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谘詢室・2018年1月10日・夜晚】

　　是啊，她怎麽可能不恨他。還有，那個少女怎能不恨他。

　　楊辰想問一下楊苒的姐姐的現狀，可他卻說不出口，一來是名不正言不順，二來是他的愧疚封住了他的嘴。

　　“她……還好嗎?”楊辰糾結一番，還是開了口。

　　“拜你所賜，我姐姐好得很！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你這個肮髒的利己主義者！”提到姐姐，楊苒情緒又激動了起來，她也不顧自己的淑女形象了，在楊辰面前，她早就沒淑女形象了吧。

　　“對不起……”楊辰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還是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句話。過去發生的種種攪碎著他的心，他頹廢地坐在地上抓著頭髮。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楊苒原本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不是姐姐要求不要難為他，再加上他現在的樣子，她可能早就把他從這二樓扔下去了。

　　楊苒實際上早就設好了一個局，她隻為報復他。她隻是想讓他活在愧疚當中，讓他永遠受到良心的譴責，永遠不要再打擾姐姐了。可看他現在的樣子，她心中還是隱隱動了一下。

　　是的，她準備好了一切報復手段。

　　他再看到姐姐的表情會是怎樣的呢?驚訝?或者，淡定?楊苒恨恨地想著。她對楊辰的定義是禽獸，她倒要看看這個禽獸會有什麽反應。關於五年前發生的事件，她也隻能用自己的記憶拚湊起來。

　　【別墅・2013年10月15日・晚上】

　　背著小書包的少女一蹦一跳回到了家門口，她在想，姐姐晚上就會回來和苒苒一起看動畫片了呢。

　　“千萬不要告訴苒苒。”這是楊苒躲在大門後聽到的。

　　再加上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聰穎的楊苒哪裡猜不到發生了什麽。但她了解事情很不全面，所以對楊辰的有了誤解。

　　事情原本的樣子是什麽呢?

　　“苒苒先吃飯吧，爸爸那裡還是有點忙，需要我去一下。吃完你要乖乖睡覺哦，你姐姐打電話回來說還要在外婆家照顧外婆呢，晚上不回來了，自己一個人要乖哦，還有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中年婦女一邊穿著鞋子，一邊囑咐著小女兒，穿上鞋子後聽匆匆離開了家門。

　　晚上，中年婦女回來了之後，她先去苒苒的房間看了一眼小女兒。“苒苒睡著了，但，明天可怎麽辦啊！”沈女士心裡想著，苒苒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孩子，要是然然還沒回來的話，苒苒肯定會察覺到的。

　　楊然，楊苒的姐姐，前一天早上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楊然可是個乖乖女，雖然性格有點孤僻，但她絕對不會無故不回家。更何況這次她連一個電話都沒給家裡打，撥過去也是電話已關機的提示。

　　“姐姐什麽時候能從外婆家裡回來啊?”前一天晚上她還問媽媽，沈媽媽哄騙楊苒說姐姐隻是去外婆家了。

　　可沈媽媽比誰都清楚，她也比任何人都著急，然然失蹤了……

　　【室外・2013年10月15日・黃昏】

　　楊爸爸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他去了所有楊然可能去的地方，從學校到圖書館，從超市到公園，可他仍一無所獲。他還去報了警。

　　有力氣就跑，沒力氣就坐下來打電話。一天半下來，他隻吃了兩口冷麵包，喝了半瓶礦泉水。他甚至沒有合眼，唯一一次快睡著是他坐在警局裡，不過很快被沈媽媽的電話驚醒。

　　他多想電話裡的那個聲音告訴他:然然安全到家了。

可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他又一次跑到了警局，他甚至抓住了一個小警察的衣領，讓他快點幫忙找女兒。民警也沒有計較，他們也能體會楊爸爸的心情。走失貓貓狗狗主人們內心也會焦急，更別說自己的子女了。

　　楊爸爸接到了一個電話，來自楊然的班主任老師的一個電話。楊爸爸當然也親自找過楊然的班主任，但是得到的消息是楊然和往常一樣離開學校了。因為學校規章制度的緣故，14日這天是不休息的。

　　但是楊然失蹤的第二天，班主任老師終於發現了一點，楊辰也有兩天不在班上了。楊辰是老師眼中的差生，翹課逃課都是常有的事，班主任與他的父母交涉過，但楊辰的父母好像也不怎麽關心孩子的學習，放任自流，久而久之，班主任老師也不管他了，他的缺席，老師也見怪不怪了。

