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學者完成拓印後，還不敢放松，他工工整整地將《畏獸圖》殘篇疊好，收進一個看起來十分厚重堅固的小匣子裡，再拿出風幹了的拓紙皮，拚攏整個大圖，緊繃的肩膀這才松下來。老學者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幅奇景大圖，顫聲道:“我......還是等了很久，在我有生之年找到它，能讓我死而無憾了......”

　　這句話讓陳陳傷感，他不希望有誰再死，也不願意聽到誰死不死的消息，這樣的話總是讓他情緒低落。馬川認真地看著老學者，突然道:“樗老！”老學者望著他，馬川說:“如果有那麽一天，請你帶上我，無論發生什麽，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老學者吃驚道:“那小丫頭呢?她一個人在客棧你放心嗎?她會讓你遠離客棧，遠離漠北嗎?”

　　馬川低下頭:“老板娘會讓我去的，她一直知道我想出去，想到處看看，我想見識這個不完整的世界，到底還有多少奇奇怪怪，我不知道的事。”老學者歎了口氣:“你是我少見的人，別人都害怕未知，而你卻憧憬，如果你早生二十年，說不定能進武羅司，替王朝征戰，開疆拓土，看看這個不完整的世界。”

　　“之前你問我神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我現在告訴你，我從未見過，但一定在某一處，某一處我們從未涉及從未知曉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卻等著我們發掘。神到底是什麽，不死樹到底是什麽，鬼三尾又是什麽，只能由我們親眼去看。”

　　陳陳熱血沸騰，大喊:“一起去！我發現所有未知的線索，都在推動我去找這棵樹，我也想親眼見見這棵樹到底是什麽鬼樣子，又到底有多恐怖！”

　　老學者笑道:“小娃娃就老老實實待在客棧替老板娘打理麻煩事兒，其他的東西，你就別跟著瞎參合了。”馬川柔和地笑了笑:“太危險的事，你不應該涉及，替老板娘打理瑣事，是最好的選擇了。”

　　陳陳不服:“我不乾！憑啥！馬川還是客棧的掌櫃呢，現在當了一個甩手掌櫃！要我這個當小二的替他打理事物，可不乾，反正你們不讓我去，我就把我《畏獸圖》殘帛收回來，大家都老老實實待在客棧，沒有危險，哪都別去！”

　　老學者和馬川相視一笑，馬川道:“那你可要做好充分準備，到時候成了累贅，別說我們不管你。”老學者道:“你和馬川小家夥一樣，不聽勸。不過，你既然送我了殘帛，哪裡有收回來的理兒?”老學者這才想起來，問陳陳，“對了，這麽珍貴的東西，你從哪得來的?”

　　陳陳一五一十，把之前沒有講完的，統統說完了。從墓裡帶出來的盒子開始，到原本丟掉盒子的他重新回到了他手裡，還有衣服裡藏的鑰匙，最後得到了這張殘帛。

　　老學者皺眉道:“你猜的沒錯，這條線索都是似乎都在推動你，那個人好像什麽都知道，他知道我有《畏獸圖》，也知道其中隱藏的秘密，就算你不想去，現在都非去不可了，我如果沒猜錯，你沒去，一定會有另外的推動力，到時候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了。”

　　老學者又沉聲道:“我發現，鬼三尾比那些神都要老，你之前的朋友能引出他，肯定沒有那麽尋常，如果下次你再遇見他，問問他到底是誰。”

　　陳陳搖了搖頭，失落道:“遇不見了，他死了。”老學者吃驚道:“他會死?他怎麽會死?”老學者的反應和陳陳剛聽到黃起敏死去的消息時候的反應沒二樣，誰都不願意相信，這樣一個背負著無數秘密，

而且有如此本事的人，會突然死去。　　陳陳道:“我原本想爛在肚子裡，不告訴你們他是誰，可我不想你們誤會他。二十多年前的王城之戰就是他發動的，也就是他解救了外城。”

　　馬川聽到陳陳話，身子一震。老學者似乎有點激動，他不可思議地望著陳陳，半響，還是一歎氣，抑製住因為激動而顫動的雙手，摁在身後，最後道:“可惜......”老學者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他複雜地看著陳陳，“那你又......是誰?”

　　老學者的眼神讓陳陳感到慌亂，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是慌張道:“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歹人......唉，不是，是不是壞人，都這麽久了，你還這樣看我，我還給了你一張珍貴的殘帛呢，你問馬川，看我是不是有惡意。 ”

　　馬川有點魂不守舍，老學者疲倦地對陳陳笑道:“我不會管你是什麽人，也不會管你從哪裡來，你這樣還能當歹人，那這個職業門檻也太低了，我只是可惜那位年輕人，竟然和你認識。”

　　老學者的話讓陳陳心裡緊張的大石頭落下來了，但他還沒聽出來老學者有取笑他的意味。馬川突然道:“你朋友能引出鬼三尾，又能破開外城的防禦，最後解放了它。他是叫......黃起敏麼。”馬川的神態讓陳陳吃了一驚，他之前不說，就是因為怕馬川接受不了，陳陳只能點頭。

　　“二十多年了......老板娘一直不知道他叫什麽，可老板娘一直說他是一個不善言笑的好人。”馬川歎了一口氣，“他一個人，竟然牽動我們所有人，這可能不是一種巧合。”

　　這樣有深意的話讓陳陳和老學者都沉默了。一時間，客棧裡沒有任何聲音。過了很久，老學者才道:“迷離的事情只能交給朦朧的天、未知的神。老頭子我年紀這麽大了，只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讓我頭疼的事，我都不多想，簡直是浪費我年輕的生命。”

　　陳陳也安慰馬川道:“路到橋頭自然直，不管是什麽，走了才知道。”馬川笑了:“當然，一定要走的，不僅要走出去，還要走回來。”三人都笑了，客棧裡又重新恢復了愉悅的氣氛。

　　三人重新下座，陳陳拿了幾壺好酒，又簡單地烙了幾張奶面，老學者連連誇他聰明懂事，後來馬川親自下廚做了大半桌的佳肴，吃飽喝足以後，陳陳才記起關於“消失的北國”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