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鉤,夜色如墨,大別山北麓槍炮聲震天,濃烈的硝煙味隨著夜風遠遠地飄蕩開去。
救人如救火!
沙窩鎮外,瀨谷支隊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守軍的防線,子彈橫飛,喊殺聲震天!
長溝槍聲震天,瀨谷支隊的先遣大隊沿灌河摸到此處,遭到了八十七師五二一團的阻擊,雙方寸步不讓,殺得血肉橫飛!
金剛台下,吉村大隊的攻擊從未停歇過,小鬼子不知疲倦地發動了一次又一次地衝鋒。
金剛台上,盧全友滿臉疲憊,雙目通紅,不斷地扣動扳機,“砰”,拉槍栓,“嘩啦……”,又扣動扳機,“砰”,口中卻在大吼著,聲音嘶啞,“給老子頂住了!再頂十分鍾!再頂十分鍾……”
“砰”,一連長胡四海扣下扳機,“嘩啦”一拉槍栓,嘶聲怒罵,“狗日的二營和三營,都他娘的死了啊……老子們快死光了,他們還沒動靜!”
他罵著,手中卻沒停,“砰”,又一顆子彈怒吼著衝出了槍膛,直撲蜂擁而上的小鬼子。
“胡麻子,你吼個錘子!”三連長趙德柱“嘩啦”一拉槍栓,“團長安排的你還不放心?”
吼著,他扣下了扳機,“等著瞧吧……小鬼子有得忙了!”
“嘩啦”,他說著又拉動了槍栓。
“趙德柱,你個王八犢子!”胡四海很忌諱別人喊他“胡麻子”,一扣扳機,“砰”,“再晚,老子們還瞧得見個錘子!”
小鬼子已經衝上了山坡,嗷嗷叫著就衝向了戰壕,一個個殺氣騰騰,神色猙獰!
“乾!”盧全友一聲怒吼,挺著刺刀就迎了上去,“拚了!”
“拚了……”
剩余的兩百多號兄弟怒吼著,就挺起刺刀迎了上去!
“龜兒的,”趙德柱笑了,“胡麻子,老子們怕是真瞧不見……”
“轟轟轟隆隆……”
他話音未落,山下吉村大隊的陣地裡火光迸現,爆炸聲四起!
“來了!”胡四海奮力擋住了一個小鬼子的刺刀,嘶聲大吼,精神抖擻,“二營那些王八犢子終於來了!”
他吼著,雙臂一振,槍托劃出一道圓弧,帶起尖銳的呼嘯,狠狠地砸向了對面的小鬼子。
那小鬼子聽到山下的爆炸聲,愣了一下,看到迎面砸來的槍托,連忙刺刀一挑,“嘭……”,槍托被挑偏,小鬼子手臂一麻,長槍差點脫手而出,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一歪。
“殺!”
胡四海已經一聲暴喝,輪圓了長槍又砸了過來,“呼”,槍托帶著風聲,直奔小鬼子的太陽穴。
“嘭……”
槍托砸在鋼盔上,鋼盔凹下去一塊,那小鬼子翻身便倒。
“殺!”
胡四海又是一聲暴喝,槍托再次向那小鬼子砸去,“呼……嘭……”,鋼盔被砸得橫飛出去,那小鬼子“噗通”一聲,跌倒在地,血流滿面,再無聲息。
“殺……”
“殺……”
金剛台上喊殺聲震天,山下的爆炸聲讓他們精神大振……二營和三營發動反擊了!
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砰砰砰……”
“噠噠噠……”
金剛台下槍炮聲震天!
“殺殺殺……”
二營從吉村大隊陣後殺出!
“殺殺殺……”
三營從公路旁的山林中殺出,直衝吉村大隊左翼!
“八嘎!八嘎!”吉村少佐揮舞著佩刀,又驚又怒,“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自傍晚時分戰鬥開始,金剛台上就只有一營在苦苦支撐,吉村少佐派出的偵查小隊在周圍也沒有發現任何敵蹤……此時,
突然殺出上千號人來,他如何不驚,如何不怒,“八嘎!該死的支那人……狡猾的支那人!”“吉村君,”金井少佐一把拉住了吉村少佐,滿臉驚恐,“突圍吧!向西突圍,哪裡是條河……”
“八嘎!懦夫!”木下少佐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揮舞著佩刀衝了出去,“吉村君,我去後隊穩住陣腳,你馬上收縮兵力……我們尚可一戰!”
尚可一戰嗎?
吉村少佐怔了怔,一咬牙,揮舞著佩刀,“前隊跟我去側翼!”
前隊沒有遭到攻擊,陣型未亂,聞言紛紛向左翼殺去。
“殺……”
廖黑牛高叫著,手中的長槍揮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血光飛濺,小鬼子亂作一團。
“八嘎!”一聲怒吼,木下少佐揮著佩刀撲向了這個猶如殺神一般的虯須大漢,“嘭……”,金鐵交擊,廖黑牛身形一頓,木下少佐手臂發麻,佩刀微垂,微微顫抖。
“殺!”
