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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完結的世界》第58章 蘇式望遠鏡
  馬川之前告訴過陳陳,懸令牌的製作十分複雜,連木材都要難得的棫樹,要從西邊的山林裡運來,就因為它的材質堅固不易損爛,等木材運到王朝駐扎漠北的機構處,再經層層嚴格的手續,直到確定持牌者的身份後,才會開始製作,等刻上名字,蓋上印章,便會相繼發放,等各個獵胡拿到手裡時,才算正式生效。

  因為懸令牌的特殊性,加上發放時不可冒替身份,持令牌的獵胡十分小心,總會當寶貝一樣收著。他們一生中只能有一塊,掉了就是掉了,沒有補辦沒有掛失,沒了懸令牌意味著你無法狩獵賺銀,靠此為生的只能想別的辦法養家糊口。難怪陳陳剛來時多看了幾眼他們手裡的牌子,他們的眼神就變得像要殺人一樣。

  往漠北而來的人形形色色,魚龍混雜,加上這裡情勢複雜,殺人奪貨無法光明正大,但也成了一場打了掩子的潛規則遊戲,有人殺人埋屍奪令牌,然後謊報失蹤換獵銀。駐扎在漠北的機構人手不足,無法時刻調集往裡尋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只要手裡有獵牌,就能在市集裡換皮兌銀的風氣。

  總得來說,懸令牌無法冒頂身份領取,但可以拿牌兌皮換銀。可是,就在那個倒塌的大缸裡,有人冒用陳陳一乾人的身份,進入了狩獵的地界,有向深處探尋的趨勢,然後被殺死在詭異的屍洞裡面。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陳陳不知道。在布扎木說出這種話的一段時間內,所有人鴉雀無聲,陳陳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都像沉寂在黑海裡的鍾,發出悶悶的敲撞聲,他心裡沉甸甸的。

  天色已晚,全無月光,大風吹過都像一個女人在哭天喊地的嚎叫。陳陳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滾落在一旁長著馬川臉的人頭,不知何時轉過臉的人頭正好用沒有眼白的瞳孔對著陳陳。四目相對,陳陳還來不及反應,馬川人頭脖頸處,突然鑽出了一隻黑色細長的小手,慢慢像扎根一樣伸進沙裡,然後帶著人頭,鑽去不見,沒有痕跡了。

  “人頭跑了!”這是陳陳差點跳起來喊出的話。沒人追,因為老學者沒發話。陳陳急道:“他長得和馬川一個樣,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追啊!把他刨出來狠狠教訓一頓,再質問他從何處而來,要往何處而去!”

  胡說八道的陳陳還在胡說八道。

  老學者說:“不用追,要不了多久還會撞見的。先給陳陳小家夥點個醒,別在看不見大包和炊煙的地方大喊大叫,很容易引來別的東西。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再走一段路夠我們頭疼的了。”

  陳陳奇道:“為什麽?”

  老學者說:“之前的鬼面藤和會動的屍體全都來自司巴神人柏,這一個個坑,一個個坑裡會動的屍體相當於它的眼睛和手足。它從人身上動物身上獲取養分,也靠他們行走,但有一點我糟老頭子想不明白,明明不屬於這裡的人柏,為什麽會自己跑到這裡來。”

  一顆柏樹還會跑?扯了點吧,要不然就是別人栽種在這裡的,可它的根能伸這麽長?而且那些鬼面藤還長在那根上,長得有點亂來的樣子啊。但這種鬼東西確實有點危險,稍稍不注意就會被拖去吃了。還是人多力量大,集體的力量是組織上不容小覷的。

  老學者把木人俑遞給了巴瘋子,要他收好。又說:“這東西是墓裡面用來陪葬的,看樣子司巴神人柏把一個個墓當成自己的窩了,頂替了我們名字的隊伍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殺,然後被那人柏拖進大缸裡當養料儲存。

”  “它連死屍都要吃,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做好準備吧,看來方圓好幾百裡都不會看到人和猛獸嘍。可那顆人頭就奇怪了,和馬川小家夥長得一樣,還被人柏拿過去當眼睛使,最後拚在了另一具屍體上。那具屍體是八成是墓主人的,可那家夥的呢?”

  老學者想了一會兒,看向布扎木,問他:“那缸裡面,有沒有一具無頭的屍身?”布扎木搖頭說沒有。老學者嘶地咂了一下嘴,顯然也有點不明白:“人柏要頭不要屍身,這可不是它的脾性。”頓了頓,看了四周的情勢和天,手一揮,上了駱駝,“多想無益,連夜趕路,到時候自然會撞見。”

  所有人都上了駱駝,跟隨老學者,繼續往深處前行。路上,陳陳問一側的馬川:“你怎麽看?”馬川反倒問他:“看什麽?”

