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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維使徒之都市垃圾王》第3章 天塌了
  深夜,何堂一雙已經充滿血絲的眼睛依然沒有合上。不大的一間房裡唯一多的就是各種氣味。做晚飯的煙火味兒已經淡了,飯菜的余香早已沒了蹤跡,現在是垃圾的味道正盛的時候。

  他想起了那個一臉憨笑的老人,不知道他今晚睡哪兒了。也許是因為窮日子過久了,所以對窮人有著天然的親切感;也許是因為窮日子還沒有真正壓在何堂的肩上,所以他還沒有學會父親的那般冷漠。

  “你小子半夜不睡覺,瞪個眼珠子嚇唬人啊。”起夜的父親被何堂那雙在黑暗中閃著淚光的眼睛嚇得清醒了不少。

  “我都睡一覺了,剛醒。”

  “哦,大老爺們兒的,有事兒白天發愁,晚上就該睡覺。”父親似有意似無意地自言自語著出了門。

  何堂家沒有室內廁所,所以方便的時候還要去公共廁所,即便是在深冬也要如此。好在公共廁所離何堂家不遠,幾乎就是門對門的。

  何堂閉上了眼睛,立刻覺得眼睛傳來一種乾澀的痛。

  “唉!還是去我的別墅吧!”何堂暗歎一聲,決心不再想那老乞丐。

  何堂的別墅在他的夢裡。每當他睡不著的時候,就會開始在腦中構造一座華麗的別墅。然後他就能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夢中睡去。

  這個習慣是從何堂小學的時候就開始的。他還記得這別墅最早的模型是村南劉大美家的那棟二層小樓。後來何堂進了鎮中學,那棟二層小樓演變成了鎮政府的辦公大樓,然後又隨著何堂來這座比較大的城市上學,最終演變成了賣房廣告上那些千萬級別的別墅。

  別墅的美好,最終還是沒能鎮住老乞丐的臉。這次它竟然追進了何堂的夢裡,讓何堂稍感安慰的是,這次他夢見的不是那張浮著憨傻笑容的臉,而是老乞丐離開時那張笑的很正常的臉。在夢中,何堂甚至有種碰見了大學系主任的錯覺。

  第二天,感覺還是平常的一天。太陽還沒出來,天空霧蒙蒙的像沒睡醒的樣子。父親照常去上班,何堂照常做父親的助理。

  工作中的何堂有些心不在焉,他總在圍著公園的柵欄打轉。他希望能看見昨天的老乞丐,他隻要再看一眼,而且隻要一眼。他想要用這一眼證明父親昨天驅趕老乞丐的事沒有對老乞丐造成什麽致命性的後果。最好被看一眼後,老乞丐能立即離開,這樣他就能避免再被趙大個子收拾一頓。

  轉悠了大半個上午的何堂沒有發現目標老乞丐,可撿破爛的事業不能耽誤,便悻悻然向公園深處走去。

  何堂沒走多遠就發現了一座寶藏。那裡是一群人,何堂不知道那些人在進行什麽活動,但那不是何堂關注的重點,他的目光被人群叢中那一片白花花的礦泉水瓶吸引了。

  寶藏的大部分被人群擋住了,但光從人群邊緣露出來的一些瓶子估計一下怎麽也有上百個。

  “這是要發啊!”何堂的心髒都開始顫抖了,對於一個撿垃圾的人來說撿一百個瓶子的快感比撿一百張大鈔的快感還多。

  何堂慢慢靠近,盡量不讓自己的目光粘結在瓶子上,那感覺就像一個小偷看見了一堆錢包。

  “這位是何師傅,在這裡工作的!”一個慈愛的老人的聲音傳進了何堂的耳朵,何堂突然有了種不詳的預感。

  “你們誰有手機,趕緊打120。”這句話徹底將何堂從對寶藏的幻想中驚醒了。他丟下手裡的蛇皮袋,衝進了人群。

  何堂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出現在了何堂的眼前。

父親正躺在人群中間,一個大包被丟在父親身後的地上,塑料瓶子四散。  “老何!老何!”何堂使勁搖晃著何父,希望那老家夥能跳起來給自己一巴掌,然後就像很多次酒後那樣打自己一頓。

  “小夥子呀,他是你什麽人啊?”

  “你可不能這麽晃啊,沒準兒是腦出血,越晃越嚴重的。”

  “他有什麽病史嗎?有沒有帶藥。”

  ……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但何堂的腦袋已經是一片空白那些聲音對何堂來說都變成了噪聲。終於,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何堂的後腦上。

  “你小子,幹嘛呢。這人是你爸嗎?你這樣會害死他的。”

  受驚過度的何堂被這一巴掌拍得清醒了。一位面色紅潤的老人正盯著發愣的何堂。

  “喂!小夥子……”看何堂一時間沒有反應,老爺子又叫了一聲。

  “啊?”何堂的大腦似乎依然沒有回復正常。

  “我問你,他是你什麽人啊?”

