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什麽?陳陳還沒問出口,老學者已經起身走到了客棧門口,他拉開大門,透進來微弱的光。
天已經蒙蒙亮。
陳陳看著老學者打了個長長的哨兒,不多時,空中撲通撲通飛下一只看起來很凶猛的大鷹。喙尖通紅,爪足有力地扣老學者結實的手臂上。
老學者將什麽綁在大鷹的腿上,一揮手,又飛走了。老學者回過頭說:“等人,一些很重要的人。”陳陳激動道:“他們一來是不是就可以出發了?”老學者點了點頭。陳陳高興得連連擺手,他現在似乎已經看到了披荊斬棘的自己,在不死樹粗壯的樹椏邊,上竄下跳了。
但是他忽略了,這本來就是場異常艱難的行程,所有事情都充滿了未知和危險。陳陳看了眼馬川,雖然他只是笑笑,但陳陳知道,他心裡肯定和他一樣激動。陳陳對馬川說:“你高興就應該表現出來,能去那樣的地方,能去探索不死樹這種玩意兒,你竟然只是笑笑。看,這樣的擺手作用,能有效表達出自己內心的喜悅。”陳陳做了一個手舞足蹈的動作,像神經病那樣。
馬川學了陳陳的樣子,老學者忍俊不禁,他倆人大笑。
......
陳陳頭一次來市集,沒想到是出發前的那一段日子。這是他的第一次,不知道會不會變成最後一次。陳陳反應過來,去一個未知無法預料而又超乎尋常的地方探索,他的第一感受竟然是激動,簡直是腦子出現了毛病。這和旅遊有導航似的冒險完全不是一個樣。相反,一定會發生種種稀奇古怪又難以琢磨的事,隨時還可能搭上自己的小命。
懷著忐忑心情的陳陳,和馬川隨老學者來到漠北的市集,一看到人頭攢動一副熱鬧的景象,他心裡七上八下忐忑的心情一下就衝散了。整個市集不像固定搭建不走的大棚那樣,而是由牛車、活動柵欄和大氈子搭成簡易大營,裡面賣著各種形形色色的東西。
市集處在漠北的最好位置,向上通客棧,再延伸就是漠北的外圍圈,屬於取懸賞狩獵賺銀的地界,也是過路客、經商的東胡人必經之路。這裡有形形色色戴著高帽,穿著厚底老牛皮靴的大漢,還有賣的形形色色讓陳陳看不懂的物件。
老學者告訴陳陳,去一個地方一定要預防種種事情的發生,還有做好萬全的準備。陳陳聽在耳裡,又從聽著吆喝聲的另一隻耳朵裡出來。他看到賣羊的大圈,那隻可憐的小羊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站身抬起蹄子像他作揖似的搖晃著。
可憐的小羊正在朝陳陳吐舌頭,陳陳的心都要融化了。他覺得這隻小羊比他放的那群蠢羊要聰明可愛多了,他忍不住要摸摸它的頭的時候,就被老學者揪去一個四面搭起氈子的小棚裡坐住。棚子只有幾口大鍋,正用牛糞燒火,咕嚕咕嚕煮什麽東西。
陳陳看著直反胃,感覺跟煮屎一個樣,鍋裡面的東西粘稠粘稠不乾淨。棚子裡沒人,陳陳四周看了看,氈子上面的毛已經髒得發亮了,這要是個餐館他是死活都不吃的。馬川不動神色,沒人說話,他倒是沉得住氣,一聲不吭。陳陳看著老學者,老學者看著陳陳,陳陳眨眨眼睛,老學者也眨眨眼睛。
陳陳說:“這是要幹什麽,如果要比發呆,你們可能不是我的對手。”老學者悠悠道:“買東西。”買東西?買個毛啊,除了這幾口破鍋,什麽都沒有,不對,氈子上還有毛。陳陳忍不住問:“買什麽?”老學者好像在找人,左看右看,
