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隊長的喊聲,李雲山放了谷天道。
谷天道被整得疼得受不了。他張開雙手,想伸伸腰減輕疼痛。或許是李雲山放他的時候,力氣大了一點兒的原因;亦或是手腳麻木的原因,條件反射般地往前一虛步,身子向前一傾。在他旁邊的李飛虎,就勢把他一帶,谷天道雙腳離地,擺弄成了一個“狗吃屎”的造型。這滑稽的造型,引得全場大笑起來。
谷天道從地上爬起來,口氣生硬地說:“狗日的地主崽仔,蔫等著(你等著),散會噠(了),完不弄死蔫(我不弄死你),蔫就是完爹(你就是我爹)。”
“隨時恭候。”李雲山說道。“就蔫(你)歹個熊樣(這個熊樣),莫出來丟人現眼噠(了)。早點投胎轉世替(去)!”
谷天道灰溜溜地溜到原位置去了。
“社員同志們,今格兒(今天)開討論會前,完(我)把有些急需要做的事兒,先安排哈(先安排安排)。”隊長李雲凱大聲地說。
隊長李雲凱,他雖然只有四十剛出頭,但兩鬢卻早已飛霜。瘦削而蠟黃的臉上,皺紋密布,如大地阡陌,似林林總總的溝壑。那雙青筋暴露的手,長滿了硬生生的繭皮。他每講一句話,總愛喜歡說:“社員同志們……”。他這樣講話,陌生人聽起來,覺得他是對社員群眾們的尊重。其實不然,他這樣說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
大家靜下來後,李雲凱頭頭是道地來開起話匣來。
他滴水不漏地、像數家珍般地安排著第二天的生產勞動。
不一會兒,全生產隊幾百號勞動力,第二天應乾的活,一個不落的分派停當。哪塊地該鋤草了,哪塊地該施肥了,哪丘田該灌水了,哪丘田該打什麽農藥了……等等,全部安排停當。
安排完第二天的生產勞動任務,接著,他很嚴肅地把話題一轉,說“社員同志們,下面完(我)傳達一哈(一下)上級的重要精神。”
會場再次靜下來,大家洗耳恭聽。
他說:“上面要求,在替年(去年)的基礎上,繼續開展四大活動。”
他青筋暴露的手,往下用力一揮:“完們(我們)生產隊也不能落後。以後每天早晨,全家男女老少,只要能坐起的,都要手拿偉人的語錄本,面向偉人畫像,向偉人請示一天該乃們(怎麽)生活,乃們(怎麽)做事。晚上,要面向偉人,匯報自格兒一天做些麽得噠(匯報自己一天做些什麽了),乃們(怎麽)做的,還存在一些麽得(什麽)問題。”
李煒東大聲說說:“隊長,窩屎窩尿(拉屎撒尿)要不要請示?”
李煒東的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李雲凱想了想,說:“關於歹個(這個)問題,完(我)看就沒有不必要噠(了)。不過,煒東,蔫(你)的言辭很危險!”
“隊長,完(我)的言辭有麽得(什麽)危險?完港的是實在話(我講的是真話)。如果不問清楚,完(我)怕犯錯誤。”
“好噠(好了),不爭論歹個(這個)問題噠(了)。”隊長李雲凱說。“而今(現在),開始討論候選人,請大家踴躍發言。”
“選乃個(選誰)都一樣,反正完們(我們)當不了幹部。”李煒東說。
“煒東,乃們(怎麽)就蔫(你)的牢騷話最多哈(啊)?”李雲凱隊長責問李煒東說。
“隊長,看來蔫硬是跟完過不替(看來你硬是和我過不去)。”
“蔫港的麽得話(你說的什麽話),乃們跟蔫過不替(怎麽和你過不去)?”
“難道不是麽(嗎)?”李煒東氣憤地說。“完港個麽得(我說個什麽),蔫都港完(你都說我)!”
“莫吵噠(了),好不好(行不行)?”副隊長谷臣見勸道。
“大家有補充的候選人沒?”李雲凱隊長問道。“如果沒有的話,完們就舉手表決通過候選人。歹樣(這樣)的話,就很簡單噠(了),幾分鍾就可以搞完噠(了)。”
社員群眾們異口同聲地說:“沒有補充的噠(了),舉手通過吧!”
“好哈(好啊)!開始舉手表決通過候選人。”李雲凱隊長說。
未等李雲凱把話說完,大家齊刷刷地把手舉起來。
李雲凱和谷臣見數完人數,兩人交流了一下後,李雲凱隊長說:“全生產隊應到391人,實到391人,讚成391人,棄權和反對0人。全票通過。大勢(大家)替(去)大隊部,準備選舉新一屆大隊幹部。散會!”
說完,大家往大隊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