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陳陳完全沒弄明白巴瘋子的意思,什麽是早就被迷惑了?什麽是馬川被藏起來了?他焦急的低聲道:“馬川不見了,巴前輩,巴大哥,你還在想什麽呢!”
“往後走,”巴瘋子說,“還能找得到。”
這話讓陳陳一陣眩暈,意思是說還有找不到的概率了?他顫聲道:“如果找不到呢?”
巴瘋子沒有答話,擠過陳陳,往前去了。陳陳趕緊跟過去。
兩邊的鐵壁又開始變得扭曲。沒有藏人的地兒,陳陳抬頭,高闊壓下的鏽跡鐵板也沒有藏人的隔板。他有點心慌了,要是馬川真被藏住了能藏到哪裡去?總不能平白消失吧?沒有辦法的,只能原路返回往後找。
很快,巴瘋子就停下來了,那一會兒,他胸口的起伏明顯比之前要大,呼出的氣也比之前沉重。
陳陳緊張地問:“怎麽了?”巴瘋子的塊頭比較大,擋住了他的視野,看不到前面到底有什麽。不管有什麽,能讓巴瘋子停下來的,反正是不好的玩意兒。
巴瘋子還沒答,只是道:“傻小子,自個兒注意點。”他握住了背後的刀把。
四周很安靜,陳陳都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巴瘋子的這一聲囑咐,他覺得跳得更快了,跟打鼓一個樣。連馬川這樣的身手都悄無聲息地不見了,他自個兒怎麽注意?
陳陳急,馬川不見了,他不能躲在身後無動於衷。他吃力地探過身,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巴瘋子的背。矮側著身,透過巴瘋子握住刀的舉手縫隙,還是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彌漫在前方的粉霧和散落在地的漆黑箱子。
最後,他半跪下,從巴瘋子的襠下往前望,才看到了一雙腿的模糊影子。火折子沒光了,隻冒著不亮的火星。腿讓陳陳有點熟悉,他覺得是馬川,但又不確定。把火折子最後吹了吹,然後將火折子滾了過去。
火折子在打轉,滾在地發出了一聲聲不大的摩擦響。陳陳覺得很刺耳,很緊張,他吞了口唾沫。不亮的火星在最後的發出余熱,沒滾多少圈,就撞到了什麽,停住了。微弱的火光下,陳陳看見了,是一個漆黑的箱子。火光在閃,他的目光往上挪,突然間的,腦子嗡的一聲就麻了——那箱子不知什麽時候給打開了!
陳陳忍住恐懼,定了定神,再往上移,就看到了那雙熟悉的、不知道是不是馬川的腿。那隻腿的腳邊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的黑箱子。再往上移,就只能看見半截身子了,好像很放松,身子松垮著。
陳陳的心要跳出了嗓子眼,太熟悉了,分明就是馬川,他一聲不坑的站在那裡幹什麽?他小心翼翼地從巴瘋子的胯下鑽過去。
巴瘋子依然保持著握刀的姿勢,一動不動,沒有攔他。
陳陳半撐自己,抬著頭,張著嘴,透過彌漫的粉色霧氣,他看清楚了,是馬川,身形、身高,都一模一樣,肩上挎著的裝備袋都還在。他垂著頭,臉埋在黑影裡,看不清楚他什麽表情,松垮著肩和身子,好像再放松一些就能倒下來。
他拿不定注意地看了看巴瘋子,他正皺著眉,緊盯著馬川。他的手沒動,胸口起伏很均勻,並不很緊張。
火折子熄了,好像黑暗把馬川徹底吞噬了。
陳陳小心翼翼地問巴瘋子:“馬川怎麽了?”
巴瘋子搖頭。
陳陳慢慢站起來,又立馬側在了一邊,他怕他擋住巴瘋子的視線。
沒人說話。
三個人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巴瘋子不動,馬川垂著頭不動。陳陳不動,但他心裡很著急,這樣著急是乾著急,沒有辦法的,他不能亂來,不能跑上去把馬川給拉過來,他突然間不動肯定是有原因的,再說巴瘋子都沒動,他有什麽資格魯莽? 一段時間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如墳一樣。慎人、焦急、慌亂,擾亂著陳陳,他不能動,腿開始麻,腰開始扯著筋發酸,腳後跟沒了知覺也不能動。
最後,他實在堅持不住,焦急地對巴瘋子低聲喊,他還是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巴大哥,巴前輩,就這麽耗著了?總得想個辦法,這麽越待得久,我就覺得越詭異,危險也離我們越來越近。”現在的危險與之前的不一樣,是摸不著,判不準的。藏在暗處的屍體和隨時可能出現的幻覺,都不會給他們留充足的時間解決馬川的問題。
“傻小子,”巴瘋子的聲音有點沙啞,像很長時間沒說過話的人突然再說話,“你不擔心馬川的安危?”
陳陳愣愣的,他當然擔心,他比誰都擔心。他不知道該怎麽答。
巴瘋子說:“擔心,就更不能亂,這是大荒裡的經驗,面對這樣的玩意兒,不能亂分寸是最重要的,如果是人,就出最快的手,髒老頭教過你,很多次了。”
就在這個時候,馬川抬了頭,是略微的,好像在聽什麽聲音。陳陳注意到了,他更不敢發聲了,連心跳都不敢跳得太快。這是他不能控制的,他能控制自己不發出聲兒,但不能控制自己不準有猛烈的心跳。
黑暗裡,馬川的嘴角扯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他笑了。接著,他又說話了:“餓......”
聲音不像馬川,但他的嘴確實張開了。完了,完了,陳陳覺得馬川肯定是被箱子裡的“鬼”附在了身子上。
巴瘋子在小聲叫他:“傻小子,你去看看,馬川兄弟的背後,是不是還有一個人影?”
陳陳覺得自己要瘋了, 還有一個人影,這個人影是怎麽來的?鬼?這裡真他媽有鬼?他反應過來:“巴大哥,你叫我去看?”
巴瘋子點了點頭。
陳陳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好像在問他為什麽是他。巴瘋子只是叫他去。他知道,和附在馬川身上的“鬼”對峙的,是巴瘋子,不是他,巴瘋子一旦動了,這樣的製衡局面就會打破,到時候誰也吃不準會發生什麽。
只能他去了,為了馬川,他不能不去。他挪了一步,馬川沒動靜,他側頭看了一眼巴瘋子,他也沒動靜。他又動了一步。粉色的霧氣在蠕動,好像被陳陳輕微的動靜打亂了。
還是沒有動靜,馬川沒動,巴瘋子仍沒動。
陳陳橫下心,乾脆多走了兩三步,他沒有魯莽的橫下心,而是避免發出大動靜的橫下心。橫下心,又走了幾步,心跳得快多了。怎麽辦呢?硬著頭皮上。
這多走了幾步還是有很大的作用,因為他忍著頭皮發麻的勁兒,看到了搭在馬川肩膀上的枯手,手上快沒肉了,分不清是腐爛的還是本身就這麽瘦。枯瘦後面還是一坨黑影子,藏在馬川的背後,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
有黑影子,陳陳朝巴瘋子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巴瘋子知道了。他張口了,沒有聲音,是口語,分明是:“嚇他,嚇他。”
陳陳忍住一個哆嗦,他嚇馬川後面的鬼東西?從來都是鬼嚇人,沒聽說過人嚇鬼的。他又看了一眼馬川後面的那一托黑影子,又看了一眼馬川。不能等了,可是該怎麽嚇?沒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