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堂態度突然的轉變讓小混混也有點兒措手不及。他還在繼續慣性地笑著，問道:“啥?”

　　小混混說著就要把手搭在何堂的肩膀上，繼續說教。因為以他多年的混混經驗，把手搭在人肩膀上說事兒既顯親切又顯有壓迫力。他被很多老大搭過肩膀，也搭過很多老實人的肩膀。被人搭時，他就覺得對方高大威武有氣勢，搭別人時他就覺得自己高大威武有氣勢。

　　何堂雖然和垃圾打過不少交道，但對此小混混還是有種發自內心的厭惡。見他的胳膊已經抬了個齊肩的高度。何堂看似隨意地抬手抓住了他伸過來的一隻手，又隨意地向後一拋。

　　何堂坐在靠窗的位置。

　　另外三個小混混有一個坐在了何堂前面，另兩個坐在了何堂的身後，是個圍困的陣式。可帶頭小混混的胳膊被何堂隨意的一扔，竟然就如毫無牽連一般劃了個圓弧，直接向身後的小混混的臉甩去了。

　　身後的兩個小混混正在樂呵呵看著自己的老大調戲老實人，這樣的戲碼他們已經看過無數次，卻還沒覺得厭，畢竟這也是日常工作的一項重要內容。能把愛好和職業結合在一起，從這方面來說，他們也是幸運的。

　　毫無防備之下，兩個人的臉被那隻以詭異角度打過來的手扇了個正著。正在他們一愣的時候，老大的一聲慘叫像顆炸彈一樣在車廂裡瞬間炸開。

　　這一聲來得太過突然，就連開車的張建國都嚇了一跳。何堂明顯感覺公交車一個擺動，然後才慢慢停了。

　　“你小子，找死！”被何堂暗算的小混混卻是最先反應了過來。他的一隻胳膊還以一個奇怪的形狀彎在他的身後，他已經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彈簧刀。

　　小混混動作雖快，何堂卻沒給他出刀的機會，直接一個側身把小混混順著座位給踹了出去。本來就拖著一隻殘臂，肋骨又被身側的座位狠狠撞了一下，小混混又是一聲慘叫，可這次他的慘叫隻叫出了一半便直接暈過去了。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另外三個小混混在老大昏過去幾秒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站起，各自從懷中掏出了彈簧刀。

　　“小何，你這是幹嘛?”夏姨還沒看明白發生了什麽，但直覺還是覺得何堂要吃虧便要過來打個圓場，就連張建國也從司機位上站了起來，看著後排躍躍欲試著。

　　“夏姨，沒事。讓張叔繼續開車吧。”何堂平靜得有點兒詭異。讓夏姨也猶豫了。

　　何堂讓張建國開車是因為他們的車正停在一處居民區附近，人來人往，何堂倒不好繼續出手了。

　　車慢慢啟動，如常一樣繼續駛向城外。幾個小混混大概也跟何堂存了一樣的心思，也沒阻止。

　　“你小子找茬是吧?信不信今天把你埋這野地裡。”一個小愣頭愣腦的小混混拿著把彈簧刀在何堂脖子前直比劃。

　　何堂看著那顫顫巍巍的刀反而不緊張了。

　　“你們知道南城王老大，知道橋北王總，那也該知道南山王府的老板是誰吧?”何堂的聲音大得剛好被身邊的小混混聽見，小得剛好不能被夏姨聽清。這一問也是何堂為了把對方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免得讓夏姨受了連累。

　　幾個小混混面面相覷，可看他們臉上扭曲的表情卻已經有答案了。

　　“你們老大是誰?到底想幹嘛?”

　　“我們老大是王……王……”回話的小混混目光閃爍似乎是在怕什麽。

　　“王老大?還是王總?”何堂唱歌好聽，

模仿個凶神惡煞也格外傳神，這是何堂在校期間看了若乾恐怖電影之後新得到的技能。　　三個小混混被何堂此時的冷漠氣質凍得一個激靈，髒兮兮的衣服也被抖出了一層塵埃。

　　“是王騾子。”愣頭愣腦的小混混牙齒打著顫回答。

　　南城王府的恐怖之處，恐怕王騾子是最有切身體會的。不過那夜的恐懼可是傳染病不但感染了進去的幾個打手，還傳染了王騾子的幾乎所有小弟。這件事平時沒人敢提，當著王騾子更沒人敢提，可那幫喝多了天王老子都不怕的小混混自然也不會怕王騾子。那一晚的事也就這麽傳出去了，而且因為都是在酒後流傳，所以故事的詭異、恐怖程度已經達到了不可控的狀態。那幫經過了小城江湖大學習的洗禮剛剛唯物了不到一年的小混混又都唯心了。

　　王府的恐怖還縈繞在心頭，老大又不明不白就斷了胳膊，剩下的三個小混混怎能不心驚膽顫。

　　“王騾子?他的傷都好了?這是又要作什麽妖?”