　　但這次楊然失蹤，楊辰也跟著失蹤這就顯得可疑了。更何況，他們好像走得比較近。

　　雖然老師看不慣楊辰不思進取的態度，但楊辰在班裡的人氣好像還不錯，和每個人都合得來。

　　至於楊然呢，她則是班裡的尖子生，從開學那轉學過來就一直很安靜，不怎麽笑，學習成績也不錯，人也長得秀氣，雖然有點不會打扮，衣服上不時會出現泥土，顯得髒兮兮的。但好像她融入新集體後慢慢起來，從一個書呆子慢慢變成了大家閨秀，打扮的漂漂亮亮，還和班級裡的極小部分同學相處的很好，其中就包括楊辰。

　　所以，班級裡一下子缺席了兩個關系比較密切的人，班主任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問過班裡的同學，同學們說她好像一個人離校了，所以他一開始沒聯想到可能有人和她在一起的情況，等他想通後就立馬給楊爸爸打了個電話。

　　楊爸爸也記得不太清楚班主任老師說了什麽，隻是抓住了兩個重點，“楊辰”還有“約會”。楊辰這個名字怎麽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至於為什麽會有“約會”二字呢，這也不怎麽難理解，班主任老師當然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楊爸爸。他覺得可能是楊然跟著楊辰一塊去玩了，他還建議楊爸爸從楊辰這裡試試。

　　楊爸爸也理所當然要到了楊辰父母的電話，他撥打了過去，楊辰的媽媽接到的電話。楊辰的媽媽告訴楊然的爸爸說，楊辰說最近兩天要去同學家裡玩，她還責怪他不好好上學，楊辰說他會補上的，她就沒再說什麽。

　　楊爸爸讓楊辰的媽媽聯系一下楊辰，他告訴了她自己女兒失蹤兩天的消息。楊辰的媽媽一下子嚴肅起來說，你等著，我給你問下那個臭小子。

　　楊爸爸緊緊捏著手裡的手機，好像他和手機有深仇大恨一樣。等待希望降臨的時間是很很漫長的，甚至長過了他人生的前半段，楊爸爸這麽感覺。

　　“叮叮叮~”楊爸爸的手機一響，他立馬接起來，電話中的聲音給了他希望，又立馬讓他他絕望。他雙眼無神，布滿血絲。

　　“……不過你不要太擔心，楊辰說他可能知道你家閨女在哪裡，他正在往你家趕，你也回家見見他吧，說不定他能幫你。”

　　這一下又點燃了他希望的火焰，他飛奔回家，連出租車都忘了打，縱橫商場這麽多年養成的直覺告訴他，楊辰是個關鍵。

　　他回到家裡，剛好看見了準備按門鈴的男孩，男孩不是很高，一米六五的樣子，頭髮亂蓬蓬的，清瘦，皮膚蒼白，文文弱弱。

　　他隨即叫住了男孩，楊辰也轉過頭看著這個氣喘籲籲的男人，楊然的眉眼有幾分男人的影子，他斷定這應該就是楊然的爸爸。

　　可惜此刻楊苒不在家，否則看到他倆在一起的話，他就不會誤解楊辰了。

　　“你就是楊辰吧。”男人喘著氣問這個小男孩。

　　“對，那你是楊叔叔?”楊辰想確定一下。

　　“嗯，你知道然然在哪裡嗎?”楊爸爸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他也喘的不那麽厲害了。

　　“我可能知道，但我不告訴你，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楊辰抬起頭直視著楊爸爸。

　　“你想要什麽?錢?”楊爸爸氣樂了，人不大心眼不小，居然會和自己講條件爭取最大利益。他是個商人，他自然以商人的眼光來看待問題。

　　“不，我想讓你多陪陪楊然，還有不要追究這件事。”男孩沒有要錢還是要其它東西，他隻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男人啞口無言，他從楊辰的眼睛裡看到的隻有清澈的純真。是啊，自己怎麽能這樣揣測一個小男孩的惡意，唉，是自己做生意做糊塗了。

　　“你為什麽要說這個?”楊爸爸盯著這個男孩。

　　“因為如果你多關心關心她，知道她行蹤的肯定是你！”楊辰絲毫不懼他的眼光。

　　“你！你知道然然在哪裡是吧！”楊爸爸很激動，他雙手抓著楊辰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我說了，我隻是可能知道，還有，放我下來。”楊辰淡淡地說道，情緒沒有波動，隻是語氣冷了很多。

