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出手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但顯而易見是精心設計布局好的暗殺行動，柳隨風回過神來，竟然不動聲色，他的視線竟然並未落在那發出飛鏢暗器的四條大漢，而是落在了人群之中又已經出現的一個人身上。

　　――跋鋒寒。

　　柳隨風微笑望著跋鋒寒。

　　跋鋒寒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他當然也已經瞧見了這一幕，也瞧見了柳隨風的表現。

　　如今的柳隨風實在太冷靜了，冷靜得根本不像是一個人，簡直就如同一塊立著的石頭，他平生以來從未瞧見過這樣冷靜的人。

　　――柳隨風憑什麽認為自己不會死呢?

　　難道是因為司馬超群、卓東來?還是因為神劍山莊的三少爺謝曉峰以及碧玉山莊大小姐謝玉寶?亦或者多情公子侯希白呢?

　　這一瞬間跋鋒寒腦海生出了種種念頭。

　　可這些念頭都已經錯了。

　　司馬超群、卓東來不愧是老江湖，這場突如其來的暗殺出現的一瞬，他們就已冷靜下來。

　　司馬超群和卓東來是微末之中崛起的江湖人，他們已經生死與共二十余年，因此兩人根本不用任何言語，就能心靈相通。

　　司馬超群瞧了卓東來一眼，卓東來就已經明白司馬超群的意思，他長身而立不動，司馬超群則主動出擊，擊殺那些暗殺之人。

　　司馬超群動手的原因，不是因為柳隨風。

　　他和柳隨風不過初次見面，雖然兩人也是很投緣，可他在江湖上混跡這麽多年，也不會隨隨便便為人出手。

　　他這一次出手的原因是謝大小姐謝玉寶。

　　他可以瞧得出危險出現的一瞬，謝玉寶眼中閃過了擔憂與憤怒之下，雖然他也不知道柳隨風是不是胡言亂語，可謝玉寶不希望柳隨風死，這也已是既定的事實。

　　昔年他欠碧玉夫人救命之恩，如今司馬超群雖然自認已功成名就，這些年來，他已經改變了不少，可良心與底線四字，卻從未變過。

　　因此他不能出手。

　　平日出門，他並沒有帶那口千錘大鐵劍，那口劍太重了，實在不好攜帶，而且不到萬不得已之際，他絕不會使用那口劍。可江湖人的手中若沒有武器，那根本就不配叫江湖中人。

　　這一點就如同買豆腐的人，沒有豆腐一樣，是簡直不可能的事情。

　　他腰間斜插著一口短刀。

　　短刀拔出，精光四射，這絕對是一口千錘百煉的寶刀。

　　隻不過這刀光卻已被另外一個人的鋒芒給掩蓋了。

　　侯希白原本也是要出手的。

　　他和司馬超群出手的目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出手，隻不過是因為柳隨風是他的摯友，因此無論任何人要對付柳隨風，他都是不答應的。

　　人生得一知己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況他這種人呢?

　　因此他不能出手。

　　隻不過他連出手的機會也沒有，司馬超群最起碼已經拔出了刀，隻不過這兩人的光芒都已經被一口劍掩蓋下來了。

　　當世武林高手如雲，刀客劍客縱橫天下。

　　神劍山莊一直以來都被奉為武林聖地，又被譽為用劍者的聖地。

　　兩百年前，自謝天創神劍山莊如翠雲峰綠水湖以後，神劍山莊的威名迄今為止，從未有斷過，江湖上下沒有任何人不對神劍山莊不尊敬的。

　　這兩百多年來，神劍山莊不知誕生了多少名俠，平息了多少江湖動亂，無論正邪兩道對於神劍山莊，

也都非常尊敬。　　沒有任何人敢輕易冒犯神劍山莊。

　　雖然近三十年來，自謝王孫成為神劍山莊莊主以後，並未有什麽驚人手筆，不過十年前神劍山莊的三少爺橫空出世於江湖，神劍山莊的光芒就更加耀眼了，似乎幾乎都快超越了昔年神劍山莊第一代莊主謝天的鋒芒了。

