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跟在老學者身後,他走了十幾步,每一步都提心吊膽。自從下了岩山坡,朝平闊的河道走,他就不太好受了。百鳥似乎很受他們這一行陌生侵略者的吸引,十幾步沒到,就開始朝他們圍攏。
它們並沒有靠太近,還留了空余的空間,似乎是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繼而可以打量這一行奇怪、與它們樣貌行為舉止不同的動物。嚴格來說,百鳥不屬於動物,而陳陳他們卻是高級的靈長類動物。
百鳥已經將陳陳他們圍攏,但不是水泄不通,隊伍的步伐每前進一步,前方的百鳥就會讓開一條小口子,後方擠搡的百鳥又會重新聚攏,像一滴格格不入的水漏進油池裡。
百鳥百鳥,自然是一百多種形態各異,高矮不一,胖瘦迥異的鳥類種群,它們一個一個長得實在是太奇怪了,有的是單足厚翅長喙的黑鳥,還有的是青身紅斑直喙像鶴的大鳥,還有一些亂七八糟連樣貌都形容不出來的怪鳥。就因為如此,陳陳才繃著身子,他並不了解這些百鳥的習性,所以低著頭緊跟著老學者,不敢看它們,但始終能感受它們的目光,他甚至能聞到擠搡在一起有點亂哄哄鳥群身上的騷味。
陳陳每感覺百鳥歪一下頭,他的頭皮都要麻一下,他覺得自己像無布遮攔的臥底,隻身混進了敵方老窩,而身邊十幾把機關槍戳著自己,渾身冰冰涼涼的,保不齊走錯了一步,看到了不該看了,十幾把機關槍就猛地朝他開槍,把他打成篩子。
隊伍墊後是布扎木,他前面的是思姑娘,巴瘋子扛著瘋老頭,在馬川的後面、思姑娘的前面。陳陳並不知道身後的情況,但他知道他們肯定沒事,不像自己那樣沒有底氣。
老學者的背是挺直的,而且目不斜視,像是故意走進它們的領地,不慌不忙,一副唱空城計的架勢。走了三十多步以後,他往後伸手悄悄抓了抓陳陳的手,小聲道:“小家夥,挺直背,別怕,讓它們覺得我們胸有成竹,身後有百萬雄兵。”
陳陳沒底氣,那群奇怪的百鳥說不定也沒底氣,如果在他的棲息地大搖大擺地跑來了一群奇怪的生物而且毫不懼怕他,他自己也會產生疑惑。所以,他不該表現得如此,越這樣,無法預測下一步動作的百鳥就更無法預測。
陳陳也慢慢挺直了背,但他身子是僵硬的,他自己十分清楚,盡量讓手擺動看起來自然。數千頭的大鳥圍在一起形成近百米的鳥“牆”,這百米的長路無疑是最讓陳陳覺得提心吊膽的,他生怕自己一個無意的動作打擾到這些怪鳥,它們就撲通撲通朝他啄過來,就那些像劍一樣的喙,每隻啄了兩下,自己就渾身血洞,搶救都救不過來了。
還好,他們走過了,而且慢慢朝東邊靠攏。百鳥們沒有追,只是舉頭瞭望,並時不時發出幾聲嚦叫,好像奇怪他們為什麽會往東方那個充滿了危險的地方走。
河岸邊的積垢不好下腳,像稀泥一樣,陳陳不能跳過去,他們還在百鳥的視野中,只能硬著頭皮踩過去。陳陳氈靴的質量不錯,最起碼的,踩下去不是那麽容易被稀泥吸住腳,而且,在松垮的積垢下,沒有什麽另類的怪東西,積垢只是積垢而已。這是幸運的。
百鳥漸漸隱去,最後消失在了拉長的天際線裡。老學者終於松了身子,緊繃著身子並且渾身冰冷的陳陳也松下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像經歷過了一場驚心的拉鋸戰。
整支隊伍停下了,他們需要休整休整再來面對危機重重的東邊,
沒人清楚那裡到底有什麽危險,但陳陳知道,蹚過了那裡,離不死樹就越來越近了。 老學者回頭笑著對陳陳說:“小家夥表現不錯,沒有大驚小怪,要不然就沒那麽輕松了,我剛才注意到了一隻叫畢方的黑鳥,那大家夥可是吃肉的,有點難對付。”
陳陳心裡還有什麽東西梗得慌,他說:“要是我們手裡有吳漆人應該能更輕松地過去吧?”
老學者道:“不好說,保不準我們身上有吳漆人,它們過來搶呢?那時候更亂,亂了就不好控制了。”
巴瘋子這時道:“那些怪鳥,要是隨便抓去一隻丟在王城的門口,指不定有大把的人過來瘋搶,那群土包子,沒見的玩意兒就覺得值錢,撒一泡金燦燦的屎糊在他們臉上,他們都覺得與眾不同。”
陳陳道:“我就不會,碰上這樣的怪鳥,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鳥樣鳥樣,本來就是罵人的話,再拿這些鳥樣比較來比較去,我還是覺得肥遺鳥長得要正常點,最起碼的,身上的顏色是土黃色,接一點地氣。”
馬川接過話:“肥遺鳥不僅身子大,顏色黃,而且還有極其珍貴的痊愈價值,那群傻鳥沒它好看,在鳥堆裡我都沒見到有肥遺鳥,看來稀少的價值都要高一點。”
陳陳樂了,馬川可少說這樣的話,上次加上“傻”字還是去截殺鬃狼的時候。他說:“物以稀為貴都是這個道理,我們的客棧要是開了泳池,指不定能開幾家連鎖,打品牌效應,我連名字都想好了,客棧名字就叫內蒙古大草原。”
馬川搖頭:“客棧的名字老板娘早就決定好了,叫風塵客棧,你說的什麽草原,沒人知道是什麽。”
布扎木道:“一隻畢方,一隻烏,這兩只在書中記載的猛獸竟然是百鳥的一員,難怪我在大荒做了這麽多次任務,就是沒見著過,原來藏在這裡,它們被沙海所隔,想出去也出去不了罷。”
老學者眯著眼道:“不出去也好,看來它倆在這裡把凶性都磨得差不多了,要不然看見我們的第一眼就不會跑,到時候把百鳥棲息地的其他引出來,那咱們只有跑的份了。”
陳陳忙道:“這裡百鳥除了鳥還是別的東西啊?那完蛋了,要是碰到了凶一點的猛獸,我們不是跑都地方跑?到時候驚著了百鳥,連著猛獸一起來追我們,那不是四面受敵?不好不好。”他連連搖頭。
老學者笑道:“小家夥,沒你想得那樣理所當然,到時候我們驚著百鳥,保不齊其他追我們的猛獸就和它們掐起來了,這很正常,它狩獵它,它狩獵它,並不是有意識的一定要攻擊闖入它們領域的侵入者。”
陳陳又問:“那我們還要不要遵從大荒原則去勘察呢?”
老學者哈哈大笑。巴瘋子則一推陳陳,罵道:“勘他娘的堪,地圖都有了,脫褲子放屁的事就你他娘的愛乾。”
他們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