　　楊爸爸也沒有辦法，隻好把他放回了地上。楊辰隻是簡單整理了一下外套，倒也沒表現出不滿。

　　“你能告訴我然然在哪裡嗎?”楊爸爸拿這個成熟的少年沒有任何辦法，隻能乖乖由著楊辰的意思走，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麽一天，他苦笑著。

　　“給我你的電話。”楊辰直接要求他，他也隻能照做。

　　“給你。”楊爸爸把手機給了他，手機電量不多了，兩天也就是在警局充了一會。楊辰接過來，按了一串數字撥過去。

　　“喂，你是哪個?忙呢，沒事老娘先掛了！”聽筒中傳來了不滿的聲音，伴隨著的是還有他人的放聲大笑。

　　“杜希！我是楊辰！(和諧)居然還學會了綁架！這可是要坐牢的。”楊辰也沒有保持文弱書生的形象，破口大罵。

　　“哈哈哈哈哈，我以為誰啊，這不是我們‘大英雄’楊辰嘛，哈哈哈。”被稱為杜希的少女放聲大笑，還說話時候加重了“大英雄”三個字，顯然是諷刺楊辰。

　　“杜希，我警告你不要傷害楊然。”楊辰頭皮發麻，顯然他是不想對上這個小太妹的。

　　“哈哈哈！擔心你小女朋友?沒事，我保證不刮花她的臉，但其它地方我就不保證了哦，哈哈哈……嘟……嘟……嘟……”

　　她掛斷了電話，楊辰也沒什麽辦法，他順手刪除了通話記錄。但他的這個行為讓楊爸爸很是懷疑，到底這個孩子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是想隱瞞什麽嗎?

　　楊爸爸還算理智的，楊辰開的免提，杜希那面的聲音他完全聽在耳朵裡。雖然他擔心女兒的安危，但他不敢和杜希直接對話，他怕驚擾了對方，不過目前的狀況來說，女兒還活著，隻是不知道遭受了什麽罷了。

　　楊辰把手機交還給了楊爸爸，他也不知道杜希想要幹什麽。看來是自己給她的教訓還不夠，又或者說，杜希把對自己怨氣撒在楊然身上，那可不妙。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楊爸爸拿出鑰匙開了家門，邀請楊辰進去坐坐，他也累了。不過楊辰卻是拒絕了，因為楊辰想到了，如果杜希想報復自己，那她很可能和自己原來的方案一樣，甚至，連地點也一樣。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楊爸爸，楊爸爸從車庫把車開出來，楊辰上了副駕駛座，兩個人向城中村開去。路上楊辰請求不要報警，對方隻是一群小太妹罷了，只需要給一些教訓就夠了，楊爸爸想了好久，還是答應了他。

　　那是坐落在都市中的廢棄小村落，聽說要拆遷，這裡的民眾就開始鬧鬧了好多天，拆遷費太低了，沒人能接受。開發商補償了一大筆錢給各戶，城中村的民眾早就感受到了外界的繁榮，他們早就想跳出這個囚籠中。經濟、文化就是掛在他們身上的兩層枷鎖，原本被牢牢束縛，但現在其中一層枷鎖開了，他們自然得以脫身，雖然他們身上還背負著另一個枷鎖，但他們還是跌跌撞撞向著更美好的明天掙扎而去，最後一層枷鎖也會解開的吧。

　　【城中村・2013年7月15日・夜晚】

　　夜慢慢深了，楊爸爸已經好久沒有合眼了，一坐在舒服的座椅上，他差點睡著。他又不敢睡，隻能強撐著開車，車速也不敢提上去，因為疲勞駕駛已經夠危險了。但他為了女兒什麽都不顧了，隻能硬著頭皮開，也許這就是一個父親的偉大之處吧。

　　城中村的路坑坑窪窪，路邊雜草叢生，殘敗凋敝的房屋上原本鮮紅的“拆”字也褪去了顏色。棵棵大樹也失去了原有的生機勃勃，沒人修剪，雜枝瘋長，也有些樹枝枯萎了還掛在樹上。這裡的一切都廢棄了，但很快就會再次煥發生機，迎來新生。

