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搖曳的燈光和在燈光裡跳躍的煙塵讓何堂第一時間就否決了地震這個可能性。他醒時，何老大也已經醒了。而且何堂的醒只是睜開了眼睛，腦子還處於混沌狀態;老何的醒卻是如猛獸般的醒，眼睛裡都閃著綠光。也不知道他是根本沒睡，還是預感到了什麽。

　　何家的一老一少走出房間後不大功夫，貧民窟又陸陸續續出現了幾十個哈欠連天的老鄰居，都是個要看熱鬧的陣勢。

　　何堂家的房子和大路還隔了一堵牆，何家這對父子轉過高牆立刻就被對面射來的一排強光晃得閉上了眼。

　　忽然，一個高音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說話的人似乎不著急，他先由著那刺耳的聲音叫醒了這裡的住戶才懶洋洋地喊道:“拆！遷！”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喊道:“你們有三十分鍾的時間收拾東西並走出來，三十分鍾後這裡就要拆了。”

　　那聲音聽著熟悉，何堂隻想了片刻就想起了王騾子。

　　老住戶們本想看看熱鬧，當意識到這熱鬧跟自己息息相關後人群立刻爆發出一陣的騷動。

　　“憑啥?你們是什麽人?”人群中一個痞裡脾氣的公鴨嗓首先發難。

　　“南城王老大要拆你們的房子還敢問憑啥?”本來躲在燈光之後的一個人影突然跳進了燈光裡那樣子不是要衝過來也是準備大放厥詞了。

　　可就在他準備繼續開口之前，另一個影子突然出現，跟那人一陣的嘀咕之後拿過了他手裡的麥克風。

　　他先對著麥克風喂了兩聲才和和氣氣地解釋道:“這塊土地已經被人買了，你們又拿不出房屋的產權證明，所以就算我們立即拆了也無可厚非。我們也是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才給諸位半個小時收拾一下，各位趕緊回去吧，現在還剩二十五分鍾了。”

　　此話說完人群又是一陣騷動，而且已經有人開始向貧民窟裡走回去了。

　　“滾犢子，老子在這兒住了二十多年了你說拆就拆了！”說話的是劉老頭。他說話時正站在何堂的面前，何堂在躲在他的影子裡看見老爺背在身後的手裡正握著半塊板磚。

　　燈光裡，兩個影子一晃，麥克風又被搶了回去:“老東西，別給臉不要，知道我們王家是幹什麽的不?”

　　“滾！”隨著劉老頭一聲低吼，老頭手裡的板磚也如同一塊鐵餅一樣旋轉著飛了出去。磚頭出手的瞬間，老人的身體繃成了一個弓形，在燦爛的光幕下像極了某座希臘雕塑。

　　被襲擊的人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有人敢出暗器傷人，慌忙間只是踉踉蹌蹌地躲開了。

　　“靠！誰呀！”可他一句罵出另一個磚頭又迎面飛來，這次他即便舍棄了優雅也沒能從飛磚下逃脫。喊話的人明顯被砸了一個趔趄，喇叭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TM別怪老子不客氣了。小的們，抄家夥。”隨著喊話人一聲令下，光幕之後發出一陣金屬交接之聲，隨後一排七扭八歪的身影在光幕之前排出了堵黑牆的模樣。牆影參差，都是手裡武器的影子。

　　“小兔崽子，有備而來啊。史家的人都給我站出來。其他人都回去。”平時不怎麽和群的劉老頭莫名其妙的的一聲吼竟然吼出十幾號人。就連剛想上前一步擋在劉老頭身前的何堂都被一隻手拉了回去。拉他的人則順勢上前，與那十幾號老頭排成了另一堵牆。

　　“賴三炮呢！”眼看著對方已經撲到眼前，劉老頭又大吼了一聲。

　　“來了，接武器。”隨著聲音，

一個矮胖的身影穿過人群拖著一個大口袋跑到了眾老頭身後，拖在身後的口袋隨著他的跑動出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　　矮胖子把口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出，借著燈光何堂看見那是一堆長長短短的武器，質地有金屬也有木頭。

　　何堂看著眼前的一幫老家夥，心裡開始懷疑這幫有組織有紀律還有武器的人不會是什麽團夥吧?

