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一樓
長安居。
長安居的第一樓。
長安居酒樓的第一樓,立在一片冷香園中。
現在不是隆冬之際,院中的寒梅還並未盛開,可也有各種各樣的鮮花盛開,爭妍奪目。
柳隨風坐在高樓之上,端著一杯酒,盯著院中姹紫嫣紅的鮮花,怔怔出神。
侯希白、曲無容、卓東來、司馬超群陪同在柳隨風的身側。
侯希白也端著一壺酒,不過並沒有喝下,隻是時不時為柳隨風斟酒,當斟到第三杯的時候,侯希白望著天上已漸漸沉下去的烈陽,慢慢說道:“你為什麽不對跋鋒寒出手?以你的本事應當瞧得出,剛才你對他出手,應當是最佳的機會。”
這句話,在場其他三個人,沒有任何人有疑惑。
卓東來、司馬超群都算得上武林之中的佼佼者,至於曲無容更是令石觀音都感覺忌憚的存在。
石觀音不僅僅嫉妒曲無容的美貌,而且也忌憚於曲無容的武學天賦,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對曲無容也極其看不順眼。
侯希白的這一席話當然是不難理解的。
柳隨風當然也是不能不明白了。
他慢慢將酒咽下,這才慢慢開口:“你認為我柳隨風是個什麽樣的人?”
侯希白微微一笑,毫不遲疑。
“你這個人絕對算不上君子,如果有人要對付你,你一定會衝上去摘掉那個人的腦袋,即便是那個要殺你的人,是個風華絕代的女人,你或許不會摘掉那個人的腦袋,或許也會在床上鏖戰一番。”
很難想象一向溫文爾雅的侯希白,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這似乎也就是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柳隨風一點也不詫異,似乎在他的印象中,侯希白本就是這樣的人,似乎侯希白口中描述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因此他看上去才如此風輕雲淡。
“跋鋒寒不是女人,而你也不喜歡男人,而且他一定在抵達長安以前,曾和人交手過一次,這一點以你的眼力,應當是瞧得出來的,可不是君子的你,竟然不會乘勝追擊,這一點實在讓我感覺有些意外。”
柳隨風淡淡一笑。
他看得出侯希白的這一席話也說出了司馬超群、卓東來兩人的疑惑。他伸出手,酒杯已經出現在侯希白的面前了。
平日絕對是坐上貴賓的侯希白,今天竟然坐著小廝書童才會去做的事情,實在罕見不可思議。
喝完侯希白已經斟滿的酒杯,柳隨風這才慢悠悠開口:“我曾見過石觀音幾次,也和石觀音交手過一兩次,雖然都極其短暫,甚至不過三四招之間,可她也應當明白,以我的武功,絕非是區區一個跋鋒寒能對付得了的,何況跋鋒寒在抵達長安以前,和人曾交手過一次,這一點就更令我懷疑了。”
侯希白眼中閃過了一抹亮光,皺眉道:“你懷疑跋鋒寒的身後還有人?”
柳隨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不是懷疑跋鋒寒的身後還有人,我是懷疑石觀音還有另外的殺招。”柳隨風一字一句慢慢道:“我甚至懷疑在我和跋鋒寒交手的時候,亦或者在我擊敗跋鋒寒,最得意的時候,一個人忽然出手,將我刺殺於手下,這個人或許不過是一個平凡的過客,或許是個隱匿得極好的殺手,更或許是石觀音本人,這也不一定。”
柳隨風的聲音忽然變的說不出的冷靜於深沉,他一字一句慢慢開口:“長安居茶館,
龍蛇混雜,而且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沒有法子想象這些人之中,混跡了什麽人,是不是其中存在這石觀音,因此我即便要和跋鋒寒交手,也絕對不能在那種地方。” 司馬超群盯著柳隨風。
過了許久,司馬超群才深深吸了口氣,收回了鋒銳的視線。
他以一種非常詫異而震驚的語氣,慢慢道:“如今我總算明白,為何像你這樣一個人,竟然可以在江湖上行走,而沒有出事,以你的武功以你的思緒之周密,這世上無論任何人想要對付你,都絕非是簡單的事情。”
柳隨風聳了聳肩,他面上的凝重之色已經煙消雲散,又已帶上了那種無所謂的神色,慢悠悠道:“你錯了,我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我聰明,也不是因為我的武功。”
“哦?那是因為什麽。”
柳隨風瞥了曲無容一眼,淡淡道:“當然是因為我非常招惹女人喜歡,倘若不是這一點,你們這兩位大忙人又如何會有閑暇時間陪我在這裡喝酒聊天呢?”
他又讓侯希白倒了一杯酒,視線轉移到了卓東來的身上:“我是不能死的,至少不能死在長安,否則碧玉夫人一定會生氣的,因此我相信你們應當知道怎麽幫我。”
卓東來沒有回應,司馬超群也沒有回應。
司馬超群已經準備要走了,他發現和這樣一個人聊天,是件很吃虧的事情,不過他還想說一件事。
因此司馬超群還立在柳隨風的面前:“或許你的確很招惹女人喜歡,可你似乎也很容易因為女人招來麻煩,如今似乎就是這樣的。”
“一個不能為女人招惹麻煩的男人,又有幾個女人會刻骨銘心去喜歡呢?何況這一切在我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麽麻煩。”
“不算麻煩?”
“是的,不算麻煩。”
“將性命都豁出去了, 都不算是麻煩?”
“這些當然很麻煩。”柳隨風忽然拉著曲無容那有些僵硬的小手,慢慢道:“可能得到她的心,這點麻煩又算是什麽呢?”
司馬超群、卓東來再也忍不住了,他們轉身離開了長安居酒樓,不過他們臨走以前,柳隨風還說了一句令他們很無語的話:“記得把酒錢給結了,我很窮,沒錢。”
卓東來、司馬超群走得更快了。
侯希白發出了非常善意也非常愉快的笑聲。
司馬超群、卓東來似乎氣衝衝走了出來。
可他們坐上健馬的時候,對視一眼,不禁一笑。
司馬超群望著卓東來:‘你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無恥之徒。”
司馬超群深以為然:“他的確是個無恥之徒,隻不過我似乎有些喜歡上這個無恥之徒了。”
卓東來冷冰冰的面上也流露出了一抹笑意:“我也似乎也是這樣。”
司馬超群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詫異,他忽然發現已經很少見到卓東來會因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情而笑過了。
他很快收起了眼中的笑意,問道:“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必須付出一些代價。”
“任何事情都必須要付出代價,才能得到,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卓東來慢慢道:“隻不過很快柳隨風也要付出代價了。”
“哦?”
“據我所知,謝大小姐似乎也已經快來了。”
司馬超群愣住半晌,隨即大笑。
這一刻他笑得更愉快了。
健馬飛奔,消失在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