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立馬跳起來,大聲叫道:“又碰到鬼了!”他從來沒有受過傷,肚子上的疤又是從哪裡來的?夢是真的?黃起敏說認得他,他是怎麽認得他的?
對了對了,從他進入小說的一開始,黃起敏的表現就在於認識他,他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從天上掉下來,也沒有問他為什麽穿著這麽奇怪,除了一個不在意,還有是他根本就知道,陳陳為什麽會從天上掉下來,也為什麽穿著這麽奇怪。
他心底出了無數個疑問,二十年前是不是黃起敏解放了外城,推翻了王城的統治?他為什麽不是完結外城,而是推翻統治,解放外城?聽老學者說有同胞王軍起義,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黃起敏最後怎麽樣了?
他說認識陳陳,為什麽在原本的劇情裡,黃起敏對他說認識他?時間錯亂,還是這一切都是假的?他進入小說世界裡是他做的夢?真實又長的夢?
陳陳打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自己又痛又麻。馬川愣愣地看著他。陳陳根本不給馬川說話,他又叫道:“黃起敏認得我!”
黃起敏認得他,他將他扔進墓裡是有目的的?目的是那顆大樹?還是那具男屍身體裡的盒子?對!盒子!他沒有告訴老學者盒子的事,除了忽略了,還有根本覺得這個破盒子沒用。
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還打不開。可黃起敏怎麽知道陳陳一定能拿出盒子呢?還是這個破盒子根本沒什麽價值,只是為了換銀,讓他好吃好喝,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還有在他暈倒的時候,最後分明聽到了黃起敏的聲音,說了什麽他沒印象了,但是他為什麽要把他丟在客棧,還要給陳陳換一套衣服?可能是太寒酸,連黃起敏都看不下去了。已經過了二十年了,黃起敏還在等他?那為什麽不能出面好好說一說?就算不聊其他的,說說詩和遠方也是可以的。
陳陳腦子裡蹦出了無數個疑惑和無數個想法,但是沒有一條線將他的疑惑串起來,這是最頭疼的,沒有方向去猜,連鬼三尾的事情都沒有搞清楚。真煩真煩!陳陳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呆子。
馬川奇怪道:“你們不是認識嗎?你這話很奇怪,他本來就認識你。”
陳陳忙說:“不對不對,原則來講,他不應該認識我,從他表現來看,是認識我的,但我做了一個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夢,反正很真實,真實到我和你現在面對面說話一樣。在那裡,黃起敏說認識我。見他媽的鬼了!認識我,還看人捅我幾刀。”
馬川不清楚陳陳在說什麽,不知道自己是該安慰他還是叫他別多想,他道:“無論怎麽樣,還是先填飽填飽肚子。”
陳陳哪裡還有心思吃東西,他忙道:“我要去追老學者,我要告訴他我從墓裡帶來了一個破盒子!”
這下該馬川吃驚了,他道:“那盒子是你從墓裡帶出來的?你應該早點告訴老學者,他見多識廣,說不定知道那盒子是幹什麽的。”
陳陳道:“等我追上老學者再說也不遲!”他又忙對馬川說:“快帶我回客棧,我要找老板娘借銀借盤纏,去一躺王城。”
今天的風很小,沒有毒烈的太陽。等陳陳看到奇形怪狀的大岩石的時候才放下心。已經離客棧近了。他一看到庭院,就急衝衝地跑進客棧,大叫老板娘借錢。
老板娘不在,倒是有很多喝酒吃肉的客人,陳陳不經意撇到一個滿臉胡渣、大喊大叫,由一臉醉意的光頭老漢,他渾濁的眼睛一下瞧見了大叫老板娘的陳陳,
陳陳的驚鴻一瞥,剛好就撞見了他的眼神。 這個人是第一次來,還長得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樣,陳陳心驚,忙移走目光。遇到這樣的人,陳陳通常都是悄悄溜走的。但那人不給他機會,叫住了他,聲音洪鍾又嘶啞:“你小子,瞅什麽?像我兒子,要我恨得牙癢癢,快過來和老子喝酒!”
這不就是一個神經病?陳陳當然不會理他,想徑直跑上樓。但沒跑幾步,後領被他提住了。“跑?跑什麽?老子不吃人!”
陳陳懊惱,他回過頭,勉強笑道:“你好,我叫陳陳,你不要管什麽陳,反正就是陳。”他看著那人已經喝醉,無論他胡說八道什麽,打著那人也不會仔細聽的算盤,應付他也好。
這個不好糊弄,那人咧開嘴一笑:“不管你叫什麽陳,不去買一壇酒來,我就叫你躺在地上,到處打滾。”
陳陳笑道:“我也愛喝酒,快松開,等我一會兒,就來了。”
那光頭老漢往後再一提陳陳的領子,陳陳著不了力,直接摔在了地上。媽的,疼得陳陳一聲暗罵,過一會兒再來教訓你!先辦正事。
陳陳想一個骨碌起身,又被那人扯住領子打了一個轉,那人嘶啞笑道:“買酒不買酒?”
陳陳大叫:“買!你個雞兒。”那光頭漢子正準備一腳踹過去的時候,就被趕過來的馬川攔住了。
馬川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著,道:“兄台第一次來?打尖兒?還是喝酒?吃肉?”
那光頭漢子松開了手,眼朝天看,仿佛有天大的架子,瞧不起他似的,道:“老子打尖不打尖,喝酒不喝酒,吃肉不吃肉,跟你有個什麽關系?你是哪路貨色?”
