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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97》第10章 祥嫂
  “這是翔嫂,翔嫂,這是陳進!”朱成明笑呵呵地介紹著。

  “你好,祥嬸!”男女有別,陳進點頭算是示意了。

  “你好,聽朱老板說你準備找人拉貨,我笨手笨腳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祥嬸拍了拍身上,一副緊張的模樣。

  “祥嫂,都是自己人,有人能幫忙小進高興還來不及呢,別這樣說!”

  陳進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人,身上的中山裝明顯是男人的衣服,還多了幾個補丁。

  略帶白絲的頭髮盤了起來,整個人雖然衣著簡樸,卻乾淨利落。

  “是啊祥嬸,我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別這麽客氣。”

  路上朱成明和自己說了,祥嬸也是命苦之人。

  十七歲跟隨父親逃荒來到蘇北這裡扎根,沒幾個月就嫁給水泥廠一個正式工。

  包括祥嬸自己都覺得以後的日子好過了。

  誰知道水泥廠發生意外,祥叔意外殞命。

  當是水泥廠按照最高標準補了三千多塊錢。

  據說這筆錢是按照二十年工資計算補發的。

  可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拿錢買了房子,一家人經濟來源卻被切斷了。

  兩個孩子都還在讀小學,祥嬸還得供養自己的老父親。

  沒辦法,淘了輛二手的人力三輪車來市場拉貨。

  從市場上拉倒目的地,視路程而定,收取2――5塊錢車費。

  97年的時候,5塊錢差不多要騎上十幾公裡,是真正的血汗錢。

  大多數人都不會騎那麽遠,因為從市場裡拉到大門口就是2塊錢。

  省時省力,還落得輕松。

  隻不過祥嬸為了賺錢,再遠也去!所以這麽多年也僅僅落個名聲,錢沒賺多少。

  聽完朱成明的介紹,陳進當即拍板:“那行,工錢一天一結,春夏十五,秋冬二十,祥嬸你看怎麽樣?”

  祥嬸緊張地搓著衣角:“行行行,那……現在是夏天吧?”

  陳進點頭:“按一年四季來算,4――8月為春夏,9月到來年3月為秋冬!”

  祥嬸聽了低頭想了想:“不對小進,按你說的春夏才五個月,秋冬七個月了,這麽算你得多掏一百五一個月!”

  陳進笑了笑:“祥嬸,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再說我還不一定乾滿一年呢,反正拉一天貨給你一天錢,你看行嗎?”

  祥嬸有些落寞,不過臉上的陰霾很快一掃而光。

  “行,隻要你一天用得著祥嬸,祥嬸保證按時幫你把貨送到!”

  一個女人,供養兩個上大學的孩子,還有自己的老父親。

  陳進相信很多男人都做不到這樣的事。

  雖然一百五十塊不多,但這也是陳進能幫助祥嬸的極限了。

  以後日子好過的時候再說吧,都是苦命人,能幫忙說什麽也義不容辭。

  陡湖。

  張喜呆坐在河邊發呆。

  中午吃飯的時候父親和他說了陳進的事。

  本來以為這小子來承包魚塘,他就能出去打工。

  沒想到父親卻說拉完最後一次網就去縣裡。

  現在縣城商貿中心的房子一套七八萬左右。

  張喜明白自己家裡應該可以買兩套,一套父母帶弟弟妹妹住。

  還有一套就是自己的婚房。

  按說父親對自己不錯了,可同時條件也開出來了。

  那就是繼續在這魚塘裡待三年,不許出去!

  三年後找個好女孩結婚,

父親便不會再管他。  憋了一肚子氣的張喜腦海中又浮現出陳進的模樣。

  這小子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如果不是他說一個人承包不了,自己怎麽可能會入套?

  “喜子,回來吃飯!”老張站在船頭喊了一聲。

  “哦,來了!”拍拍屁股站起來,喜子一個猛子栽進河裡向船上遊去。

  飯還是老一套,河蚌肉燉白菜。

  張喜默默地端出一碟梅乾菜,對河蚌燉白菜看都不看。

  老張緩緩的放下碗筷:“怎了?還有脾氣了?”

  張喜扭過頭扒著飯:“不敢,你是我爹,你說啥就是啥!”

  “啪!”

  老張拍桌而起:“混蛋!”

  走出船艙拿起放在外面的鞋子就準備回來揍張喜。

  “他爹,不能啊,孩子大了不能打的!”張大嬸頓時放下碗筷一把抱住老張。

  “爸爸,別打哥哥……”

  “媽媽我害怕……”

  三個小屁孩跟在張大嬸身後圍著老張哭天喊地的。

  “行了,得虧附近就一家,不然別人以為老子翹辮子了呢!都起開!”

  老張晃了晃身子,放下手中的布鞋。

  張大嬸見狀才撒開老張。

  老張進了船艙:“來來來,狗日的讓你明白明白!”

  老張扔了鞋,走到船邊也是一個猛子躥下水,不多時就從岸邊露出頭。

  “來啊,在魚塘等你!”

  老張說罷,往魚塘走去。

  等到張喜來到魚塘,卻見父親從石縫底下摳出一包煙和一盒火柴。

  “爸……”

  老張笑了笑:“傻小子,你抽煙的事我早知道了。 ”

  張喜有點尷尬:“啥……啥時候發現的?”

  老張嘿嘿一笑:“從上次趕集回來,你掉了兩塊錢開始。”

  老張點燃煙,把煙盒和火柴扔給張喜接著說:“你從不亂花錢,是個好孩子!

  可我老是聞見若有若無的煙草味,雖然我也抽煙,可煙味不同。

  後來偶然間我發現田埂上有兩三個煙頭,就在咱家魚塘邊上。

  昆湖這個牌子我是沒抽過,我一般都是大運河。

  思來想去,你小子前不久說過丟了兩塊錢,估計就是買煙了!”

  老張有些得意地一笑,知子莫若父,兒子的小伎倆被自己發現,他還是很自豪的。

  “唉,我早說買大運河的,可那老板一個勁說那煙燒嘴,說我年輕人應該抽好點的。”

  老張笑了笑沒說話,兒子思維還是略顯稚嫩。

  “我讓你來這,不是讓你和我交代犯罪經過的,你自視清高,覺得窩屈在這裡屈才,

  那你看見陳進沒有?一個比你小兩歲的孩子,無父無母,一個人跑陡湖來包魚塘。

  他不像你,從小在水邊長大,除了價格以外,養魚仿佛吃飯喝水。

  你爺爺那一代比較苦,逃荒下來沒幾天就撒手人寰了,那年我才十二歲。

  跟著你外公天天外出捕魚,後來娶的你媽,然後就有了你們四個討債鬼……”

  嘴上罵著,其實張喜看得出父親說前半段的時候身體在不斷的顫抖,爺爺逃荒他聽說過,

  路上吃的樹皮都沒有了,到了江南境內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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