廖黑牛瞪著通紅地大眼,又撲了上來,槍托掄圓,直奔木下少佐的腦袋。
對於廖黑牛這種身形高大,氣力渾厚的人來說,刺刀遠不如槍托使得順手。
木下少佐一驚,慌忙一揮佩刀,直奔廖黑牛胸膛。
槍托呼嘯生風,刀鋒寒光閃爍!
同歸於盡的打法!
拚的就是哪個更快!
“嘭……”
槍托砸在木下少佐腦袋上,一聲悶響。
“噗嗤……”
刀鋒刺破皮肉,血光飛濺。
“噗通……”
木下少佐跌落塵埃,“當啷”,佩刀脫手!
“呃……”
廖黑牛一聲悶哼,踉蹌著後退一步,又怒罵著撲了上去,面容猙獰,“龜兒子……老子把你弄成肉泥!”
“嘭嘭嘭……”
手中的掄起槍托就砸,一下,一下,又一下!
“殺殺殺……”
右翼也響起了喊殺聲,李四維帶著補給連和工兵連從西面殺了過來,和要腳底抹油的金井少佐碰了個正著!
“砰砰砰……”
火光迸現,子彈橫飛,狹路相逢,先下手為強!
“殺……”
一梭子子彈打出去,兩隊人已衝作一團,白刃相見!
“八嘎,”金井少佐怒罵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肩上血流如注,卻也顧不得處理了,一把捂住傷口,撒腿就跑,“突圍!突圍!”
周圍的小鬼子都是跟著他從達權店一路逃出來的,或許正因為他屢次帶著他們死裡逃生,這些小鬼子聽到吼聲,紛紛殺了過來,護著他向灌河方向殺去,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落荒而逃。
羅平安一揮刺刀就要追上去,卻聽李四維大吼著,“殺啊!衝破小鬼子的陣地……”
對!
衝破小鬼子的陣地才是最緊要的,這幾十號小鬼子不過是漏網之魚!
“殺殺殺……”
“嘭嘭嘭……”
“啊啊啊……”
槍聲基本上聽不到了,完全演變成了一場白刃戰!
“突圍!”吉村少佐終於絕望了,揮著佩刀劈開迎面砸來的槍托,撒腿就跑,“向東突圍……”
這哪裡像支那人的部隊啊!他們拚起刺刀來比帝國勇士更狠!
雖然他們大多是用的槍托……
金剛台上,一眾小鬼子也絕望了,大隊本部被端,金剛台據點久攻不下……再不突圍就真的完了!
一眾小鬼子哇哇叫著,撒腿就跑!
“殺啊!”
胡四海奮起余勇就要追。
趙德柱一把拉住了他,“你傻啊?開槍!”
“嘩啦……”
盧全友一拉槍栓,“砰”,打響了第一槍。
眾兄弟回過神來,紛紛拉槍栓、扣扳機……苦戰至此,他們實在沒有力氣追了!
山下的兄弟也沒有力氣追了……自夜幕初臨,他們便開始迂回,剛剛又經歷了一次慘烈的白刃戰,幾乎人人脫力!
但是,不管怎樣,小鬼子的主陣地被破了,死傷殆盡,逃脫的也不過兩三百人……漏網之魚而已!
“打……打掃……戰場!”李四維喘息著,捂著胳膊,手已被鮮血染紅。
“團長,”石猛看得一驚,“你受傷了……”
李四維連忙搖頭,“被劃了一刀……莫事!”
“啪嗒啪嗒……”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伍若蘭帶著一群老鄉從山坡上衝了下來,“快,快……重傷員…………”
吼著,她衝到了李四維面前,一看李四維的樣子,聲音嘎然而止,眼眶一紅,“你……怎又受傷了?”
李四維苦笑,“刀槍又不長眼睛……先救重傷員!”
“嗤啦……”
說著,苗振華已經撕開了紗布,給他包扎起來。
“好!”伍若蘭一點頭,轉身就走。
“嘶,”苗振華包好,用力一拉,李四維倒抽了一口涼氣,連忙扭頭望向了小界嶺方向,掩飾著,“龜兒的,也不知道小界嶺怎樣了?”
一眼望去,只有茫茫夜色。
小界嶺下,槍炮聲震天,喊殺聲四起。
草場支隊指揮部裡,馬燈火光昏暗,映照在草場少將那張陰沉沉的臉上,將他的臉色映照得更加可怖!
“少將,”矢田大佐臉色疲倦而慘白,聲音中滿是苦澀,“突圍吧……援軍到不了了……”
“八嘎!”草場少將猛然抬頭,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瞪著他,“草場支隊的勇士,有進無退!”
“少將,”矢田大佐一聲暗歎,依舊硬著頭皮勸了一句,“為草場支隊計,必須想辦法打通補給線啊!”
草場少將一怔,好似才回過神來,“對,必須打通補給線……”
說著,他連忙抓起了電話,撥通了師團司令部的電話,“我是草場辰己,找中將閣下!”
“草場君,”電話那頭傳來了滕江中將的聲音,此時已經多了幾分急切,“那邊的情況如何?”
