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涼風順著大門縫隙，卷進了大堂，帶來一陣陣冷意。

　　柳隨風吃著高漸飛燒烤的紅薯，微笑打量著這間破廟。

　　高漸飛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柳隨風無論處在一個什麽樣的位置，什麽樣的環境，都似乎非常從容。

　　這世上似乎根本沒有什麽事情能令柳隨風緊張的。

　　高漸飛不太佩服柳隨風，但也實在有些佩服柳隨風的這種狀態。

　　這些日子的觀察，他發現柳隨風的確有些許資格被稱為天下間最可怕的武器，可不管如何他也都想和柳隨風一戰，這正是他下山最重要的目的，也是唯一的目的。

　　柳隨風已經收回了視線，掃了一眼沉默不語，撕著紅薯皮的蕭淚血一眼，又落在正在烤魚的高漸飛，詫異問道:“我們似乎是來見一個任何人見了都想吐的和尚。”

　　高漸飛點頭:“是的。”

　　“可我似乎並沒有瞧見和尚，甚至光頭也沒有。”柳隨風指著身後的彌勒佛像慢慢道:“除非你是說身後的這個大胖子。”

　　高漸飛微微一笑，他抬頭望著天色，

　　天上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看的，烏雲密布，月亮的輪廓，都已被烏雲遮掩了大半。

　　不過柳隨風一向很耐心，他可以等的。

　　高漸飛收回了視線，慢慢道:“他應該快了。”

　　柳隨風也知道那個人應當快來了，他已聽到了腳步聲，如風一樣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