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陸斯坎肮髒而且凌亂，半點沒有當代大都市的氛圍，更別說炫目耀眼的奇觀建築……連石頭鋪的街道都是坑坑窪窪的。

　沒辦法，這座城市最初只是一些失意者的集合，被驅逐的邪教、逃犯、海盜、破產商人等從深水城、十鎮離開，匯聚在這裡成為一個破破爛爛的大鎮子。然後邪惡勢力看中了這兒寬松的環境和發展信仰的土壤，於是盜賊工會來了，紅袍也來了，惡魔崇拜、巴爾信徒等等亂七八糟的勢力全都來插一腳。

　最終陸斯坎變成了現在這種多頭並存的格局。

　沒有歸屬也就沒有領主，沒有領主就沒有統一的規劃……惡性循環。

　當陸斯坎的人口突破幾十萬後，就算想改變的人也變得有心無力。這不是幾萬人的小城市，沒有教育和實踐做前提，這個年代有能力掌控數十萬人“大城市”的管理人才簡直鳳毛麟角！

　艾拉斯卓可以，她是靠上百年的試錯經驗積累起來的;艾瑞貝斯也可以，她有弟弟。

　所以黒伽流士試圖通過消滅派系來消滅混亂是癡心妄想——不是派系導致混亂，而是混亂滋生派系——他搞錯了因果關系。

　因此沈言不怕黒伽流士掌控這座城市。

　就像無冬城一樣，艾拉斯卓和艾瑞貝斯會先插進去一隻手，慢慢的積累聲望。在這個過程中，她們的才能會和黒伽流士的無能形成鮮明的對比，就像無冬城一樣。然後等某個機會，當混亂抵達極限時出面收拾殘局，順便收割勝利果實。

　人心向往秩序那是社會屬性——哪怕是窮凶極惡的罪犯，在賺了錢之後也會把房子買在治安好的富人區。

　因此無論艾瑞貝斯還是艾拉斯卓，只要她們“立志”拯救陸斯坎這座混亂的城市，並且還具有相應的才能，那麽她們就天然正義！

　在這之前就算稍微搞點兒陰謀詭計也會被視而不見。無論提爾還是密斯拉，這個時候絕不會給雙艾製造麻煩，該提供神力還得捏著鼻子提供。如果她們做到了，那麽百年之後連封神也唾手可得。

　這就是個陽謀。

　所以當沈言問艾拉斯卓“忠於女神教會還是忠於她自己”時，艾拉斯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自己——能封神，誰還想當選民?

　當然，一日夫妻百日恩也是重要因素，日久了終究會腿軟。

　*

　沈言獨行街頭，黑暗中魑魅魍魎，清風徐來。

　仗劍殺人，拂衣而去。

　古龍至此應當說，小樓一夜聽春雨，明照深巷賣杏花。

　當那人臨死前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時，沈言冷漠著臉做出不屑於解釋的樣子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信心十足得差點兒連他自己都信了——其實他什麽都不知道，但這種感覺真爽！

　你就死在無知的深淵中罷。

　沈言之前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巧合，他認為凡是困難的事被輕易解決，那必然是有人在背後做了雙份的努力。既要解決困難，還要讓它變得看起來很容易。

　但今天的嘗試讓他對此產生了些許懷疑，命運好像允許走捷徑?這個……吾乃命運之子，嘿嘿嘿~

　就當沈言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時，他身後的陰影忽然凝聚成一道利刃，朝著他的背心狠狠刺去！

　“鏗！！！”

　陰影劍刃與沈言的背部撞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伴著明亮的火花。

　就像一劍砍在了鋼塊上！

　鋼鐵披風，常駐吾身。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陰影中躍出來，兩把啞光黑劍再度將沈言背部的要害籠罩！沈言瞬間感覺到極大的危機！

　奪命一擊，傳奇刺客的傳奇能力。簡單樸質的名字，蘊含的卻是直指法則的刺客本質！這一擊凝聚了傳奇刺客全部的精氣神，能無視一切防禦和魔法，必然命中並奪走一條生命！

　那劍尖距離沈言的後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而沈言笑笑，毫不在意——因為陸斯坎是個和洛杉磯一樣的欲望都市，這裡就像是他的主場。

　【想發財嗎?】

　【想。】

　下一刹那，那雙黑刃便刺穿心臟！切斷脊椎！割開動脈！毀滅腎髒！

　然而出現在那劍刃上的人卻不是沈言，而是路邊販賣麻藥的毒販。就在劍刃臨身的那一刹那，沈言和他互換了一下位置。想發財的毒販掛在了劍刃上，而沈言則站在石街的對面輕松的看著這一幕。