草場少將竟然鼻子一酸,“中將閣下……支那人攻勢猛烈……我部……情勢危急……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草場少將心中一緊,“中將閣下……”
“堅守陣地!”滕江中將聲音一沉,“我馬上請求空中支援,天色一亮……會空投物資,你們做好準備!”
“嗨!”草場少將心中一松,“多謝!”
“嗯,”滕江中將猶豫了一下,“這批物資……非同小可!”
說完,“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草場少將一愣……非同小可?
“少將,”矢田大佐有些急了,“補給線……”
“不,”草場少將回過神來,咬了咬牙,“命令各部堅守待援!天色一亮,我們就能得到空投物資!”
天色微明,小界嶺下槍炮聲稍歇。
“唔唔唔……”
黑壓壓的機群從天邊呼嘯而來,四五十架運輸機在草場支隊的陣地上空俯衝、盤旋……木箱如雨點般落下,在空中綻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遮天蔽日!
“空投!”小界嶺上,孫司令舉著望遠鏡,滿臉不甘,“小鬼子在空投物資……狗日的,馬上發動衝鋒!”
“嘟嘟嘟……”
嘹亮的衝鋒號響起,槍炮聲,喊殺聲再次響起。
草場支隊的陣地上,草場少將急匆匆地撬開了一個木箱,一看之下,怔住了,“特種彈?”
很快,木箱便堆成了小山,草場少將連開了幾個箱子,大多都是特種彈(毒氣彈),小號的投擲毒氣彈、中號的發射毒氣彈、大號的炮兵用毒氣彈……足足四千多發!
這……師團長是要我們孤注一擲啊!
草場少將心中一驚,連忙下令,“虧快,都送到前線卻,都送到前線去……都打光,全部打光!”
很快,小界嶺上下雨霧升騰,紅色的、綠色的、黃色的……彩霧!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氣味,槍炮聲、喊殺聲漸漸低落、消失,咳嗽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旭日東升,金剛台上下一片安靜,昨夜一戰,吉村大隊被徹底擊潰,直到此時,沒有再出現。
一營傷亡巨大,二營接手了陣地。
盧全友穩,石猛狠,廖黑牛又穩又狠。
李四維躲在防空洞裡,嚼著硬梆梆的饅頭,面色凝重……今天,會更加艱難吧!
“大炮,”廖黑牛“咕嚕”一聲咽下了饅頭,朝李四維伸過手來,“給老子支煙!”
李四維將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龜兒的,”廖黑牛接過煙,卻依然盯著他,眼中滿是疑惑,“你龜兒這身體是啥做的?才半夜啊……你的胳膊怎就好了呢?伍醫生說都看到骨頭了……”
李四維瞪了他一眼,嚼著饅頭,含糊不清,“你……你龜兒……哪隻眼看到……老子好了?只是……不流血……不痛了……”
“那也太快了!”廖黑牛已然緊緊地盯著他,“要是換個人,莫得十天半個月的好不了!”
“咕嚕,”李四維咽下了饅頭,瞪著眼,“你龜兒巴不得老子多痛幾天是不是?”
“對!”廖黑牛也瞪了眼,“老子就想你龜兒傷重點,多躺幾天、多痛幾天……要不然,你龜兒每次都往前頭衝……你是團長!團長啊,兄弟們都指著你呢!哪有你這樣當團長的?”
李四維一怔,語氣軟了下去,“老子本來就不是當團長的材料嘛……”
“算了,”廖黑牛有些無奈,把煙叼上,“啪”地一聲打燃火機,點上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盡說喪氣話……你龜兒也是有女人的人了, 怎不替她們想想?你沒看伍醫生最晚那煙圈兒紅得……就差沒哭出來了!”
李四維一怔,默默地抽出一根香煙叼上,“嗤”,劃燃火柴,點上,狠狠地吸了起來,煙霧嫋繞。
他突然有些亂……兩個女人……不好辦啊!
“噠噠噠……”
急匆匆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史鐵生出現在了門口,身邊還跟著顧參謀,史鐵生神情焦急,顧參謀臉色哭喪。
“怎了?”李四維心中一緊,連忙起身,迎了過去。
“旅長……”顧參謀聲音一顫,眼中淚光閃爍,“小鬼子用毒氣彈了……兄弟們……兄弟們……嗚……慘啊……嗚嗚……”
“狗日的……”
“龜兒的……”
“王八犢子……”
防空洞裡,眾將士義憤填膺。
李四維也是心中一顫,“莫得日光皂了嗎?”
用日光皂塗抹在毛巾上防毒氣,這是六十六團用過的土法子,後來全旅都在用。
“莫用,”顧參謀搖著頭,滿臉苦澀,“小鬼子這次用的毒氣,一沾上,肉就開始爛……”
“狗日的!”李四維也忍不住罵了一句,“告訴陳旅長,六十六團過去,和我們有防毒面具!”
“陳旅長……他……他也中了毒氣,被送到了後方。”顧參謀這才想起了到這裡來的目的,“上面任命你為新編十六旅代理旅長……率部增援小界嶺!”
“這裡怎辦?”廖黑牛急了,“就這麽把路讓給小鬼子?”
顧參謀歎了口氣,“小鬼子空投了物資……圍殲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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