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信的捕快快馬加鞭趕到朔平府衙,劉松齡正在衙門中敘寫送省城的匯報,“報――劉大人,大喜事,大喜事啊!”劉松齡心頭一驚,抖動的毛筆尖上落下一滴墨汁,在紙上留下一大團墨漬,惱怒地問道,“什麽事?”捕快將劉摩在山中如何聚霧取水之事敘述一番,“啪嗒”,劉松齡手中的毛筆掉在了書案上,站起身將信將疑地問道,“真的?” 捕快道:“劉大人,這事怎能有假?咱兄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騙您啊!小人願用項上人頭擔保。”
“好!”劉松齡擊掌讚歎,“摩兒真是――真是――哈哈哈哈――”得意之情無以言表,禁不住大笑起來,邊上的文案書辦紛紛讚不絕口,劉摩在他們口中已經不是人了,而是文曲轉世、宿星下凡。劉松齡得意一陣問道:“摩兒還有什麽交待?”
“劉少爺請大人備一些木匠和一千名壯年攜帶工具進山取水,還需要大量的竹子。”
“竹子?哦想來摩兒打算用竹子從山上引水到城中,哎呀,那得多少根?”劉松齡垂首默算,十隻手指不停撥動。
“少爺說以碗口粗三丈長的竹子為準,至少要六萬根,多多益善。”
“六萬根?”劉松齡倒吸一口冷氣,“城中和軍營的工匠處至多能湊到五千根,這――這――”
“少爺還交待說,若是州府一時湊不足這麽多竹子的話,可在紫荊山山腳設立粥棚,還請大人備一些谷物蔬菜的籽種,在山下種植,向周邊的州縣調運竹子。”
“哦?”劉松齡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一改平日遇事多慮的作風,當即安排人手收集竹子上山,遷移部分粥棚到紫荊山山腳,向附近的歸綏六廳、大同府、寧武府、代州府及省城求助。
……
一面火紅的大旗遮天蔽日,被力大如牛的旗手揮動得獵獵生風,大旗上繡著一個大大的“漢”字,一望無際、精神抖擻的士兵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用激動、崇拜、狂熱的目光注視著前方站在高台上的劉摩,劉摩拔出腰間的佩刀,高聲喊道:“為了大漢民族,為了華夏神州,殺!”“殺!”萬人齊呼,天地為之變色,一支支步槍舉起,形成一片刺刀的海洋,在陽光的照耀下刺人眼眸。劉摩躊躇滿志地正待激情演講一番,一對中年夫婦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拽住劉摩,二人高聲呼喊,“小龍!小龍――”劉摩定睛看去,手中的佩刀“哐啷”一聲掉落到地上,雙目噙淚地嘶聲喊道,“爸――媽――”
……
劉摩驀地睜開眼睛,原來是南柯一夢,眼角邊還掛著一道淚跡。屋外傳來伐木的號子聲,劉摩急忙起身,匆匆洗下臉跑到屋外,王捕頭在院中指揮捕快們搓繩,見到劉摩忙迎上前去:“劉少爺,您醒了!劉大人已經派人到山上來了,大夥都在外面砍樹做網呢。”劉摩點點頭問道,“老王,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唔,已快進巳時了。”“快到十一點了?老王,咱們出去看看。”
在寺外忙碌的人們見到劉摩,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劉少爺來了!”“劉少爺!”“大恩人哪!”“啊!大夥快看,是小菩薩!”劉摩面帶微笑安撫眾人繼續乾活,悄聲問王捕頭,“老王,怎麽有的百姓喊我小菩薩?什麽意思?”
王捕頭笑道:“劉少爺您有所不知,自從上次您帶領大夥懲治惡商、征得救命的糧食,與百姓有救命之恩,現在有些百姓都尊稱您是小菩薩,那是說您有菩薩心腸。”
“哦?”劉摩笑笑搖搖頭,
他也能夠感覺到,自從昨晚聚霧成水之後,捕快們對他徹底信服,加之以前的征糧、威嚇商人、捕殺洋人,一些捕快見到劉摩如見父母一般恭敬。 一張張木製的大網鱗次櫛比地豎立起來,固定在地面上,聰明的木匠們打通竹節,用火將竹子烤彎,將一根根竹子拚接成導水管,數百根的導水管匯集到十八口木桶中,每隻木桶的底部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再用竹子將十八口水桶全部連接起來,聚集到一根總的送水管,一直向山腳延伸。為防止山間的動物破壞水管結構,所有的竹子都被牢牢綁在了樹乾上。
劉摩非常滿意木匠們製作出來的效果,估算到了晚上可以製出兩千張左右的木網,準備下山去看看山腳布置的如何,瞧見p重光正帶著幾名僧人在種菜,一盆盆的水澆入乾裂的田地中,瞬間便滲透到地下,不一會的功夫地面上又開始泛白,p重光他們接著繼續澆水。劉摩忙喊道:“大師兄,停一下!”p重光停下農活,憨聲問道,“怎麽了?”劉摩走上前道,“大師兄,這樣種菜太浪費水了,你等一下!”p重光不解地問道,“那你說應該怎麽種?”劉摩嘿嘿一笑,叫來幾名木匠吩咐一番,p重光疑惑重重卻又不願多問,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官少爺連種田都有一套一套的。
工匠們按照劉摩的吩咐在田地裡沿著地壟插上一些木樁,一根根連在一起的竹竿很快綁在了木樁上,距離地面大約隻有一拇指高,竹竿已經被工匠鑿通,並打上一些針孔大小的洞眼,前端留下一個微微翹起的注水口。帶這些架設完成,劉摩提起水桶將水灌入竹竿中,水順著竹竿上的小孔緩慢而又節奏地滴落到瓜苗的根部,劉摩對著再次發懵的p重光道:“大師兄,你們種菜的時候就用這種方法澆水,這樣既省水又能讓瓜菜快速成長起來。”待劉摩走了老遠一陣, p重光方才喃喃道,“這家夥真是師傅說的聖人再生嗎?”
若是劉摩聽見p重光說的,肯定會笑得肚子疼,其實這個滴水種菜的方法在另一個世界有個學名,叫滴灌技術,是以色列人發明的。因為以色列地處中東地區,國土大多乾旱少雨,靠淡化海水種田的成本比進口的農產品還要昂貴的多,聰明的猶太人想出了滴灌技術,不但節約用水,還具有增產增收的效果。此時沒有控溫、過濾等先進手段,劉摩隻能就地取材,搞出簡易的滴灌,他相信,這些已經足夠了。
劉摩帶著王捕頭、張桂等人乘馬沿著山道下山,一路走走停停,或檢查送水竹竿的牢固性,或與乾活的百姓交談,二十余裡的山路走了近一個時辰。山腳亦是一片繁忙景象,搭粥棚、建屋舍,因為擔心山匪,劉松齡讓白總兵親自率兵前來坐鎮,白總兵見到劉摩,欣喜地道:“賢侄辛苦了,山上可曾已經布置妥當?”“世伯大可放心,您就坐等晚上取水吧!”“好!”
一行人站在高處看著忙碌的百姓,一張張質樸的臉龐上有喜悅,有欣慰,也有迷惑,但絕沒有人叫苦抱怨。劉摩禁不住地感慨萬千,這些淳樸的百姓為了生存與天鬥,與地爭,以前不太相信毛爺爺說過的話,現在是眼見為實,中華民族能夠凝聚的力量是任何力量都無法與之抗爭的。可為什麽老天爺如此不公?如此愚弄漢家子孫?非要經過百余年的屈辱和抗爭才能真正站起來?不!劉摩暗暗攥緊拳頭,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這一夜,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