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頭被雷姬輕輕地抱在懷裡,一股彌漫在四周的薄荷香氣灌滿了我的意識。那軟軟的暖暖的胸口將我的側臉完全埋了進去。 但是此時我卻是稍稍擺了擺頭,然後從雷姬懷裡掙脫了出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眼角的淚水擦乾淨,看了看雷姬。她此時也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面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表情,但是那種擔心的意味,卻是十分明顯。
——唰啦,我站了起來,然後將雷姬的雙肩扶好,讓她坐下。
“我沒事,去趟洗手間。”
說完,我轉身便走,不再看雷姬。
或許這種時候,再慢一點我就會止不住地哭出來吧?
走過車廂的時候,我居然是看見了靠在星珈白雪肩膀上睡著了的金次。看那安詳的模樣,似乎他們兩人度過了一個十分愉快的旅行的樣子。而星珈白雪此時一臉沉迷的樣子,表情甜蜜蜜地看著靠在她肩膀上的金次,嘴裡說著“以後,就要這樣過兩個人的生活呢……”這樣意義莫名的話。
然而到了車廂尾部,那洗手間卻是被關上了,就像是被焊接上了一樣紋絲不動。
可是……我看了看門口的指示燈,卻是顯示為“無人使用”狀態。
“唉……”
發出一聲莫名地歎息之後,我有些無奈地坐到地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站起身,將額頭頂在洗手間的門上面,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拳頭卡在額頭與門板之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中一股憤懣而又委屈的意味使我的額角一陣陣的疼痛著。
在洗手間門口來回踱過幾步之後,我又突然我起拳頭砸向洗手間的門,卻又是硬生生將手停在半空中。那拳頭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之後,卻只是訕訕地在空中無力地揮舞著。
但是最終,我卻只能是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將額頭在洗手間的門上面輕輕撞了一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重新回到車廂內。
而這一次,我卻是意外地看到了正在聊天的亞裡亞和峰理子兩個人。
話說,剛才居然沒看見呢……果然是因為心情不好而在這種小地方上都已經失去了應有的警惕了嗎?
“喲,阿陳!”面對著我坐著的峰理子先亞裡亞一步發現了我,對我打著招呼。
阿陳……麽?
“以後,叫我小程吧。”我皺了皺眉頭,走了過去,“你們在幹嘛?”
“沒什麽,只是給亞裡亞同學做人生指導哦~~!”峰理子展現出一臉興奮的笑容,對我說道,“阿陳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要不要理子也來為你做一番指導呢?!”
“人,人……人生指導什麽的,才不是的!才不是!”一旁的亞裡亞,突然開始發飆,那張臉就像是被什麽烤到了一樣,瞬間紅了起來,“我,我才沒有問你一些奇怪的問題!才沒有!開,開洞!開洞!都要開洞!”
哈,這可和我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吧!就算是要殺人滅口也很明顯沒有必要和我發生任何衝突才對。果然,武偵的行為方式,和正常人比起來就是這麽奇怪啊!
“那麽我先走了。”
我也沒有再去關心峰理子和亞裡亞到底說了些什麽,離開了那裡。
當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雷姬依舊按照我的指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一旁的灰松趴在地板上,打著盹。
聽見我回來的腳步聲,雷姬轉過頭來,琉璃色的眼睛看著我。
我沒有說什麽,只是默不作聲,坐到了雷姬的身邊,晌久之後,才開口問道:“呐,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麽?”
“……”
雷姬側頭看著我,眨了眨眼睛,卻是沒有說話。
“我是說,現在‘風’已經不再對你做出命令了,以後的生活都已經能夠由自己做主了……你沒有什麽想做的嗎?”
“……”
雷姬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之後,然後才——沙沙——搖了搖頭。
沒有……打算麽?果然還真是雷姬式的想法呢。
我看著自己放在桌子上,握著拳頭的雙手,吐出一口氣,然後對雷姬說道:“這次……武偵分隊組成小組,就不要和我組隊了吧。”
“……”
雷姬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看著雷姬平靜地看著我的樣子,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悶,大聲說道:“我說,別和我組隊了!明白了嗎?!我不會和你組隊的!”
“……”
雷姬沒有說話,依舊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那明亮的,如同寶石般的眼睛眨了眨。一旁的灰松似乎被我的聲音吵到,發出“嗚……?”的聲音,從地板上爬了起來,然後用後腿撓著自己的耳朵。看到我之後,灰松搖著尾巴坐到了我腿邊。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撇過頭不再看雷姬,將手搭在額角。
“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雷姬突然說道。
“……?”我轉回頭,看著雷姬。
“‘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陳程,是這麽對我說的。”
雷姬說完,也沒有再說別的,只是看著我。
我沒有回話。
“‘不管你是在擔心什麽,不管的你擔心是不是會成立,我都一直在你身邊。這一點,是絕對不會變的!’——陳程,這樣對我說過。”似乎是怕我忘記了一樣,雷姬將我之前曾說過的話的話完完整整地重複了一遍,“陳程對我說過,沒事的。就在昨天。”
“……”
是啊,就在昨天,我怎麽可能會忘記。可是……
“可是那與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只不過是個沒有父母的可笑的家夥!在謊言之中生活了十幾年!我身邊每個人都知道,但是每個人都不告訴我!每個人都把我當成一個笑話!我算是什麽?我活了十幾年,知道今天才知道真相!都那麽久了!直到今天才告訴我,我一直視為最重要的親人的他們,事實上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就像是在發泄著什麽,嘶聲力竭地吼著,眼角就像是打開了什麽不受控制的開關一樣不住地向外流著眼淚。可是雷姬一點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看著我。
我看著雷姬,嘶喊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口氣沒有接上來一樣停頓在空白處。過了一會兒,我卻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後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呵呵,和你說這些做什麽……”那聲音在我的刻意控制之下變小的同時,卻是變得壓抑起來,“維護正義,打擊犯罪,那又與我何乾……我只不過是想在人間謀求一段微不足道的幸福,可是就連這樣的乞求的聲音……也被剝奪了啊……”
“可是……”
雷姬再次張開了口。
“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