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密談
“我叫張老五,道上的兄弟給面子的,都叫我一聲五哥。”
這是聶守心和張老五第一次見面時,他說的第一句話。那一年,聶守心十八歲,秦小柔二十二歲,張老五三十四歲。
張老五永遠忘不掉,當年他被同門陷害追殺,江湖上沒人敢管。危難關頭,是聶守心站了出來,將他於重重包圍中救了出來。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張老五不顧聶守心的反對,跟著他一起來到了京城。六年來,聶守心和秦小柔這對苦難夫妻受了他不少照顧。弄得聶守心很不好意思,而在張老五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那一年,聶守心出走聶家,和秦小柔一起浪跡天涯,一對伴侶相依為命。
短短半年之後,這個江湖上出了名的“廢柴二公子”在武林屠魔會上大展身手,震驚四座。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年輕人擁有統治整個江湖的潛力。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屠魔會之後,聶守心突然消失在江湖中,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包括聶家的人。
聶守心再次出現,是在四個月後。那時候,他已經穿上了飛魚服,成為了大明朝廷的一員。
這一切,張老五一直看在眼裡。他親眼見證了聶守心和秦小柔窮酸而幸福的婚禮,看著他們倆在京城扎根,看著聶守心臉上越來越少的笑容。六年了,一切都變了,唯一沒變的,隻有他自己。
五哥還是當年那個五哥。
這個世界上,聶守心不相信誰,都不會不相信張老五。
京城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裡,那間每日準時開張的鐵匠鋪反常的緊關著門。
“聶老弟啊,你可是好久沒來找五哥喝酒了,今天讓我抓著了可別想跑。”張老五粗聲笑著,抓起錢袋就要往外跑,看這個架勢,不買他十幾斤好酒把聶守心灌醉誓不罷休。
聶守心趕緊拉住他的胳膊。“五哥,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喝酒的,今日,我有件事必須求你幫忙。”
“你找我還說什麽求不求的……”張老五豪爽的笑道,可一看聶守心那張嚴肅的不行的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能感覺出來,今天的聶守心和平日裡不一樣。“什麽事?”他微微壓低了聲音詢問。
聶守心松開手,小聲說道:“求五哥,幫我救幾個人。”
“誰?”張老五回答的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聶守心伸出手指,另一隻手抓起張老五的大手,在他的手掌上寫下了一個字。
張老五眼睛一瞪,有些驚訝。“於家的人?”
“今日午時,我和王斬要帶人去於府抄家,接著抄家之名,把於家人……”聶守心左手成刀,憑空頓了頓。
明白了他的意思,張老五略一思索,問道:“動手倒是簡單,可我自己也救不了幾個啊。”
“能救一個是一個吧。”聶守心輕歎一聲,道:“就當是我聶守心,為於謙大人做的最後一件事吧。倒是你,千萬小心不要勉強,如果碰到了王斬,不要硬拚,想辦法逃。”
在錦衣衛六年,這裡面每個人的實力聶守心都摸了個清楚。韓棟、沈凝霜、沈凝玉、鷹這四人武功雖高,但卻並不是張老五的對手。何順是擅長輕功,更不用說。唯一能給聶守心帶來威脅感的,隻有兩個人,夏夕和王斬。
好死不死的,這次和他一起行動的正是後者。
“放心,我有分寸。”張老五自信滿滿的笑起來,對於逃命這種事,
他早就有了豐富的經驗。似是又想到了什麽,他突然收起笑容,凝重的問:“救完人呢?” 聶守心略一沉思,頭也不抬的道:“救完人,你就離開吧。”
“什麽?你要我走?”張老五驚訝的差點叫出來。
“錦衣衛和東廠的眼線遍布京城,你我雖然聯系的很隱蔽,可保不齊是不是被人發現記下了。這次你去救人,要是被人認出身份,咱們倆就完了。”聶守心擔憂的道,他想救人,更想保住自己和五哥的命。救完人就離開,遠走高飛,這是最好的選擇。
張老五並不是傻子,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顧慮。“知道了。”他的聲音略顯淒涼,這一次分別,在想見面不知要等到何時。
“我已經做了太多錯事,這次,我不能再錯了。”聶守心陰沉著臉,毅然決然的說道。
張老五揮揮手,“別說了,五哥都明白。”這個看似風光的錦衣衛背後,是一顆在黑暗朝廷與理想之間徘徊不定的心。
“多謝。”此時除了這個謝字,聶守心再說不出其他。
“不必,別說是你來拜托我,就算為了於大人,我也願出手。”
“對了。”聶守心突然想起了什麽,叮囑道:“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要讓小柔知道,免得她……”
“放心吧。”張老五拍著胸脯打斷了他的話。
聶守心擠出一絲笑容,轉身剛要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張老五沉沉的告誡:“聶老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奸臣當道,這裡已經不是你心中的那個朝廷了。就算是為了小柔,你也得趁早抽身,五哥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麽大道理,總之,是走是留,你要三思。”
“知道,謝五哥。”聶守心沉聲答應,是啊,現在的北京城,他還要繼續待下去嗎?還是離開這裡,繼續去過居無定所的日子?聶守心自己也沒有答案,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聶守心將門推開一條縫,飛一般的鑽了過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嘈雜的巷子裡。
“唉……”掃視著空蕩蕩的鐵匠鋪,張老五深深的歎了口氣。六年了,是時候和這裡道別了。張老五心裡十分清楚,此去救人危機重重。錦衣衛神通廣大,就算他能將人救出來,也定會被查出身份,到時候,聶守心秦小柔也會被牽連進去。這北京城,他是待不下去了。
心裡想著,人已經走到了烘爐前。低頭朝雙手吐了口吐沫,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