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很多人都睡了個似夢似醒,特別是關於那場籃球賽,一覺醒來之後就越發感覺不真實了。已經冷清很久的大學城論壇也突然熱鬧起來,很多人在裡面講述了相同的夢之後,終於證實這件事真的發生過了。於是又開始有人求照片,有人求錄像……
這一夜,何堂因為活動之後身心舒暢,卻是睡了個踏實覺。除了一大早便被蘇妍吵醒,何堂這一覺基本是完美的。
“喂?誰啊?”因為對蘇妍心存芥蒂,所以何堂手機裡並沒有存蘇妍的手機號。
“你還沒起床?”蘇妍不滿的聲音傳來。
蘇妍誇張的語氣讓何堂也有點兒詫異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還灰蒙蒙的天空反問道:“啊?現在起床很晚嗎?”
電話裡的聲音明顯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理直氣壯地回道:“怕你忘了今天要去我乾爸那兒,提醒你一下。”
這一通電話對何堂來說來得太早,卻是蘇妍壓抑了整個晚上才勉強推遲到了這個時間的。晚上蘇妍是沒怎麽睡的,即便有那麽幾個小時意識模糊了,腦子裡也都是何堂的影子。若不是因為天黑,怕顯得太過唐突,她早就給何堂打電話了。
“哦。”迷糊著應付了蘇妍,卻又失憶了一般反問道:“我真的答應你去了?”
“別打算賴帳啊。你要敢不來我可不保證自己能做出什麽事來。”蘇妍顯然已經對何堂事後賴帳有所準備了。
“行,中午見。”何堂打了一個哈欠就準備接著睡了。
“不行,最多八點。”電話裡,蘇妍直接來了個斬釘截鐵。
何堂也懶得再跟蘇妍糾纏,理所當然地回道:“哦,那我九點在學校門口等你。”
“八點,八點是八點!”
“你出門不用化妝嗎?”
“哦,九點不見不散。”
掛斷電話,何堂一個翻身的功夫就又進入了夢鄉。
九點,何堂迎著帶了花香的春風走到了學校的大門口。遠遠地他就看見了一身紅色裝扮的蘇妍,那張臉似乎比平時還多抹了一層粉,那嘴唇也要比平時紅豔了幾分。
“你早來……”何堂隨意地一句開場白還沒說完,就被蘇妍手裡變魔術一般突然出現的火紅玫瑰束給驚得停住了。而且蘇妍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向他何堂的。
雖然已經隱隱明白了眼前的狀況,可何堂那雙強化過的腿此時卻僵硬了,似乎是和腳下的水泥馬路澆築在了一起,邁不開一步。
“你……你想幹嘛?”何堂強裝出一副誓死不從的架勢,問得卻是毫無底氣。
“親愛的,嫁給我!我會給你一輩子的幸福。”蘇妍一臉幸福地走向了何堂,引得很多路人也停下了腳步。
“我……”何堂隻感覺自己的面頰發熱,兩腮發麻,舌頭僵硬,雖然使足了力氣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與何堂的石化不同,蘇妍卻是依舊自然地走了過來。走到了何堂面前,她溫柔地拉起何堂的一隻手,單膝跪地,“嫁給我”三個字帶著魅惑的旋律從那對紅唇間吐出,讓人難以拒絕。人群也很配合地升起一陣飽含羨慕的唏噓聲。
可何堂卻覺得現場的氛圍有點兒詭異。他感覺眼前的人除了有蘇妍的樣貌之外就再沒有一點兒像蘇妍的。而且他的身體似乎也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好!”那張不受控制的嘴竟然同意了。
蘇妍一聲羞答答的輕笑之後將玫瑰束舉到了何堂面前。
那束花有井蓋大小,放在何堂眼前完全遮住了蘇妍的身體。 何堂的手接過了紅色玫瑰。可當蘇妍慢慢站起時,從玫瑰花束後漸漸出現的卻是柳春燕憤怒得扭曲的一張臉……
何堂被突然的變故嚇得驚叫出聲,他身下的床板也跟著發出一聲尖銳“吱呀”。
“小何你詐屍呀!嚇死老子了!”何堂的上鋪是老三,在何堂詐屍之前正在做夢入洞房呢。所以他的憤怒可是包含了奪妻之恨的。
何堂卻完全沒聽見老三的咒罵似的,整個人先在床上安靜躺了幾分鍾,平穩了呼吸。確認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之後才翻了一個身。
“我靠!這是要出事啊!”剛剛從噩夢的驚嚇中緩過心神,何堂就又陷入了胡思亂想中。
可幾分鍾之後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又嚇得何堂一個哆嗦,就連他的床鋪也跟著一陣晃動。
“你丫就不能輕點,你要敢耽誤了老子入洞房,就賠我一個菊花。”老三囈語一般的咒罵聲又一次從上鋪砸了下來。
“喂……柳……”
何堂因為正做賊心虛差點兒就直接把來電顯示的名字給念了出來。還好柳春燕嘴快搶先說道:“男朋友,還沒起床吧?我今天歇班兒,來大學城了,還不趕緊來迎接本宮。”
“好!馬上!”聽到了柳春燕的聲音,何堂突然有了種莫名的安全感。他直接無視了老三的咒罵,毫無顧忌地穿戴整齊奔出了男生宿舍。
在宿舍下,看見了穿了件紅色外套的柳春燕,心中不由得一揪。
“呵呵,你早來了?”何堂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問道。
“嗯,今天休息,有什麽計劃沒?”