　　仗勢欺人是幾個小混混的能量之源，此刻勢不如人，乾脆老老實實垂下了那些彈簧刀的手。一個尖嘴猴腮，在四個人中應該是狗頭軍師之類的設定的小子拉回了愣頭愣腦小子，上前一步笑道:“報告政府，這次可不關我們老大的事兒。是王老板讓我們給看著點兒這條線。”

　　“他想幹嘛?”

　　“我們老大三叔不是也搞公交呢嗎，最近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說南城要開發了。他就想買了這條線，可張大鼻子就是不賣。這不王總就讓我們幾個給看著點兒。”

　　何堂還不算道上人，還以為“看著點兒”又是什麽道上的黑話，便問那軍師:“怎麽個看法?”

　　軍師為難的一笑，一副“您能連這都不懂嗎?”的表情。

　　說話間公交車也到站了。何堂也想不出該問什麽了，乾脆就跟他們說道:“以後別來看著了。要是王老板還有什麽說道，就告訴他是王府的何老板說的。你們帶他去醫院吧。”何堂指指腳下正在昏迷中哼哼唧唧的小頭目說道:“醫藥費直接去王府要，就說是我讓拿的。”

　　此時的何堂要說不是道上人，打死三個小混混都不信啊！而且他還是那種平時看著賊和氣，下手賊狠的道上人。

　　“你抬老大膝蓋以上，你抬老大肩膀，我扶著老大的頭。老大的肋骨估計是斷了，你可別讓老大胸部吃力，不然容易扎到肺……”軍師混混指揮著另外兩個小弟抬起自己老大就下了車。要說這幫人也是久病成醫，抬人也有如此的講究。

　　剛抬起混混頭目，軍師又犯愁了:“老大，你看這大野地的也沒車。反正公交又沒人，就麻煩下這位師傅把我們送醫院去行不?”

　　何堂看了一眼更加努力哼哼唧唧的混混頭目:“我看他底氣挺足的。這樣吧，我給你叫輛車，你們在這兒動會兒。”

　　把幾個小混混趕下車，何堂直接撥通了王胖子的電話，讓他把負責附近廢品回收業務的人把三輪車給騎過來。

　　“去那兒幹嘛?有生意啊?”胖子這時候說話的口吻已經有了何堂那個商人二叔的跡象是，似乎每個字都透露著他很忙。

　　“對，拉貨。給拉醫院醫院去。”何堂沒好氣地回答。

　　“好咧XXX村車站是吧?十分鍾之內到。”說完正事兒，王胖子又說了一句:“最近有時間來王府一趟。”就把電話給掛了。

　　趕走了幾個小混混，何堂發現夏姨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趕緊怯怯地一笑，讓自己的煞氣消散， 何堂又變成了那個不自信的大學生模樣:“嘿嘿，夏姨你幹嘛這麽看人啊?”

　　“哎呦，你可嚇死我了。”夏姨撫著胸口，真是個受了驚的模樣。

　　“他們不是第一天來了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夏姨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裡張建國的一雙眼睛也正看著他們。

　　“王老板想買這條線路，我們老板不肯賣，他們就出了這麽一招。我們這條線原來是張東子的，本來這裡偏僻，居民區又少，一出市區基本就沒人坐了。據說東子之前買這條線的時候就是奔著那市區的三分之一和ZF補貼去的。最近據說南城要改造，以居民區和寫字樓為主。東南方向還要建高鐵站。這條線就被咱們這兒最大的公司給盯上了。可東子一直也不同意賣。”說完了事情的緣由，夏姨又歎了一口氣:“唉！你多余管這事兒。我們的車在城區的時候人多，他們不敢鬧，出了城就基本沒人了，他們也沒的鬧。”

　　何堂不置可否地一笑:“呵呵，沒事。”

　　“小何，最近聽我那幫老夥計說小城有人敢跟王老大叫板了，是個姓何的小夥子。不會就是你吧?”坐在前面的張建國似乎已經憋了很久，問的時候還猶猶豫豫的。

　　聽張建國這麽一問，何堂第一反應還是美滋滋的，一個沒注意就被表情給出賣了。

　　“你小子可真出息了。不過那幫人可不是什麽磊落貨色，以後還是少惹。”

　　何堂無奈一笑，自己惹都惹完了，大不了再訛王老大一個王府就是了。反正他是這麽一廂情願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