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千裡還沒有問，瑞澤已自己接著說了下去:“達到與天地同在這個境界，需要的已不止是高深的內功和飄逸的輕功，還需要悟道的精神。”

　他瞧著蕭風，不解道:“可是，他年紀輕輕怎麽可能已悟道呢?”

　方千裡歎道:“瑞老三，你難道忘記他已勘破俠之大義?”

　瑞澤一怔，隨即大喜道:“不錯不錯，這個我倒是給忘記了。”

　方千裡道:“他本身內力就高，再吸收了咱們倆的內功，更兼以已勘破俠之大義，不達到這個境界才怪！”

　羅曼公主聽得稀裡糊塗，她雖然自小熟讀兵書，詮釋漢文，但這種至深真理卻是理解不了，一雙美目在倆人臉上掃來掃去，終於忍不住問道:“什麽是俠之大義?”

　方千裡覺得事已至此，根本沒必要再去瞞她，但也不能一下子就說穿了，便循循誘導說道:“所謂俠之大義，就是為國為民，願意為民請願，為國捐軀，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羅曼公主瞪大了眼睛，仔細聆聽著，聽著聽著臉色忽然變了，她嘎聲問道:“為民請願，為國捐軀?這豈非是連心都是隻屬於國家和民眾了?”

　方千裡自是知道她的意思，怕蕭風一心撲在國家和民眾身上，根本就顧不上她了。

　而她為了蕭風，連出賣父兄的事都做了，如果蕭風的心已不在她身上，她豈非損失連連?

　念及此於，方千裡微笑說道:“雖是俠之大義，但又不失英雄情懷。”

　羅曼公主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此刻終於了解了漢字的精辟多義，非但是這世上最繁雜的文字，也是最深奧的民族語言，不是她這個少數民族所能參透的。

　其實，別說是她這個少數民族的姑娘了，就算是身為漢族的文人學士，也不敢說自己已掌握了漢字所有的精義。

　這時，方千裡已接道:“他雖然心中想的是國，思的是家，但在內心深處又時時刻刻在念叨著你，”說到這，他歎了口氣，又接著說了下去:“這就是英雄情懷，羅曼公主，你可懂了?”

　羅曼公主靜默片刻，忽然微笑道:“我已懂了。”

　她笑得嬌豔如花，已款款伸出了蓮藕白的右臂，輕輕撫上了蕭風的臉頰，柔聲道:“沒想到你幹了這麽多大事，居然還想著我，我實在無以為報，只能……”

　方千裡瞧到這裡，似乎松了一口氣，看來羅曼公主已想通了，瑞澤更是喜出望外，他本來還擔心中間會有許多挫折，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的這麽順利，實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連蕭風都已漸漸露出了笑容，伸出了雙手……

　可是，羅曼公主臉上的笑容忽然不見了，她的右手也已自蕭風臉頰上移到了他的左手脈門上，並冷冷地動:“不許動。”

　這變化太過猝然，方千裡和瑞澤非但笑容凝結在臉上，簡直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風更是立刻就不敢動了，但卻已淡淡地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羅曼公主怒罵道:“你問我為什麽，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蕭風沒有說話，還在停格在空中的右手卻已微微發抖。

　“好，”羅曼公主冷哼一聲，嬌斥道:“那我告訴你。”

　她一字字道:“你們仨根本就是一夥的，你在用我對你的感情拿來做賭注，賭我是不是真心喜歡你，願不願意為你做出犧牲，是不是?”

　蕭風緩緩垂下了首，慚然道:“我對不起你。”

　羅曼公主又是一聲冷哼，繼而轉過身面對方千裡厲聲道:“那五癢散你並沒有給阿呆吃下去，只怕姓瑞的吃的也不是五恙散，”說到這裡，他微頓了下，又已接道:“也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五癢散，是不是?”

　方千裡老臉微微一紅，歎了口氣，道:“不錯，這是老夫胡謅出來的名字。”

　“哎，”羅曼公主也忽然歎了口氣，就似有千言萬語，卻突又住嘴不語。

　瑞澤卻已接口道:“他縱然騙了你，也是為了大明千千萬萬的百姓，女娃你……你就不能原諒他嗎?”

　羅曼公主淒厲地笑道:“我又不是大明人，大明百姓和我有什麽關系?”

　瑞澤說不出話了。

　羅曼公主淒厲的笑聲未停，又已接道:“可笑，實在可笑，你們若是對我說了實話，我也許真就答應你們了，誰知你們竟合起夥來騙我，我好恨，好恨。”

　方千裡和瑞澤對視一眼，都黯然低下了頭，不敢去瞧她的面容。

　蕭風更是沒有說話，此情此景他已什麽都說不出。

　羅曼公主笑了一陣，似乎是累了，忽然沉默下來。

　她一旦沉默，祠廟裡出奇地靜了下來，除了陣陣風聲，已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這情景甚是詭異，煞是駭人。

　更詭異駭人的還在後頭。

　羅曼公主又是一聲慘笑劃破寂靜的夜空，她淒厲地大叫:“夫君，黃泉路上你絕對不會寂寞，你先走一步，我會陪你的。”

　這句話甫出，羅曼公主捏住蕭風脈門的手忽然緊了一緊。

　方千裡和瑞澤目睹之下，怔了一怔，根本不去營救，一是來不及，二則根本無力去營救——他們武功已盡失。

　縱然如此，他們臉上至少也得稍微變色，已示擔心之意。

　也沒有。

　非但如此，他們在一怔之後，臉上還露出了笑意。

　若是還有旁人在祠廟內，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大吃一驚，只因這歡喜的表情實不應該出現在這一刻。

　蕭風自然沒有瞧見，即使瞧見了，他也不會在意，因為他的心已全系在羅曼公主身上。

　聽到了羅曼公主說的那句話， 他便已猜到是什麽意思。

　自己和方千裡、瑞澤三人拿她的感情作了賭注，羅曼公主非但不能釋懷，她還決定先殺了自己，然後自殺。

　“我絕不能一錯再錯。”

　蕭風心中呐喊著，不再顧及自己的生命危險，忽然出了手——他定格在空中，仍沒有放下的右手。

　右手奇快無比地點上了羅曼公主的昏睡穴，同一時刻，羅曼公主的右手也又辣又恨地捏進了蕭風的脈門裡。

　蕭風忽覺得眼前一黑，就要栽倒下去，卻忽然自體內迸發出一股柔和的內力，蕭風瞬間便已沒事。

　羅曼公主卻沒他那麽幸運，立刻栽倒下去，但是沒有倒在地上，蕭風的右手已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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