何堂沉吟了片刻,又想了最近的節日,可好像也只有最近的清明節剛剛過去,離五一勞動節還差了幾個星期,實在想不出什麽頭緒,只能說道:“就去逛街吧。”
對何堂的敷衍,柳春燕有些不悅:“你今天又不上課?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睡一天了?”
被柳春燕一提醒,何堂忽然又想起了蘇妍委托的事,在做夢之前他還真沒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反正蘇妍乾爸的學校就在大學城裡,過去為白臉同學說個情也不過半小時的事兒。可如今看見了柳春燕,他感覺自己的噩夢是要衝進現實啊!
不過何堂還是去赴了和蘇妍九點在大學門口的約。因為自己本來跟蘇妍也沒什麽事,要是因為不赴約被蘇妍全城搜捕,反而會讓別人想入非非了。
“對了,我今天要去見一個人,你也跟我去吧。”
“男的女的?”女人面對這件事的第一個問題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差異。
“男的,而且已經年過花甲。”信誓旦旦地說完,何堂語氣一軟媚笑道:“不過領我們去的是個女的。”
“行,走吧。”柳小護士回答的乾脆,表情也似乎沒什麽波瀾,沒留給何堂一點兒察言觀色的線索。
兩個人在大學門口等了不過十分鍾就等來了蘇妍。
蘇妍從她的紅色越野車裡探出頭時,明顯有些意外。跟柳春燕打過招呼之後,趁著柳春燕已經上車,何堂還在車外的功夫,蘇妍不由得小聲嘲諷道:“呵,還以為你是懶得起床,原來是去請救兵了啊!本大小姐還真能吃人不成?”
“嘿嘿,巧合,純屬巧合。”敷衍一句,何堂就快速地躥上了車。
在車上,何堂感覺蘇妍總是在時不時地掃視著後視鏡,那眼神雖然還算正常,可何堂卻覺得渾身別扭。
而坐在車後柳春燕乾脆就是赤裸裸地盯著蘇妍看,似乎一定要透過那副皮囊盯出個別有用心才肯罷休。
自從在老乞丐哪裡得到超能力之後,何堂一直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可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能力真是太渺小了。如果有可能他真想用自己這身本領換一個巧舌如簧。或者退而求其次換一副二皮臉也行。反正他的鋼筋鐵骨是承受不來這種尷尬的煎熬的。
可何堂卻沒意識到,他的煎熬其實才剛剛開始。
蘇妍的越野車穿越了幾乎整個大學城之後才停在了一所音樂學院裡。蘇妍輕車熟路地把何堂領到了一個安靜的教室裡。偌大的教室只有一個人在“嗯嗯啊啊”地練習發聲。
“我乾爸呢?”蘇妍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那人聽見有人進來,轉過了頭,卻是白臉同學。
“張教授去吃飯了,馬上……”當白臉看見何堂時明顯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哦,他去了一會兒了,很快就能回來。我們一會兒要去錄音室。”
白臉在看著何堂出神,柳春燕卻是在看著白臉出神。
“你是天才小歌手?”只能說蘇妍娛樂的宣傳做得太到位了,一個勵志音樂小天的故事不知騙了多少女孩子的眼淚,柳小護士和他那幫小護士同事們也都在受害者之列。此刻看見了真人,柳春燕不免有些激動。
現在的白臉已經對女人的眼神有所抵觸了,不過礙著何堂的面子他還是強顏歡笑道:“嗯,去年過年我們見過的。”
“我能跟您合影嗎?”