他道:“等會你就知道了。”陳陳提醒他道:“你要穩重點,不然我怎麽尊敬你。” 老學者一瞪眼,道:“你哪來這麽多話!”陳陳立刻老實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兒,棚子裡還是沒有人來。棚外不窄不敞的過道,什麽嘈雜的聲音都有。馬嘶,牛哞,羊咩,還有駱駝的搖鈴聲,最讓陳陳聽得頭疼的,就是帶著方言一樣的爭吵聲,他聽不懂,少了樂趣。
漠北的天氣不尋常,但大多以三伏天的炎熱為主,披上這麽厚重的皮毛搭成的棚子,為什麽沒有悶得心發慌的跡象,相反,還有一絲涼意。陳陳在奇怪,想起身摸摸氈子的時候,厚重的簾子剛好就掀起來,走進來一個乾瘦的老頭,勾鼻細眼,看樣子是漠北本地人,沒有北京戶口,亂糟糟的頭髮還打了結,不知道多久沒洗過頭了。
他奇怪地看著陳陳,但看到陳陳身旁的老學者的時候,明白似的笑了笑,露出一口黑牙。老學者聽到動靜一回頭,連忙起身熱情地和那個邋遢的瘦老頭擁抱,打招呼。瘦老頭嘴裡說著生硬的官話:“你嘛,早不見你的,來要吱一聲的嘛,等那子久。”
老學者大笑:“原本以為你在,但是你不在,那就苦了我嘍,酒壺都沒有帶,怎麽解悶,想找你都提不起精神。”瘦老頭呵呵笑,說:“不要緊的,不要緊的。”他發亮的眼睛看著陳陳和馬川,“這幾個娃子......”老學者連忙介紹。
陳陳不知道這個瘦老頭有沒有聽懂,反正他一直在樂呵呵地點頭。瘦老頭問老學者:“老樣子的?”老學者一點頭,瘦老頭就取了掌杓,陳陳這才發現,他的右腿有點問題,走一步身子就要前傾一點,然後再拖回另一隻腿。
瘦老頭拿起掌杓,費勁地在大鍋裡舀著粘稠的湯汁,才動幾下頭上就留了汗,氣喘呼呼了。陳陳看瘦老頭的樣子有點可憐,想上前幫他,但是被老學者輕輕拉住了,陳陳疑惑地看著老學者,老學者只是衝他搖了搖頭。
等到陳陳拿到盛在碗裡的黑糊東西的時候,瘦老頭有點站不穩了,靠在氈子邊,一直在擦汗。老學者連連說好,瘦老頭不說話,一直呵呵笑。看著碗裡還有一鍋煮的牛腸內髒之類的東西,陳陳一捏鼻子一閉眼,狠下心,索性一口吞。
陳陳剛張口舉起碗往嘴裡灌,老學者就扯住了他的手。老學者道:“別吃。”陳陳奇怪道:“不是吃的難道是給我玩的?”“如果你非要吃也沒問題。”老學者從自己的碗裡抓出一段油膩的牛腸,從牛腸的一端,慢慢捏擠,竟然落出了一枚黑色古質的破碎圓牌,陳陳稀奇地湊上前一瞧,上面好像還刻了字。
馬川也抓出了一枚。陳陳看著自己的碗,又看看他們的碗,心說有個一次性手套就好辦多了。看樣子老學者是不會幫他抓出來的,馬川在一邊笑著看他,陳陳只能忍著惡心,伸手去碗裡抓。那種感覺就別提了,連惡心扒拉的聲音都能聽到到,手上那股油膩膩又把握不住的觸感,陳陳近段時間是忘不了的。
一抓到那段牛腸,陳陳趕忙學老學者的樣子,從一端也慢慢擠捏出了一枚碎了的圓牌,別看只有一點大,分量還不小,難怪舀起來這麽費勁,鍋裡的煮的腸子還有不少。看來這裡是一個另類的交易場所了。
等到三個牌子湊在一起,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牌後,老學者才松了口氣。他指著圓牌邊的花紋,還有中間一個已經斑駁成鏽銅色的字說:“還好是陰牌,能買能換的東西不少。”
瘦老頭也慢慢走過來,他看到老學者手裡的陰牌以後,很替他高興,他道:“不打緊的,不打緊,你的嘛,好,多買,買。”不打緊?陳陳樂了,明明要說恭喜恭喜才對。
老學者塞在瘦老頭手裡一個小東西就帶著陳陳和馬川出去了。接下來,東奔西走的他們,在各各大營裡備置妥當買一些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