  “是我爸。”何堂機械地回道。

  “你爸有沒有什麽病史啊?”老爺子又衝著何堂喊了一句。

  “沒,沒有。”

  “讓你爸就這麽躺著吧,別亂動。這要是腦出血,你再晃可就真出人命了。”老爺子似乎是當領導的,說出的話有種讓人難以拒絕的威嚴感。

  “哦,哦!”

  “小夥子啊,別著急,已經有人叫救護車了。”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的,何堂已經漸漸能聽進那些人的安慰了。

  “你父親是急性腦出血……急救費五千,住院押金八千,後續可能還需要手術,你去準備下吧。”

  從公園到急救室,何堂就像一個機器人一樣做著別人讓做的事。直到深夜,醫生與何堂進行了關於何父治療資金的談話之後,何堂才終於醒了過來。

  醫院走廊裡的冷風吹在何堂臉上,何堂覺得有些疼。他伸手抹了一把,發現自己已經是滿頭大汗。

  躺在病房裡的父親,腦出血,五千、八千……生活的重擔終於壓在了何堂的肩膀上。那一夜他沒有去看沉睡的父親,而是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哭了很久。

  一直到很久之後,何堂依然記得醫院走廊裡那個鐵皮長椅,因為那是天塌的夜晚,身子底下的那塊鐵皮整夜都沒被他的捂熱,而且還把他的身體捂冷了,冷撤心骨。

  熙熙攘攘的人聲把睡在冰冷鐵皮長椅上的何堂吵醒時,走廊裡的燈依然亮著。何堂透過走廊的窗戶看見的是依然昏蒙蒙的天。

  何堂在廁所裡認認真真地洗了臉,對著鏡子盡量清理了自己昨夜痛哭的痕跡,然後去看了父親。父親依然在昏睡中,房間裡隻有醫療儀器單調地滴滴聲。

  “年輕人,他是你什麽人啊?”說話的是何父同病房的另外一個病人,那人已經滿頭白發,看年紀應該有七八十的樣子,但看他的臉色卻很紅潤,如果不是在病房裡碰見他,誰也不會想到這回是一個病人。

  “是我爸。”何堂一說話,眼淚幾乎又掉了出來。

  “你爸多大了,我看還沒五十歲吧。”老爺子似乎是悶了太久,特別有說話的欲望。

  “他……沒有。”何堂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父親的年紀,甚至沒有意識到父親已經老了。那個平時總是風風火火的父親在何堂印象裡還正當壯年,四十歲上下。現在想想自己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父親或許已經是個五十歲的人了。

  “年輕人,別擔心。我進醫院的時候一下就昏迷了七天。唉,其實還不如一下子就過去好啊……”老爺子本心應該是想安慰下何堂的,隻是說著說著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事,又突然發起了感慨。

  趁著老爺子發感慨的工夫,何堂逃出了父親的病房。 一個人坐在大廳裡想著五千、八千的事。突然,何堂的諾基亞直板手機響了起來。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何堂感覺眼前一亮。來電話的是何堂的一個同鄉二叔,是村裡最早一批來小城發展的人,現在已經算是小有成就。

  何堂接通手機還沒說話,電話裡就傳來一個怎怎呼呼的聲音:“何堂啊,你在家吧?我家水管又堵了,你告老三,讓他有時間來給我看看。”

  “二叔……”

  “我還有事要忙,有時間來二叔家玩兒啊。”不等何堂再開口,電話便掛了。

  商人就應該是這樣,何堂印象裡的商人完全就是二叔的形象,這也是為什麽後來何堂即便資產過億了也沒有把自己當過一個商人的原因。無奈,何堂又把電話撥裡回去,在二叔“耐心”地催促下,何堂佔用二叔寶貴的五分鍾才終於把父親的情況說明白了。

  “哦,缺錢是嗎?你給你舅舅家打過電話沒有?你二大伯家呢?三姨夫家總有吧?”如果不是二叔提醒,何堂還真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這麽多親戚。但即便二叔很耐心地給他解釋了這些八竿子勉強打到的親戚是誰,何堂還是沒對上號。

  最後二叔也隻能無奈地感歎一聲:“你這孩子真是上學上傻了,居然連你三叔家的二姐夫的堂弟的姑父都不認識了。你二叔我呢雖然做著點兒小生意,但現在的生意不好做啊。這樣吧,你下午來家裡拿錢,我給你準備五百,就不用還了。”

  沒給何堂說聲謝謝的機會,甚至連他自己那句“我還有事要忙……”都沒說完,二叔便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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