“可以。”
可白臉剛答應完,就被蘇妍給否定了:“白同學還沒有正式出道,所以暫時不方便跟外人合影。”
蘇妍說話一項都是冷冰的,白臉倒是沒聽出什麽特別的意味,便委婉地一笑說道:“公司規定,不好意思。”
經歷了最初的驚喜,柳春燕也冷靜了下來。她不要意思地跑回何堂身邊,犯了錯似的不再說話。
於是教室裡又安靜了。
可沒多久,在看到了白臉一個似乎不經意的眼神之後,何堂開始察覺到了教室內氛圍的詭異。
此時最不自然的,要屬蘇妍了。她的眼睛毫無目的在教室內遊走著,可那空蕩蕩的教室連張偉人頭像都沒有,視線所及幾乎都是如出一轍的亮白色,根本就沒什麽可看的。
柳小護士則是毫無顧忌地抱著何堂的一隻胳膊,還把頭歪在了何堂的肩膀上,她的眼睛也就自然地鎖定在了坐在對面的蘇妍身上。她的臉上保持著微笑,而且每次蘇妍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柳小護士的笑容就換一個版本。
在何堂開始注意各人的眼神之前,白臉同學看似是最拘謹的一個。他的視線大部分時間都在桌子上,偶爾抬頭看的也是何堂的臉,而且那眼神裡的貪戀也是毫不遮掩。一雙火辣辣的眼睛愣是把何堂盯了個脊背發涼,讓何堂不由得抱緊了自己的柳小護士。
隨著“吱呀”一聲響,張教授從門外走了進來。
“練習完第三節了嗎?”張教授進門時並沒有發現房間裡多了人。
“乾爸。”蘇妍叫了一聲,張教授才抬頭看了一眼。
“呦,何家小子!你小子終於出現了!”本以為張教授來了能讓自己從一團亂糟糟的視線裡解脫出來,可見了張教授那像見到紅燒肉一樣的眼神後,何堂就再也不打算掙扎了。
“老張!”蘇妍看張教授直接就奔何堂去了,心中不爽,乾爸也不叫了。
“嘿嘿,小豆子。”
“呵呵老張終於看見咱了。何家小子可是我帶來的。”
“看見了, 看見了。”
應付了張教授的一通盤問,又接收到了蘇妍用眼神傳遞的信息,何堂扭捏著跟張教授說道:“白同學是不是該出道了?”
“他?哎!還不行啊,草率出道很可能會迅速被冷落的。”
“那可不一定,唱功不行我們可以包裝呀!”蘇妍不以為然地敲著邊鼓。
“切,靠炒作的歌星,那還是歌星嗎?”張教授還保留老派作風,雖然現如今已經有無數的例子可以推翻他的理論,但他卻都視而不見。
何堂輕咳一聲,再次試探道:“也許是您要求太高了呢,要不就讓他在大學城這個小地方試試,也能評估下效果不是?”
張教授聽完何堂的話竟然沉默了,在蘇妍的印象裡這還是張教授在白臉出道的問題上第一次沉默。
“也是個辦法,試試就試試吧。”雖然能看出張教授的不甘,但他還是同意了。
蘇妍臉上高興,可心裡卻在嘀咕著:“老狐狸,這句話我都說好幾百遍了,還裝的跟第一次聽見似的。”
事情的順利程度,讓白臉這個當事人好久都沒回過味兒來。公司和蘇妍為他出道做出的努力他是知道的,過張教授這一關有多難他自然也知道。可如今何堂居然三言兩語便把張教授給說動了,不得不說這簡直是一個奇跡。他看向何堂的眼神也因此越發火辣了,時間稍長,就連一向單純的柳小護士都發覺了不對。
這也讓柳小護士隱隱有了危機感……
“你什麽時候去見我家長?”這是與蘇妍分開後,柳小護士問的第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