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和林沐預想的一樣，鄒苒臉上的表情並沒有重視的神色，甚至還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顯然，這本書並沒有打動她。

　　事實正是如此，這本書的開篇就是高潮，人死了，誰殺的，殺人過程如何，全都事無巨細地抖露了出來，鄒苒怎麽想也想不出到底還有哪能安排一部“推理小說”該有的詭計和推理。

　　這需要推理嗎?完全不需要啊。

　　但是，想到少年剛才的那一番話，她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往下閱讀。

　　她很好奇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有些稚嫩的少年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小說有那麽大的信心，也好奇少年為什麽要確保自己能夠將整本小說讀完。

　　接著閱讀，物理教授登場，查案進行，鄒苒依舊沒看出這本書有什麽亮點。好在這時候她的注意力被轉移到了中間的愛情故事與兩位大神的學術之中。

　　鄒苒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將愛情和數學融入推理小說之中，這倒是一個挺不錯的嘗試，就目前市場上來說似乎還沒有作者這樣做過。看到一個年輕人作出這樣的嘗試，她心中有些欣慰。

　　但是即使是這樣，這本小說依舊不足以徹底打動她。

　　不過好在隨著劇情的展開，小說越來越精彩了，就在這相當精彩的故事之中，鄒苒將稿子翻到了第十九章。

　　此時的她幾乎已經忘記這是部推理小說，然而，就在他以為男主即將為了愛而頂替女主在牢獄之中度過下半生時，作者卻突然筆鋒一轉，簡單直白卻又震撼的告訴你，這個故事不僅有詭計，而且還是如此驚悚和可怕的一個詭計！

　　在讀到男主居然為了掩飾女主殺人的事實又殺了一個人的那一刻，前邊的所有謎團終於揭開。

　　按理說，這種可怕的行徑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才對，但鄒苒並沒有這麽覺得，相反的她感受到的是滿滿的愛，男主對女主的愛。

　　但是很快她陷入了對這個結局的思索之中，這樣的愛是否正確，是否值得?

　　在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夠活的自私自利或者絕對的大公無私呢?

　　因為愛他不惜殺人，因為愛女主享受不起他用終生監禁換來的光明，他亦無法接受她因愧疚與自責而來的共同擔當。

　　他們彼此活的自私又妄想為對方無私，可最終也只是上演了一幕薄幸與絕望的啞劇。

　　一個人只要好好活著就足以拯救某人，一個人為了拯救某人而又讓自己陷入無底的深淵。

　　每一個人都是時鍾上的齒輪，為了自己的意願也不該犧牲掉他人，哪怕那是出於愛，一旦犯錯就是錯，付出再大的努力用更大錯誤也扭轉不回來。

　　這不是數學問題，所以永遠也不可能負負得正，邏輯之所以沒法解決罪惡的問題，只因為最初就規避了人性。

　　或許這就是作者想要告訴讀者的，或許這就是為什麽要將男主設定成一個數學家的原因吧。

　　這究竟是一種愛，還是一種偏執?

　　當讀到最後那句“他仿佛正嘔出靈魂”時，鄒苒的眼淚竟是不自覺的掉落了下來。

　　整本書看完，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眼前打的少年需要確保自己講這本小說讀到最後。

　　“不好意思。”

　　鄒苒放下稿子，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將眼角的淚珠擦去。

　　林沐沒有說話，但心裡卻已經有譜了，這事，十有八九成了。

　　“這本書，真是你寫的?”

　　鄒苒認真打打量著林沐，

似乎想要從他臉上捕捉到任何一絲表情上的變化。她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年齡看起來還不到20歲的年輕人，是怎麽寫出這樣一部小說的。　　但是很遺憾，她並沒有從林沐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變化。

　　“當然。”

　　林沐平淡的回道。

　　鄒苒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別誤會，我只是，太難以置信了。”

　　“沒關系。”

　　林沐微微笑道。

　　“雖然我很少用這兩個字，但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天才。”

　　鄒苒發自內心的開口道。

　　“您過譽了。”

　　被這麽一頓誇，林沐心中雖然很爽，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那麽，接下來我們就談談正事兒吧，這本《嫌疑人X的獻身》的版權都還在你手裡吧?”