馬川笑道:“我是這兒的掌櫃,您吃不吃肉喝不喝酒當然和我有關系,要不然我怎麽收帳?當您一次來,見怪不怪,送您一壇酒再送您一盆好肉,就當這兒的小二不懂事,給您賠的理兒。您要是不接受,再來胡攪蠻纏,潑皮耍賴,那對不住,客棧的規矩總要您掂量掂量,出了門往右邊柺,走上幾步路,就有一個市集,裡面的東西都夠您喝上兩壺。”
那光頭老漢也知好歹,拍了拍馬川的肩膀,最後一拱手,沙啞笑道:“好一個俊俏的掌櫃,失敬了!只要有酒有肉,都好說,都好說。”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馬川往後堂一吆喝:“靠裡兒的桌上的送好酒好肉!”上前扶起陳陳,對他小聲道:“你還要跑快點。”
陳陳給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趕忙爬起身。他一邊往上趕一邊道:“我得趕快找老板娘,找她借銀借盤纏,不知道老板娘借不借。”
馬川安慰他道:“老板娘通情達理,你好好和她說,她會借你的。”
陳陳趕忙爬上樓,先回自己的房間,拿了破盒子,再上三樓,去老板娘的房門口敲門。
老板娘的房間沒人應,也沒拴門,陳陳一推就開了。她的房間比較淡雅,沒有放置關於宗教的物件,一張大床鋪得整整齊齊,但是老板娘左右不在房間裡,陳陳關上的時候,余光不小心注意到了一樣東西,他覺得熟悉,定眼一看,愣住了。
在老板娘床頭的位置,有一張畫,而畫上畫的,則是黃起敏,陳陳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這種平靜的眼神,只有黃起敏才有。他什麽都沒有,穿著素樸的藍衣,沒有刀,沒有三郎,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
陳陳該有什麽樣的反應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能靜靜地待著,忘了退出去,又忘了關上門。
過了一陣子,陳陳忽然意識到,他現在所經歷的這一幕,說不定是小說的轉折點。可能在他回頭的時候,發現老板娘呆呆地站在他身後,呆呆地看著那張畫,他再來一頓惡狠狠地質問,老板娘就柔情痛楚地說出一段淒美的愛情往事。
陳陳歎了一口氣,他一回頭,發現左右無人,老板娘也不在他的身後。陳陳一愣,也是,這畢竟不是小說,是他經歷的另一個現實世界,怎麽能用小說的技巧來猜測。
陳陳輕輕關上了門,他打算再碰到老板娘的時候,運用自己靈活聰明的腦瓜子,去套出她的話。
陳陳剛走出兩步,老板娘的聲音就從他身後傳來:“你去哪兒?”
陳陳嚇得要跳起來。他心慌意亂,趕忙轉過身,對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你好,我是陳陳,我想套你的話。”反應自己說漏嘴,又哈哈大笑,道:“其實是想找你借點銀子,還要問你一件事。”
老板娘沒有理陳陳的又慌又笑,只是道:“你從我房裡出來?”
陳陳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想找你來著,我一推門門就開了,看你不在,我打算過會兒再來。”
老板娘問:“你看見什麽了?”陳陳一愣,心說老板娘不想讓人見到那張畫?隨後心虛地搖了搖頭。
老板娘進了房門關上門,她的聲音從房裡邊傳出來:“下次再讓我撞見你擅自推開我的房門,我扣你一個月工錢。”又說,“借銀的事情,你直接找小川,叫他從帳上撥給你,這種事情以後不必來找我。”
陳陳一個人被晾在外面,但是關於老板娘怎麽會有黃起敏畫像的問題,他還沒來得及問。無論陳陳怎麽拍門,老板娘都不應,沒有辦法的陳陳,只能破釜沉舟,告訴老板娘,他認識畫像裡的人。
話音剛落,門就開了。陳陳頭一次看到老板娘欣喜的眼神,但轉瞬即逝。老板娘立馬要關門,被陳陳攔住了。他苦口婆心地說:“我真的認識他......真的......”
老板娘臉一沉, 冷聲說道:“你戲耍我?二十多年前,你才多大年紀?恐怕你還在你娘的肚子裡打滾。”
陳陳不知道怎麽和老板娘解釋,只能說:“我知道二十多年前,推翻外城的統治,一定和他有關。”
老板娘冷笑:“老學者和你說的?他還告訴了你什麽?他是一個瘋子?還是所有人都說,他是一個魔鬼?”
陳陳心一緊,他只是想撞一撞運氣,沒想到真的和黃起敏有關。他搖了搖頭,道:“老學者沒見過這張畫像,怎麽能告訴我二十年前和他有關的事。不過老學者說,二十年前有一位偉大的年輕人,也許說得是他。”
老板娘身子一顫,眼神變得柔和,喃喃道:“他是一個偉人......”
陳陳忙問:“那他現在在哪?我有要事要找他。”
老板娘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說下去:“他是一個寧願自己受傷也要顧全他人的人,他是一個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推翻外城統治的人......”
陳陳心一驚,他抓住老板娘的手,道:“黃起敏死了?”
老板娘癡癡念著他的名字,“黃起敏......原來他叫這個名字。”霎時,她的眼裡已泛淚光,柔和地看著黃起敏畫像,輕聲道:“他死了......很久了。我一直在想,他要是一個普通人該多好,怎麽可能呢,我替他畫了幅畫像,就是想看看他是一個普通人,到底是什麽模樣。”
陳陳腦子嗡地一聲,覺得有一撞大錘,打得他頭昏眼花。
黃起敏死了......怎麽可能......他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