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清醒的頭腦

　　司馬超群、卓東來絕不是無所事事的人。

　　他們願意抽出大半天的時間來陪柳隨風喝酒吃飯，已是極其奢侈的事情了，許多江湖人聽到這種事情，也都會極其不可思議，甚至極其眼紅的。

　　不過他們能抽出的時間，也基本上隻有半天的時間。

　　大鏢局是絕對不能少了司馬超群、卓東來兩人的。

　　倘若說大鏢局少了這兩人，就如同群龍無首。

　　昔年三十九路綠林豪傑願意從黑道走上白道，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正是因為大鏢局的大當家司馬超群以及二當家紫氣東來卓東來兩人。

　　未時末，司馬超群、卓東來就已不能不離開了。

　　他們也不能不回去處理大鏢局中的諸多事務。

　　當然也沒有任何人阻止他們，甚至他們離去的時候，根本也並未引起柳隨風等這些人的注意。

　　回到大鏢局，卓東來就開始著手調查今天的暗殺事件。

　　而且卓東來已經下達命令，明日清晨，一定要將收集到的資料送到他的手中，無論查探到了什麽。

　　卓東來居住的屋子在氣勢恢宏的大鏢局內部一處極其雅致的小院中。

　　小院清幽雅致，開著各種各樣紫色品種的鮮花，小屋中的棋器具也基本上都是紫色的，就連司馬超群端著的美酒，也都是如紫玉一般的波斯葡萄酒。

　　司馬超群敲打著紫檀木製成的長椅扶手，靠在柔軟的紫貂皮靠枕上，眯著眼睛望著端著水晶瓶，不停晃動的卓東來，問道:“你難道是在懷疑柳隨風的解釋，其實是故意隱瞞?”

　　“不是，我沒有懷疑他的解釋，而且我也相信他的解釋。”

　　“這件事既然是六分半堂所為，那你還為什麽要調查這件事呢?”

　　卓東來深深瞧了司馬超群一眼，淡淡道:“你其實應當想得到的，隻不過是你不願意想而已。”

　　這是什麽話?可司馬超群卻笑了起來，以一種玩味的笑意，慢慢道:“不是我不願意想，而是我根本不用想，除非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隻不過那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聲音中忽然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肅穆與鄭重:“大鏢局並非我司馬超群的大鏢局，而是我們的大鏢局。”

　　他重重拍了一下卓東來的肩膀。

　　卓東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情感的人。

　　過去是的，現在也是的。

　　他對於情感的表達，從來都是非常含蓄，甚至從來也不表達情感。

　　卓東來喝了一口水晶瓶中的波斯葡萄酒，裝作根本沒有聽見那其實他非常在意也很感動的言語，以一種更加冷靜的聲音，一字一句慢慢開口道:“我絕不相信石觀音僅僅派一個跋鋒寒來對付柳隨風，倘若真是這樣，那石觀音根本就不配叫石觀音，亦或者說石觀音根本不想對付他。”

　　司馬超群又倒了一杯酒，聽著卓東來繼續說。

　　他是很喜歡聽著卓東來分析的，在這種時候，他往往會學到一些不知道的道理。

　　這些道理基本上都是用鐵與血總結而成的。

　　唯一的遺憾就是，這波斯葡萄酒，實在太溫醇了，他喜歡味道濃烈刺激的酒，譬如刀燒子這樣的烈酒。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個道理不要說石觀音，任何一個準備殺人的人，都是必須明白這個道理的。”卓東來:“石觀音若已經派遣人對付柳隨風，那個人也一定不會錯過盯著柳隨風，

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我甚至相信那些人在六分半堂的人出手之時，已經準備出手，或許也已經有了出手的動作了。”　　“這就是你要調查這次暗殺之事的真正原因。”

　　“世上最好隱藏秘密的方式，就是將秘密隱藏在秘密之中，而且還是已經被揭穿了的秘密。”卓東來:“人在揭穿秘密的時候，一定會非常得意，也正是因為得意，因此導致大意，而真正的秘密也就沒有法子揭穿了。”

　　司馬超群大笑:“柳隨風是這種人，可你不是。”

　　“你錯了。”卓東來非常真正的望著司馬超群:“我不是那種人，柳隨風也不是那種人。”

　　“他不是?”

　　卓東來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當然不是，而且他當然屬於極其聰明的那種人，因為他知道我們一定會去調查這件事的，因此他又為什麽操心呢?”

　　司馬超群默然半晌，才悠悠然開口道:“倘若他真是這樣的人，那實在聰明極了，也可怕極了，如果沒有必要，我實在不願意和這樣的人交手。”

　　卓東來又灌了一口酒在咽喉。

　　他冷靜道:“以後的事情沒有人知道，至少現在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司馬超群當然明白卓東來的意思。

　　他們一直都在意的事情，終於已經證實了――或許昔日厚顏無恥說碧玉夫人的女兒謝大小姐謝玉寶已經喜歡上了柳隨風，這件事存在水分，可任何人也動應當瞧得出謝玉寶和柳隨風之間的關系的確非凡。

　　隻能用一個詞匯來形容這兩個人，鬥氣冤家。

　　他們欠碧玉夫人救命之恩，因此當然和如今的柳隨風已不能成為敵人。

　　“神劍山莊三少爺謝曉峰也姓謝，你也姓謝，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柳隨風這些時日一直居住在大鏢局，如今也自大鏢局搬了出來，和謝寶玉謝曉峰侯希白等人居住在一起。

　　他才幫謝玉寶安頓下來，就開口好奇問道。

　　謝玉寶眼神忽然閃過了一抹冷意，一字一句道:“你該知道的事情，就不要知道，否則我也不敢保證你會不會永遠倒下。”

　　柳隨風笑意悠然:“倘若能倒在謝大小姐的手上，即便是永遠倒下，我也是樂意的，只可惜謝大小姐迄今為止也沒有擊敗我的法子，無論是床下也好，還是床上也罷。”

　　他說完這句話就向後退開。

　　他的判斷當然是絕對沒有任何謬誤的。

　　他往後一退，謝玉寶也就在這一瞬間出手，也正好落空了。

　　不得不說柳隨風對謝大小姐是非常了解的，隻不過謝大小姐也對他非常了解，乘著柳隨風有些得意的事情，反手又是一拳，擊在了柳隨風的胸膛。

　　這一拳軟綿綿的。

　　知曉這其中詳情的人，都應當看得出謝大小姐的確對柳隨風是關心的，至少不希望柳隨風在和跋鋒寒交手以前，被重創。

　　柳隨風微微憨笑，望著謝玉寶那張精致的面孔，謝玉寶被盯著都要發火了，而這時候柳隨風才開口。

　　“這一戰我是不會死的，即便不是為了我自己，為了你，我也不應當死的。”

　　謝玉寶抬腳將柳隨風踢到在地上，轉身就離開了。

　　陳風躺在柔軟的草地上，乾脆也就不起來了。

　　他雙手抱著後腦杓，抬頭望著天空。

　　在前世的時候，他極少有仰望藍天的時候。

　　忽然一道熟悉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來了。

　　柳隨風沒有回頭，微笑道:“我沒有酒，也沒有錢，你不應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