　　相比胡思亂想的何堂，一心想著乾一架的老何就顯得心思單純了很多，他一見有了武器，想也沒想就上山拿了一件。

　　“老何！東西是你的嗎?這裡沒你事，趕緊回家去。”老何不但被眼前的老頭奪走了武器，還被訓兒子似的呵斥了一頓，關鍵這老頭兒白天下棋時還一臉和氣地被他指指點點。老人突然的變化讓老何一個恍惚，有了幾秒在做夢的錯覺。

　　可容不得他再多想，對面的一堵牆已經壓到了眼前，十幾個老人在那片黑色陰影裡顯得不堪一擊。

　　“老東西，還敢拿武器，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雖然這麽說著，可對面的人絲毫沒有減緩走過來的步伐，明顯就是客套客套。

　　當然，老家夥們也沒把他的客套當了真，他們眼睛盯著對面的人，嘴裡不斷喊著讓身後的人都回家，關好家門。

　　突然，兩邊的自說自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金屬碰撞和人的喊殺聲。兩撥人立刻打做一團。

　　匆忙中，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在兩堵牆交接的第一時間，小混混一方便倒下了一片。而老頭兒們卻個個身手矯健，進退有法。

　　何堂趁著混亂也想衝進去，可剛一移動又被一隻手給拉住了。

　　“你小子別瞎摻和，趕緊回去。”何堂回頭看去，卻是老何。老何此時眼睛裡反射著對面射來的光，精神矍鑠，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微笑。雖然一隻手拉著小何，另一隻手卻已經抄起了半截磚頭，狠狠地輪向了一個繞過了第一層防守準備對一群還未來得及退走的老弱婦孺們下手的小混混。

　　小混混一個沒防備被直接被磚頭拍在了臉上，估計就算不變大餅臉也要變扁平鼻了。

　　“回家……”老何得意之余，還不忘回頭訓斥下兒子，可他剛一回頭就看見兒子直接捏了一個小胖子的脖子，看似毫不費力便直接給扔了回去，順帶還砸倒三個。

　　老何的猶豫只有不到一秒，本能便撒開了何堂，繼續他自己的打架鬥毆去了。

　　何堂得了自由，反而有點兒感覺無用武之地了。因為眼前的一眾老人竟然和那群人數比他們多了三四倍，年齡卻只有三四分之一的小混混們打了個旗鼓相當，就連最能怎呼的王騾子都已經掛了彩。

　　“你們都TM吃屎的?幾個老骨頭都搞不定。”王騾子一聲招呼，戰場也有了重點。原本排成一字長蛇陣的老頭子被迫變成了個圈。好在現在看熱鬧的也基本都散了，留下的都是有些打架資本的，也不怕他們直接衝進去傷人。

　　“老家夥們這不是逗孫子玩兒呢，還想吃明天的早飯就下手狠點兒。”圈子裡劉老頭兒也不知是故意氣小混混們還是在鼓舞士氣。

　　“老劉啊，我們就這能耐了，逗孫子也沒這麽累啊！”

　　“晚上沒吃藥就睡了，血壓估計是上去了，頭暈氣短啊。”

　　“老家夥不上網，你那是缺鈣……”

　　“人家都辟謠了，朋友圈的東西不能信。”

　　“誰辟謠了?我就有一篇好文章，明天轉給你看看。”

　　……

　　被圍在圈子裡的老頭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個不亦樂乎， 王騾子因為人太多被自己的人堵在了圈外。人群裡面慘號連連，人群之外卻也只能乾著急。後來許是被氣得急了，他那顆單純的腦袋竟然意外閃現了智慧的火花。

　　“都給我撿磚頭，往裡扔。”王騾子一聲令下，在外圍徘徊的幾個壞小子趕緊四處搜羅破磚頭。貧民窟這種地方向來不缺破磚爛瓦。一時間磚頭漫天飛舞，可扔磚頭的人多手雜，砸在老人們身上的磚頭不少，可砸在他們自己人身上的磚頭也不少。打架的圈子也被這一通磚頭砸得散開了。

　　王騾子看準了機會，直接衝到了劉老頭身前。憋了半天的王騾子終於看見了發泄的時機。可王騾子的鋼管剛剛抬過頭頂，就被劉老頭兒一個探步給踢中了腳踝。王騾子順勢前撲，而且就在他的身體還懸在空中時，劉老頭兒又隨手撥開他順勢落下的鋼管，一個側身讓開王騾子落下的身體，接著後退半步橫踹一腳，直接對王騾子的腦袋來了個空中攔截。王騾子就這麽漂漂亮亮地以一個轉體一百八四腳落地的姿勢完美完成整套動作。

　　王騾子被踢了個頭暈目眩，可是隨機也終於明白:“我擦，還是練家子。”

　　幾個聽見了王騾子這一聲咆哮的小混混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老大，您終於知道了。”

　　“老大，不好對付啊。咱們還是撤了吧?”一個面目已經不能辨認的小混混趁機獻策。

　　王騾子被突然貼過來的豬頭嚇了一跳，但很快也就鎮定了，他咬了咬牙面露狠色說道:“TM的今天要是崴了以後也不好弄，乾脆來點兒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