  “有人冒充你,還和你長得一模一樣。說實話,開始我還真嚇一跳,等到你從土裡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那種感覺很難說,就像有人一直敲著我的頭,告訴我你沒有事你沒有事。”

  “其實,你本來就沒有事,後來我又想啊,是不是有人會易容,披了了人皮面具。但隨即一想,那臉都被砍成那樣了,要是真戴了,早就脫落了。所以,我想的是,那人就長得和你一個樣,想問問你怎麽看。”

  馬川臉色好了不少,此時有點輕快,他道:“這樣的事確實很詭異,不過也算不得什麽,我雖然不喜歡陰謀和手段,但不得不面對。沒想明白,但我隱約覺得,這隻隊伍背後的牽扯一定很複雜,說不定和王朝裡的人有關系。”

  陳陳也這樣覺得,這支隊伍能頂替他們,肯定要和駐扎在漠北的機構打上交道,然後在盤查身份這一環節上做手腳,既然免去了這一環節,不是有勢就是有權,那這種買賣都是心知肚明的了。

  陳陳又問:“布扎木說那幾具屍體也許長得都和我們一樣,你怎麽看?”馬川想都沒想:“也許一樣也許不一樣,都只是猜測而已。”

  這回答讓陳陳樂了,他說:“頂替身份可是實打實的,老學者都這樣認為了,為了這個發現,你還差點被那鬼東西脫了靴,被那什麽什麽人柏吸進嘴裡,感覺怎麽樣?九死一生的。”馬川笑了笑,說:“還挺好玩的。”

  好玩?陳陳一愣,去他媽的好玩!

  他們冒著黑夜的危險,悄無聲息的走了很久,可前方仍是漆黑一片,看不見盡頭,這個小說世界的漠北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廣袤無垠,在又高又大的沙丘上面,這行人就像幾點行軍的螞蟻,引不起重視。

  正如老學者所講,方圓好幾百裡沒有人和猛獸,面對這樣不尋常的死寂,陳陳也摸不清是好是壞。在路上,他一直心煩一個問題,根本摸不透這漠北世界的地理地貌規律,這讓他十分不岔。他看到了圍繞沙丘的湖泊,還有像耙耬一樣的山脈沿線上長有好幾顆古松樣的樹。這可能嗎,感覺胡亂長得玩似的。

  原本以為那些撲朔迷離的事件和奇奇怪怪的動物,還有他小說世界背後的文明,才明確不在他的認知范圍內,沒想到地理環境也是這樣。

  如果沒有老學者的帶領,他真是手足無措。陳陳苦苦思索,他想到了他認知的原本漠北,打算從裡面找一些規律出來。

  原本的漠北的地界,也是十分遼闊,但沒有文化發展的源頭,屬於蠻荒夷族之地,不過那裡人風彪悍好戰,是歷朝歷代最為頭疼的地方,北匈奴就是其中一支。

  他們征戰無數,來來回回,終得統一。從漠北出土的遺跡以及突厥碑文中,能夠證實漢唐曾在那裡設置過統治機構。 漢時外長城,唐時建設燕然都護府。元時又稱嶺北行省,元朝行書省之一,是重要的政治軍事中心,統轄大體韃靼瓦剌地區。

  看來,喉舌要道,都是王朝鞏固統治的重中之重,他小說世界的漠北也駐扎了機構,說不定有遠見和頭腦的人想得都差不多。

   16世紀末17世紀初,沙俄南下派出探險隊屠滅漠北大量汗國,至康熙時,清廷調集全國紅衣大炮,炮轟沙俄探險者石壘,之後雙方多次談判劃界。

  正如雍正皇帝所說:中國之一統,始於秦;塞外之一統,始於元;而極盛於我朝,自古中外一家,幅員極廣,未有如我朝者也。

  無論是他小說裡的漠北,還是原本的漠北,疆土幅員遼闊之大,都大得有道理。不過,在地理地貌之類的問題上,陳陳到現在還真沒摸清楚,要細究下來,怎麽算都算不完。

  想來想去,只有客棧在沙漠和戈壁的接壤處的邊緣位置,雖然有了沙漠和戈壁,但高原、湖泊、河流、山脈並不常見,他在漠北深處走了這麽久,才見過半回湖泊和山脈。那些胡亂生長,恣意妄為的玩意兒,只能算見過半回。

  隊伍越走越遠,沙漠已經向後捎去,四周的景象開始由荒石山代替。隊伍忽然慢下速度,漸漸停下來了。陳陳回過神,往前一看,發現前方巨大的溝壑下,有縱橫重疊的黑影,像是石山形成的迷宮。

  老學者讓隊伍停留,把陳陳叫過去了。他正奇怪,老學者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筒狀的物件。

  陳陳看得清楚,是一副蘇式的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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