　換手爭先，王車易位。

　“你沒死?果然，傳奇不是那麽容易殺的。”望著那重新藏進陰影中的瘦小身影，沈言走過街道感慨說道。果然傳奇晉升困難，如果死起來容易，那性價比也太低。

　連習慣作死的沈言都預備了鋼鐵披風、片刻預知、法師豪宅等一系列保命法術，更別說這些北地的老牌兒傳奇，怕是已經將生存刻到骨子裡。

　這位傳奇刺客應該死卻沒死，顯然將自己轉化成了半陰影生物，並擁有佔據他人身體的附身類技能……那個死掉的老乞丐應該是他的分身之一。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老頭兒在陰影中冷聲說道，聲音像獅豹低吼。隨著話語，他周圍的陰影在夜色中張牙舞爪，仿佛活過來一般。

　周圍的人捂住自己的嘴，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我怎麽可能告訴你?”沈言十分詫異的反問。

　“也對，我的身份幾乎無人知曉，想必……”老刺客剛說到一半，突然化作陰影飛向沈言！

　然而沈言的劍鋒已經等在那兒！

　他飄忽閃爍到身後，沈言的劍也提前出現在身後。

　“討厭的魔法師！”老刺客意識到沈言的身份，並猜到他用預言類法術提前知道了他的下一步行動，登時猶豫起來。傳奇法師的保命手段極多，只靠他怕是無法留下。

　正常來說，如果想殺死一位傳奇魔法師只有兩個辦法，一種是在法師自認為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遭到突然刺殺。並且刺殺采用了桎梏靈魂等手段，防止靈魂轉移，這樣才能真正殺死一位傳奇;第二種辦法就是靠人命去消耗法術，封鎖空間，然後生生堆死，這是戰場上的做法。

　像現在這樣，對方有備而來而自己這邊無法及時調集大批人手的情況下，任何想法都很多余。

　他想放棄又忍不下這口氣，不免猶豫了一下。然後便見到沈言朝著他，攤開了一直握著的手掌，“嘭！”

　陽炎爆！無窮無盡的光芒從沈言的手中發出，仿佛他的手裡藏了一顆太陽，將周圍的街道照耀得鋥明瓦亮！由於光芒過去強烈，周圍的陰影瞬間褪卻！那些來不及退出光線的陰影，竟在光芒照射下冒出白煙，仿佛有實體般在光芒中燃燒起來。

　“該死！”對方有完全克制他的手段，這下傳奇刺客終於決定放棄殺死對方。

　他身形在死角的幾處陰影中連續跳躍，朝著遠離沈言的方向飛走。“珍惜活著的每一秒鍾，你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下次見面我會取走你的性命！”陰影咕嚕著說道，刺客相信對方一定能夠聽見。

　傳奇刺客發誓回去後立刻發動勢力調查此人的資料，然後將其列為頭號目標！務必要讓他不得安寧，每一秒都活在恐懼之中！不但要不死不休，他的一切親朋好友，也要斬草除根，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沈言殺死了他唯一的傳奇替身，這個仇結大了！

　放完狠話，他加速抵達光芒邊沿，變幻成一片陰影朝著陰影位面遁去。

　沈言遠遠的笑著，背著手觀看，似乎等著什麽場景出現。

　刺客心中疑惑……就在他將入未入陰影位面之際，通向異位面的裂縫忽然化作揮舞的刀鋒，將他橫七豎八的切成了碎片！

　位面裂縫的切割能力能夠無視一切。無論是傳奇刺客的身體還是那兩把神異的啞光黑刃，在裂縫下都和紙片一樣單薄。

　破碎的血肉從陰影中噴射而出，就像從巨獸咀嚼的嘴中、牙齒縫隙中漏出來的一般，最大的也沒超過巴掌大小。當陰影停止舞動後，傳奇刺客的一小半留在了費倫，染紅了半米街面;另一小半散落在陰影位面，一個大約地球大的區域內。

　“你一個刺客專心刺殺不好嗎?要是一門心思逃走我還真未必追得上，玩兒什麽位面啊?”沈言搖搖頭，停下了身後擺動的手指。

　畢竟操縱位面，他才是專業的。

　一個傳奇刺客如果想逃走，直線加速度能突破音障，加上無所不能的隱藏和變裝能力，沈言幾乎不可能抓到他。

　可偏偏老頭非要玩兒一手“影遁”……

　大約是過去成功的次數太多，一旦躲入陰影位面任何人都拿他無可奈何。久而久之，就把“影遁”當成了自己獨有的能力。然而事實上是，“影遁”不過是位面傳送的一種，在法師眼中毫無秘密可言。

　法師不去陰影位面是因為那邊是莎兒的地盤，莎兒和蜜姐是死對頭，而法師一般都用蜜姐的魔網施法。反正位面很多，何必盯著陰影位面不放。

　為了能夠“影遁”把自己改成半陰影生物，看起來還有點兒可悲。畢竟陰影生物在到處都是陽光的主位面，日子可過得不是那麽美好。

　順便說一句，能夠操作陰影說明他獲得了莎兒的認可。

　可現在莎兒正通過陰影之王勾搭沈言，想獲得沈言的認可，所以……他真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