　　鄒苒看了看稿子的封面問道。

　　林沐一聽正題來了，忙道:“在，都在我手中。”

　　“那在稿酬方面你有什麽要求嗎?”鄒苒問。

　　林沐聞言，心想不愧是能做到總編位置上的人啊，果然厲害，這是在給自己挖坑啊。

　　知道對方實在探自己的底，加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出版這一塊還真沒了解，於是林沐便道:“這個倒是沒想過，不知道你們有什麽方案。”

　　鄒苒聞言，笑著搖搖頭，看了看桌子上的稿子開口道:“是這樣，你這本書是本好書，但並不適合連載，更適合一口氣讀完，所以直接走簡體出版會更好一些，你自己可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林沐思考的時間。

　　林沐沉思了片刻後，她才接著開口道:“這樣吧，260萬，你覺得怎樣。”

　　說完她緊緊的盯住了林沐的眼睛。

　　林沐聞言，心中一驚，這個價格大大的超出了他心中的預期。

　　其實他之前擔心的就是這本小說不太適合連載的這個問題，所以才會選擇親自過來投稿的，因此鄒苒的話他也是認同的。

　　至於稿費，他心裡想的是只要千字不低於1000，都可以接受。

　　畢竟自己也不是什麽名家，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鄒苒居然一口氣開價260萬，這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事實上，鄒苒也正是打著要一開價加就能把眼前的少年震住的打算，那樣才能把談判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然而林沐讓她失望了。

　　“全版權還是連載權?”

　　林沐開口問道。

　　好吧，他確實挺震驚，但還沒被震暈。

　　好歹之前自己也是一個大神級作者，版權自然也買過，這點定力還是有滴。

　　鄒苒聞言一愣，心中暗道失策，剛才怎不加上全版權這三個字呢。

　　其實這也不怪她，因為林沐的長相實在是太有迷惑性了，她哪裡能預料到眼前的少年想得那麽長遠，從他的話裡她就聽出了這家夥的目光似乎已經不僅僅是放在小說出版這一塊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從林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不過她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開口道:“自然是全版權了。”

　　“不行。”林沐聞言，直接搖頭。

　　鄒苒聞言，沉默了，思索了好一會才開口道:“那你想怎麽樣?”

　　說完這句話，她就後悔了。

　　此話一出，談判的主動權無疑就交給了少年。

　　林沐等的就是這句話，聞言開口道:“400萬，簡體出版權。”

　　鄒苒聞言道:“不行，太貴了。實話和你說吧，想必你也清楚，我們《小說周刊》的主要業務是小說連載，之所以能一口氣就給你開價260萬，是因為我們最近拉到一筆投資，有將業務往出版這一塊拓展的打算，全版權260萬，真的不低了，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林沐卻一口氣咬死，說什麽也不答應，開口道:“書您也看了，質量如何相信你也明白，400萬真的不貴。”

　　“太貴了。”

　　鄒苒堅決不答應。

　　“這樣，300萬，300萬可以了吧。”

　　她接著問道。

　　“不行，一口價，400萬。”

　　林沐死活不松口。

　　談了半天，雙方都不願退讓。

　　鄒苒在心裡其實是很想把《嫌疑人X打的獻身》這本書拿下來的，但沒想到對面卻是個愣小子，說什麽都不願松口。

　　想著這麽談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突然靈機一動，開口道:“400萬也行，不過必須是簡繁體出版權，並且需要在合同上追加一個附加條件！”

　　林沐也不想把局面搞僵，聞言便問:“什麽條件?”

　　簡繁體這個他無所謂，但是這個條件是什麽他必須要了解清楚。

　　“條件就是，兩年內，你必須在我們《小說周刊》上連載小說，並且質量不能太低，且字數在300萬以上。”

　　鄒苒道。

　　林沐一聽，這不就是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之一嗎，於是開口道:“可以，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鄒苒忙問。

　　“條件就是，我連載的小說必須連載在頭版頭條。”林沐道。

　　“這……”

　　鄒苒聞言，眉頭皺了皺。

　　經過了一番考量後開口道:“可以，但前提是你的小說足夠優秀。”

　　“沒問題，那我們接下來談談連載小說的具體細節吧！”

　　鄒苒一愣，心想:這家夥到底是自信心爆棚呢還是自信心爆棚呢?

