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心一驚,蹭地站起來,大罵:“放你娘的狗屁!”那老漢道:“你要是不信,自己上樓去看!老子不會騙人,要騙你你也發覺不了!他們的屍體就躺在上面,你聞到的臭味不是老子的,是屍體上面的!”
陳陳看了看樓梯,又看了看上面的房間,他仿佛看了倒地的老板娘和馬川的屍體正在腐爛。陳陳突然覺得自己的身子都涼了,他連忙祈禱是假的,馬川不要有事,老板娘也不要有事。
他趕忙要走,卻看到馬川衝他搖了搖頭。馬川搖頭?他為什麽不讓我上去?陳陳心裡沒底了。
馬川道:“你要是上去,正中了他的下懷。”管他媽的什麽下懷不下懷!確定老板娘和馬川的安危最重要。他趕忙跑上樓,馬川沒有攔他。
陳陳的房間沒有人,什麽都是平常的,床上還是落著那個破盒子,那是陳陳從老板娘房間下來後,心煩意亂丟過去的。
陳陳又跑上三樓,他推不開門,又用腳踹,他嘴裡一直在喊老板娘馬川,但是都沒人應。他推不開老板娘的門,用力開始踹門,越踹不開,心裡越急。
突然一下,陳陳踹空了,老板娘的房門開了,他直接摔在了地上,慌忙之間抬頭,老板娘正一臉怒意地看著他,她冷冷道:“想造反?你要拆了這間客棧去賣銀?”陳陳首先是嚇一跳,接著發現她的房間裡沒有異樣,別說屍體了,連一根多余的毛都沒有。
虛驚一場?對!還有閣樓!他趕忙爬起身,又朝旁邊的閣樓跑去。沒跑幾步,就被老板娘扯住了領子,她用力將陳陳扯過身,一托掌硬生生頂住陳陳的下巴,又一腳不留余地將踹在了他身上。
陳陳的腦袋老板娘一掌打得嗡嗡響,他飛出去的時候,感覺有人在他耳邊吹了好幾聲的銀圓,好像又瞧見了老板娘緋紅怒意的臉,像一朵盛開的杜鵑花,正朝他遠去。
下一秒他就摔在了地上,他頭髮懵,胸口喘不上來氣,要斷氣了一樣,倒在長廊上,哼哼唧唧,一副要死樣。但是他已經確定,老板娘和馬川都沒有事,虛驚一場!
他笑著笑著咳出了聲,老板娘重重地將門又關了。陳陳一瘸一拐地下去的時候,看到那光頭老漢正大口大口吃著肉,抓著菜,那碗他還沒喝的酸梅湯,已經被那個老漢喝了個底朝天。陳陳氣不打一處來,但還是笑了笑拍了拍馬川的肩,說道:“你沒事就好。”
馬川道:“我沒有事,你該有事了,那個瘋子在每個盆裡都抓了一遍。”陳陳糾正馬川:“別說他是瘋子,他還不配,頂多是個傻屌。”
陳陳喊了喊那老漢,老漢不應,只顧著吃,像搶食的豬。陳陳說:“慢點慢點,我不和你搶。看來你說得對,你要騙我,我還真發現不了,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帶你去天橋算命該多好,說不準早就發家致富了。”
老漢聽不懂,一直往嘴裡塞食,還不忘嘟囔嘴,不清不楚地回應陳陳:“好說好說。”
陳陳搖了搖頭,說:“看他這樣吃,我是半點胃口都沒有,說不定還要倒胃口。”
終於等老漢吃完,他長籲一聲,心滿意足似的,收起長鞭,卷在腰間,髒兮兮的粗麻腰帶再被他油膩膩的手一抹,看得陳陳直惡心。
光頭老漢站起身,一抱拳,大聲道:“盛情款待,無以為報,若有下次,後會無期!”
