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半步武聖

　　夏夕已經驚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秦小柔將斷掉的劍身拿起來，纖細的五指微微一用力，烏黑的劍身竟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般，化成了粉末飄揚而去。

　　不同於聶守心出手將兵器打碎，而是……化成了粉末?

　　夏夕的大腦一直處於無比震驚的狀態。一秒、兩秒、三秒，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道包含著驚異、畏懼、質疑等多種情緒的光芒。

　　看著眼前這個沒有絲毫氣勢可言的女人，看著她冷漠的雙眼。一個名字突然在他腦海中炸響。

　　不可能，絕不可能！可……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那就只有這一種解釋了。完全隱藏自身氣勢、隨意接下自己的攻擊、甚至將飽含自己劍氣的冥海黑劍齊齊折斷。這些事，只有一種人能做到。

　　半步武聖！

　　聶守心的妻子，這個叫秦小柔的女人，是半步武聖?

　　夏夕心中又十萬個不相信，可剛剛發生的事令他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江大人啊江大人，你剛才吹上天，說什麽對聶守心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你怎麽就查不到這件事呢?！

　　夏夕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打濕，心中不禁對江松埋怨了一句。他自信滿滿的追了一路，以為自己是貓，能吃掉聶守心這隻老鼠。可萬萬沒想到，這隻老鼠，娶了一隻老虎！

　　貓遇到老虎會發生什麽事?要看老虎的心情。想起秦小柔剛才那句“我丈夫是你打傷的?”問話，夏夕知道，這隻老虎現在應該很不高興。

　　跑！快跑！

　　這個剛才還一直圍繞在聶守心腦海裡的念頭，此時已經轉移到了夏夕身上。

　　沒等秦小柔再做動作，夏夕突然身形爆推，一步蹬上牆面，用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向上跳去。行動中，他的雙眼一直盯在秦小柔身上，生怕看不見對方的動作。

　　在夏夕驚慌的注視下，秦小柔輕輕探出了右手，對準了夏夕。

　　“她要做什麽?”看到秦小柔的動作，夏夕的心猛的跳動起來。“沒事的，我離她這麽遠，一定不會有事的。”他不斷暗示著自己，拚了命的想要平靜下來，可顫抖的身體卻出賣了他。

　　秦小柔站在原地，連一根腳趾都沒動。她只是冷冷的看著半空中的夏夕，五根手指慢慢捏成了拳頭。

　　哢…哢…哢……

　　夏夕突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那聲音無比清楚，好像是從自己體內傳出一般。

　　好像……真的是從他身體裡傳出來的。

　　半空中，夏夕飛躍的身體突然不再上升，只見他腦袋一垂，身體呈自由落體狀墜落，一下摔在了地上，發出的聲音無比沉悶，好像一團軟趴趴的泥摔下來一般。

　　若能近距離看，就會發現，他的身體變得極其怪異，好像失去了骨骼的支撐一般，四肢以堪稱恐怖的角度扭曲著。

　　秦小柔張開五指，眼中的冷漠漸漸消散。接著，她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了一聲痛苦不已的悶哼。

　　“小柔！”聶守心急躁的呼道，他能感覺到秦小柔一直扶著他胳膊的手正在不住的顫抖，聶守心知道，這是她強行催動暗勁帶來的副作用。

　　“我沒事。”秦小柔抬頭看向他，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

　　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人，聶守心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明明答應過她，不會再讓她受這種痛苦，可六年過去，自己還是這麽沒用，還是要靠她出手才能……

　　“我還是不夠強。

”　　一個沉重的念頭出現在聶守心心中，當他進入武修大成境界後，他曾天真的以為自己完全能夠獨當一面。可先後遇到夏夕、王斬等和自己一樣年紀輕輕就進入大成境界的人，令他對自己產生了那麽一絲的懷疑。而這二十幾天來發生的事，更是令這絲懷疑不斷加重。

　　武修大成境界，到底不是無敵的。

　　要想保護小柔不受傷害，自己在武修上至少也要達到和她相同的境界才行。

　　秦小柔所處的境界，名為半步武聖。

　　江湖人口中的境界，乃是武修們一代一代流傳來下的。

　　漸入、明頓、破境、小成、還緣、大成。

　　以江湖上的門派來說，能將功夫練至小成境界就能稱得上高手了。同時有無數小成高手卡在了還緣境界，一生都無法觸及到大成境界。

　　將功夫練至大成，便可自立門戶，建宗立派。江湖上每個說得上話的大門派，都會一名乃至數名大成境界高手坐鎮。常人練至大成境界，至少也有七八十歲了。像聶守心、王斬這種二十出頭就進入大成境界的，全天下屈指可數，這些天才一旦揚名，定會被各個門派爭相搶。

　　而在大成境界之上，還有兩層境界。

　　半步武聖，自身已經將武學領悟到極致，全靠一個“悟”字才能進入的境界。秦小柔的修為正是此境界。

　　至於再往上一層的武聖，天下那麽大，聶守心卻連聽都沒聽說過， 完全是傳說中的存在。

　　這些事聶守心知道，黃碧兒自然也知道。否則她就不會有接下來的反應了。

　　啪。

　　聶守心左邊身子突然一垂，身下，黃碧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著秦小柔，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黃碧兒驚呆了，剛剛發生的事已經遠超她的理解。

　　死了?那個拿劍的男人死了?被秦小柔?

　　雖然對聶守心的態度尚未確定，可二十多天的相處，令黃碧兒深深的信任了秦小柔。平日裡的她就像一個大姐姐一樣，沒日沒夜的照顧自己。她的笑好似能將人融化，她的觸碰總是能帶來溫暖。

　　之前黃碧兒只知道，她叫秦小柔，她是聶守心的妻子。

　　而今天過後，她又知道了，這個一直照顧自己，把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女人，還有彈指間取人性命的另一面。

　　“沒事吧?”秦小柔看向黃碧兒，眼神一如既往的溫和。

　　“啊……啊。”黃碧兒傻傻的答應著。下一刻，她就被聶守心用盡力氣從地上拽了起來。

　　“走。”聶守心一把拉起黃碧兒，提起一口氣說道:“我們出城。”

　　他們的蹤跡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等江松得知連夏夕都死了，一定會傾盡全力來抓他們。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月光下，兩女攙扶著聶守心，小心翼翼的摸出了巷子。

　　一切好像都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可這些都是表象。當他們看到轉角那輛停著的馬車，看到馬車前等待已久的車夫時，聶守心明白，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