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我不想當狗

　　經過這麽些天的擔驚受怕，聶守心本以為已經沒什麽事是自己接受不了的。可看到進來的那兩個人，他還是驚出了冷汗。

　　走在前面的人是江松，這位刑部侍郎臉上掛著習慣性的官場笑容，進來之後也不說話，只是坐到了聶守心對面，無比自信的看著他。

　　對聶守心而言，一個江松真不算什麽。他官職再高，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連武都沒練過，對自己毫無威脅。可當他的目光放到第二個人身上的時候，聶守心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流出了一身的冷汗。

　　夏夕！

　　他怎麽都想不到，連錦衣衛都會被掌握。

　　夏夕的實力本就不弱於他，身體全盛時尚且分不出勝負，更不要說自己現在右肩受傷、身中劇毒。

　　絕境，真正的絕境！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張。聶守心穩住精神，想著脫身的方法。

　　“聶大人勞苦功高，為案子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是你該得的獎賞。”江松突然開口說道。

　　背著黑劍的夏夕跟著他的話，幾步走過來。聶守心此時才發現，從進屋開始夏夕手裡就一直端著一個方盒子。

　　將盒子放到聶守心面前，夏夕便又退到了江松旁邊。從始至終，那雙滿是殺氣的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

　　一個和自己實力相當的高手，一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官場老油條，一扇被顏紅丹死死關上的門。現在的局勢對聶守心來說，只能用走投無路來形容。

　　“江大人，話都說開了，就別搞這些虛的了。”聶守心掃了眼面前的木盒，沉沉的道。

　　江松依舊滿臉的笑容。“聶大人，我勸你還是，看看的好。”

　　聶守心一怔，十分小心的探出手，將木盒蓋緩緩抬起。

　　“！”

　　聶守心的手突然停住，雙眼瞪得老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木盒子裡裝的，是一個人頭。

　　錢橫的人頭。

　　看到聶守心的反應，江松臉上的笑容越發自信，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牢牢掌握，就連聶守心心理也是如此。

　　聶守心盡力平靜的將木蓋蓋好，複雜的目光落在江松身上。他在等這個人的後話，弄出這麽大的場面，總不能是為了在殺他之前再嚇唬他一頓吧。

　　果然，見聶守心看過來，江松淡淡開口。

　　“我給過他機會，他沒珍惜。”江松拿起酒杯，倒滿，衝著聶守心探了探手，接著一飲而盡。隨後，他冰冷的聲音再次傳入聶守心耳中。

　　“現在我給你機會，你要不要?”

　　“我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能幫大人做什麽?”

　　“小小的錦衣衛千戶?可別這麽說，整個京城五品官裡，哪個有你聶大人本事大啊?”江松突然開懷大笑，接著說出了一段令聶守心猶如墜身冰窖一般的話。

　　“連於家的人還有李賢你都救得了，京城內外還有什麽事是你聶守心做不成的?”

　　他怎麽知道?

　　這一刻，聶守心的腦子徹底亂了。只有這個問題不斷的重複，周而複始。

　　“聶守心，哦不，聶正。你當初也算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突然來到京城隱姓埋名，你覺得會沒人在意嗎?還有那個張老五，一點都不知道低調，老早就被我們查出底細了。之所以不管你們，是因為你對我們還有點用。”江松一邊說著，一邊又飲下一杯酒，烈酒下肚，小腹頓感火辣。但他的臉色，

卻是越來越陰沉，語氣也是越來越冷。　　聽到江松的話，震驚之余，聶守心竟有了一絲笑容。

　　那是自嘲的笑。原來我六年來的一舉一動，都被人了如指掌。為了心中道義做出的努力，也是因為他們放任才會成功。

　　“大人既然什麽都知道，就不要和我繞彎子了。”聶守心抬頭看過去，目光變得堅毅起來。“大人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江松這麽費勁口舌，一定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麽，聶守心很清楚這一點。

　　江松冷冷的回道:“很簡單，我要你老老實實，當我們養的狗。我讓你對誰搖尾巴你就滾過去搖尾巴，我讓你咬誰，你就去咬誰。”

　　到現在為止，終於把話都講清楚了。

　　條件:聶守心當狗。

　　獎勵:活下來。

　　否則:死。

　　聶守心現在知道了他們的身份、聶守心做了很多惹麻煩的事、聶守心通過錢橫知道了朝廷內有這麽一群結黨的人……江松有無數個理由殺掉聶守心，可他還是願意心一軟，讓聶守心當他手下的一條狗。在江松看來，自己已經做的很到位了，只要是個會計較的人都不會蠢到拒絕自己。於是他自信滿滿的端起了酒杯、於是他將聽到了聶守心的回答、於是，他手中的酒撒了一身。

　　“那我要是，不想當狗呢?”

　　“你找死。”江松第一次在聶守心面前表現出了憤怒。

　　聶守心深深的吸了口氣，體內暗勁催動下已經將毒解的七七八八，身體恢復過來的同時，也給他帶來了拚的資本。

　　我不想當狗，我還想活著。

　　我要拚！

　　“大人真以為，光憑他們倆殺得了我嗎?”聶守心慢慢起身，左腿向後退了一步。雙眼則始終落在夏夕身上。

　　在場的三人中，只有夏夕能對自己產生威脅。而六年相處，聶守心知道夏夕的輕功也是很差的。只要自己夠拚，有很大可能逃得掉。

　　“聶守心，你真以為練了個邪門功法就天下無敵了?”江松不愧是官場老手，很快就將心中的憤怒平複了下去。他看著聶守心，宛如在看一個死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就是從我們手裡跑出去，然後出城去找你那個妻子嗎?我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不得不說，你那妻子還真是癡情，賴在家裡怎麽都不肯走，就是要等你回來。”

　　“你！”聶守心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到京城這種地方，帶著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不就是給別人留把柄?”江松嘲諷的笑了一聲，看向夏夕，揮了揮手。“算了，殺了他吧。”

　　在聽到江松最後一句話之後，夏夕始終冷淡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他轉頭冷眼看向聶守心，右手摸向背後，將他那把沉重的黑劍抽了出來。

　　“從知道你來京城那天起，我就一直想跟你交手。”夏夕說著，右臂猛揮，黑劍直指聶守心。刹那間，整間屋子裡充斥著淒慘的劍嘯聲。“今天正好知道知道，你的混元摧劍手，能不能毀了我這把冥海黑劍。”

　　面對戰意凌然的夏夕，聶守心不敢有絲毫大意，他不顧右肩的傷勢，強行將暗勁運轉至雙手，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戰在即的時候，聶守心卻突然一腳踢在了桌底，砰的一聲，巨大的圓桌被他一下踢起，擋住了夏夕的視線。

　　轟！

　　黑劍極為隨意的一揮，身前圓桌便被斬成兩段。此時，夏夕耳邊卻傳來了另一陣聲響。

　　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聶守心背後的窗戶已經被打爛，之前站在窗子前的人也沒了蹤影。“還想跑?”夏夕冷笑一聲，跟著幾步衝了出去。

　　此時京城內已經宵禁，大街上空無一人。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開始了漫長的追逐。

　　之所以覺得漫長，是因為聶守心和夏夕的作戰方式都偏穩重，論正面抗衡，很少有人是他們的敵手。可要是追逐戰，一個何順就能拉下他們一整條長安街。

　　於是，黑夜中，兩個跑的並不快的大成境界高手朝著聶守心家所在的方向“飛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