陳陳差點樂了,心說這人的臉皮比他還厚,長得一副可憎的樣子,臉皮還這麽厚,不去混社會真是可惜了。
馬川笑道:“無期也好,有期也罷,下次再來這兒,勞煩多帶點銀。”光頭老漢連連擺手,嘶啞笑道:“好說好說。”
老漢出了客棧,留下滿桌的狼藉。陳陳終於反應過來:“這些東西,還是得我來收拾!”
這些天,陳陳還是病怏怏的樣子,他不想去王城,也控制自己去想那些撲所迷離的事,但一直盼著老學者回來。
每次放牛的時候,他老站在牛背上,向王城的方向眺望,除了看到一些風沙,還有市集裡冒上頭的炊煙,連人馬的影子都沒有。這些給他帶不來驚喜,久而久之,漸漸失去了歡喜的意味。
好幾周過去了,陳陳過得平常,每天上菜送菜,打掃擦桌,放牛放羊。
平靜的生活還得有人打破,要不然故事要如何繼續。
中午和傍晚,是客棧的最忙的時候,同樣也是陳陳最忙的時候,他恨不得分出幾個身,自己則在舒服的大床上呼呼大睡。但是,他所想的事情,通常都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他焦頭爛額,忙不過來。那天,他剛好又碰見那光頭老漢,他著的裝都縫滿了補丁,身上卻沒有引起陳陳不適的味道。
他一撞見陳陳,立馬道:“來幾壺最好的酒!”
陳陳上下瞧了他一眼,道:“穿的這麽富貴,再來幾壺美酒,生活是不是美滋滋?”老漢聽不懂,喝道:“胡說八道什麽!來幾壺好酒!”陳陳都懶得理他,不耐道:“讓我看見銀,否則別說酒了,八都沒有。”
老漢面部漲紅,青筋條條綻出,強爭道:“你怎麽憑空汙人清白!”
陳陳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以為他又在發癲,便不去理他。
老漢扯住他的領,陳陳早有準備,老漢的手剛碰上他的衣領,他打了一個轉,但老漢知曉他的用意似的,也拎他跟著打了一個轉,所以陳陳多轉了幾圈。
這配合的默契,有點像唱京劇的。
老漢瞪眼看陳陳,道:“你瞧不起老子衣裳破?”陳陳懶懶道:“無論你怎樣提我,還是讓我打滾,我都不會給你拿酒了,你最好換換花樣,騙術再高明一點,一定要比我家那邊算命的高。”老漢臉憋得發青,一聲大吼,震得陳陳耳朵生疼:“你瞧不起衣裳破的!但我花錢買酒, 你怎得不給我拿酒來!”
不知道老漢是不是故意為之,在客棧裡吃肉喝酒的過路客都注意到這兩人了。陳陳道:“你給銀,我當然拿酒了,可銀呢?沒有啊。”老漢伸出手:“拿來!”
“拿什麽?”“銀!”“什麽銀?”“你拿的老子的銀!”陳陳急了:“你幾時給我銀了?”老漢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道:“小子年紀輕輕,做得如何勾當?”他高舉手,在四下走了個場,大聲道:“大夥兒評評理,這小子看得斯斯文文,但骨子裡的壞主意多得很!他叫我悄悄給他八銀,再給我來一壺好酒,他痛哭流涕告訴我日子不好過,只能偷酒私賣,補補家當。老頭子一心軟,要不是瞧見他和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一般大,我怎麽能答應他這勾當!”
“可我剛把銀給他,叫他省些花,沒想到這小子立馬翻臉不認人了。我問他酒在哪,他問我什麽酒,我問他銀在哪,他問我什麽銀,這八銀都是用我這條老命掙得,老頭子爛命一條,又無家室,老命博來的錢只能換酒來度日,他騙我的銀,就是要奪的我命!煩勞大家評理!”
這話說得陳陳一愣一愣的,這老家夥會不會是衝馬川不在客棧的時候,故意來找他的茬兒的?又想騙吃騙喝?老家夥雖然是潑皮無賴,但他的話真有了效果。
客棧裡有人替他出頭:“騙年紀大的銀算什麽本事,有本事的從道上過商?怕你出不了一天,身上就要脫一層皮,兩天不到,哭喊說再也不做這個勾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