　　謝曉峰絕對算得上當世武林之中最頂尖的劍客之一。

　　他的劍法武功以及智慧謀略，都足以令江湖上下為之俯首。

　　據傳曾在黑道橫行，殺人如飲水的燕十三，將與謝曉峰一戰，當作平生以來最大的心願。

　　謝曉峰之名，不知道的人，可實在不多。

　　謝曉峰不但劍術高明，而且洞察力也非凡。

　　他當然也瞧得出謝玉寶眼中的情緒，只可惜他沒有出手。

　　他沒有出手，並非是來不及出手，而是因為他根本不用出手。

　　在他準備出手以前，就一口劍光出現了。

　　劍光一閃，隨即絢爛的劍光如火花一般爆射開來。

　　只見一個頭戴鬥笠的女子，手中持劍，施展出一種武林之中極少有人見過的奇妙劍法。

　　劍光掠過，血絲也就出現。

　　血絲匯聚，如水滴，滴落在地上。

　　四個凶神惡煞，攜帶精密策劃而來的大漢，一瞬間靜止。

　　劍已入鞘，人已倒下，隨之，便是叮叮咚咚，暗器四處砸在地上的聲音。

　　一時間寂靜。

　　除開柳隨風以外，沒有人能想象得出這位帶著鬥笠，垂下輕紗的女子，竟然又有出手高明的劍法造詣，即便是神劍山莊的三少爺謝曉峰，也都不禁有些詫異。

　　在他的記憶之中，江湖上下有如此劍術的女子，並非沒有，可這個女人他卻並不認識。

　　而且這個女人的冷靜自信，也非他所想象。

　　劍出，劍收，一氣呵成。

　　似乎在這個女人眼中，他收劍的時候，所有的人，一定已經倒下了。

　　柳隨風面上的笑意更愉快了，隻不過視線還是望著跋鋒寒。

　　跋鋒寒不是瞎子，不可能瞧不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身側那位碧眼刀客，大步流星走到了柳隨風面前，望著柳隨風:“你是不是認為這場暗殺是我所為?”

　　柳隨風搖頭。

　　“不是，我從不認為你會對我施行這場暗殺。 ”柳隨風:“倘若這次暗殺是石觀音所為，那你為什麽不參與其中呢?”

　　“你認為這次暗殺是石觀音所為?”

　　“我不清楚。”柳隨風:“江湖上羨慕嫉妒我的人，實在太多了，即便是謝大小姐對我也是又愛又恨，因此我也實在不知道什麽人來殺我，其實我對這些事情也不太在意，不過我相信剛才你若對我出手，絕對是最佳的時機。”

　　跋鋒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原本也認為那是最佳的時機，可我也知道，當時我若出手了，那死的人一定是我。”跋鋒寒盯著柳隨風一字一句道:“你實在太冷靜了，我從未見過你這樣冷靜的人，何況你還有一個最大的優點，聰明。”

　　柳隨風凝視跋鋒寒，瞧了許久，忽然走上前拍了拍跋鋒寒的肩膀，輕笑道:“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可以活得很長，不過要看你明天是不是可以活下來。”

　　跋鋒寒並不說話，他隻是和身側的刀客默默的離開。

　　他離開的時候，後背都已被汗水浸透了。

　　碧眼刀客走前深深瞧了柳隨風一眼，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種躍躍欲試之色。

　　柳隨風已經轉過身，輕輕將曲無容手上的血跡抹去，卻對侯希白微笑開口道:“至少那口棺材現在是用不上了。”

　　侯希白也笑了起來，指著地上的四具屍體:“看來你是個很小氣的人。”

　　“不是我小氣，而是你小氣。”柳隨風悠然道:“你莫要忘記，即便是買棺材的錢，也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侯希白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