　　要知道，這足夠優秀不足夠優秀，那還不是她說了算嗎?

　　到時候要是他的小說確實足夠優秀放在頭版頭條無所謂，但如果有更好的隨時可以撤下來。

　　或者，他就是隨口一說?鄒苒是越來越看不透眼前的這個少年了。

　　接下來便是有關連載方面的討價還價，雖然中間有些問題，但結果還是讓人滿意的，雙方都達成了共識。

　　合同的細節談完，鄒苒拿起辦工作上的座機，撥通了電話後開口道:“杉杉，你把合同擬一下，有關細則我都給你發過去了，嗯，好，下午上班的時候送到我辦公室就行。”

　　說完，掛了電話。

　　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十一點半，鄒苒便對林沐開口道:“好了，也算是合作愉快吧，中午我請您吃飯。”

　　“行。”

　　林沐開口答應了下來，一點都沒在意“也算合作愉快吧”這句頗有怨言的話。

　　“對了，你滿十八周歲了嗎?沒滿十八周歲的話需要監護人簽字。”

　　鄒苒一邊將自己的手機放進一隻黑色的手提包一邊朝林沐的問道。

　　“您放心，剛滿。”

　　林沐說著，掏出身份證給她看了一下。

　　看著身份證上那足足比自己小了22歲的年齡，鄒苒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挫敗感，今天整個的談判，主動權都被他牢牢的握在手裡，自己明明全場被壓製。

　　而這一切，似乎從這個少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一聲鄒姨。”

　　鄒苒從辦公椅上站起來，將身份證遞還給林沐。

　　“呵呵，我原本打算叫姐來著，沒敢叫。”

　　林沐呵呵笑道。

　　“呵呵，少拍馬屁。”

　　鄒苒開口道。

　　“我這那是拍馬屁啊，你這也不是啊。”

　　說著，響起那秘書林杉衫，他的眼睛往鄒苒的臀部瞟了一眼。

　　“瞎看什麽?我都能當你媽了。”

　　鄒苒瞧見他的目光，白了她一眼。

　　“不能吧?”

　　林沐收回目光開口道。

　　“我女兒就比你小一歲。”

　　鄒苒說著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哦，是嗎，讀高三?”林沐跟在她身後問道。

　　“是啊，高三，哎，對了，忘了問了，你該不會也是個高中生吧?”鄒苒問。

　　“沒有，我大一，剛結束軍訓。”林沐開口道。

　　鄒苒聞言道:“哦， 看出來了，是有些黑，讀哪所大學。”

　　“傳媒大學。”林沐答。

　　“傳媒大學?”鄒苒有些意外。

　　“嗯。”

　　“國立傳媒大學還是首都傳媒大學?”鄒苒轉過頭問道。

　　“國立。”

　　“是嗎?我女兒就是讀的你們傳媒大學附屬中學，明年就想考你們大學的表演系呢，你什麽專業?”

　　鄒苒聞言驚喜的問道。

　　“哦，我也是表，不是，我導演系，導演系的。”

　　林沐道。

　　“呵，導演系，等等，你剛才聽我說全版權一口就拒絕了，該不會是想著自己以後把這個故事拍出來吧?”

　　鄒苒停下了腳步看向林沐，並排和他走在了一起。

　　林沐聞言一愣，開口道:“額，之前沒想過，聽您這麽一說好像可以考慮考慮。”

　　“呵呵，那到時候可以請我演女主嗎?”鄒苒開著玩笑。

　　林沐聞言，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她，然後認真的開口道:“不合適。”

　　鄒苒也就是隨口一說，看到林沐這麽認真的回答也來了興趣，開口道:“為什麽?”

　　“您身上的氣場太強，不符合女主的氣質。”林沐回道。

　　“呵呵，嘴這麽甜，在學校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吧?有女朋友了嗎?”

　　鄒苒聞言笑道。

　　“沒。”

　　林沐道。

　　“這樣正好，我把我女兒介紹給你。”

　　“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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