　　相比於楊辰對外界的仔細觀察，楊爸爸卻隻是注意眼前的路，他也怕出現任何一點意外。楊辰告訴他，一直往前，路的盡頭就是目的地了。

　　楊辰曾經發誓不來這裡了，因為他得知了這裡的真相吧，真是令人作嘔的現實。

　　一路顛簸讓楊爸爸的睡意少了好多，到了目的地已經九點了，楊辰給他家人打了個電話說了聲不回去了，在同學家，他媽媽也沒有過問太多。

　　楊爸爸停下車，他鎖車門的時候楊辰說自己先上去，肯定不會有危險。楊爸爸是同意了，他說自己也正好想抽根煙。楊辰也沒有多想就上去與杜希交涉了一下，他不會知道楊爸爸撥通了個電話，他更不知道黑暗裡還藏著一個人。

　　楊辰進了小院，上了二樓。

　　與此同時，楊爸爸給熟人打電話的時候，一根木棍砸在了他的腦袋上，把他打暈。小太妹模樣的人試了試他的鼻息，確定他隻是暈了過去。她搜了搜他的口袋，沒什麽值錢的東西，車鑰匙也沒什麽用，但她花了好大力氣打開車門把他拖了上去。真晦氣，她吐槽了一句。

　　黑暗中的手機還在地上掉著，萬幸的是，手機沒摔關機，電話依然通著，隻是屏幕裂了。

　　再說楊辰上了二樓，原本內部還能看的二樓也亂了好多，牆壁也被熏黑不少，鐵質灶台在牆邊擺著，上面是手柄沾滿油漬的鍋子，蓋子上積累了太多洗不淨的汙漬，地上還堆滿了柴火。看來杜希還住在這裡，楊辰苦澀地笑了笑。

　　杜希，楊辰的朋友之一吧，以前她雖然孤僻內向的，但她絕對不是現在這個不良少女的樣子。怎麽說杜希呢?楊辰覺得她挺可憐的，挺好的姑娘，隻不過是家裡的那場變故吧。

　　【城中村・2012年5月8日・黃昏】

　　杜希的家就在這個城中村，她父母早就離婚了，母親一個人沒日沒夜打零工賺錢帶大了她，但難以想象的高強度工作讓她早早就得了病，但杜希不知道。

　　聽說城中村要拆遷，杜希的媽媽自然不乾，她是個相對傳統的女人，就算給錢也不行，她要死死守著自己的家。杜希也勸她，拿到補償款一樣能買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夠她們娘倆住了，但杜希的母親堅持著自己的觀念。實際上杜希的媽媽身體狀況已經很不好了，她決定再去醫院看看。

　　當晚，杜希的媽媽回來了，同時帶回了好多的菜和肉，這就很令杜希意外了。更令杜希意外的是，杜希再次勸她同意拆遷時候，杜希的媽媽同意了。

　　她咳嗽著給杜希做了一頓比往常過年時候都要豐盛的晚餐，母女倆開開心心坐在庭院吃著，杜希開始設想未來，等拆遷款發下來，她就和母親搬走，買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剩下的錢存進銀行，光是利息就夠母女倆過上普普通通的生活了，杜希的媽媽笑著說好，說著說著不爭氣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杜希問母親怎麽了，母親含著淚告訴她，杜希能享福了，她開心。杜希也沒有多問，以為母親隻是苦盡甘來的激動情緒罷了，吃完飯和母親一起收拾完餐具，回房間寫完作業，乖乖睡著了。夜晚，杜希的媽媽來到杜希的房間，摸了摸女兒的頭，親了她額頭一下便回房間了。

　　第二天，杜希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她家樓下聚集了一堆人在吵吵著。她是被警笛聲吵醒的，她以為母親在樓下看熱鬧，她也下樓了，隻不過令她絕望的是，她的母親就是別人眼中的熱鬧，杜希的媽媽跳樓了！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把圍觀的群眾疏散，杜希闖進去的時候，警察攔住了她，盤問後搖了搖頭，還是帶著她一起進去了。

　　杜希看到地上的血跡和擔架上被白布蒙著的屍體，她一下子暈了過去。等到她悠悠轉醒，她得知了她的母親已經死去的消息，她差點又昏過去。

　　警察把她帶回了警局，詢問了好多關於她母親的事，雖然殘忍揭開了杜希的傷疤，但目的本身還是好的，再加上心理醫生的疏導，杜希把自己知道的還是說了出來。當問到杜希的母親最近有沒有異常行為的時候，杜希想到了前一天的晚餐。她本來快停下來的眼淚突然又湧了出來，警察和心理醫生在一旁安慰了好久好久，杜希把昨天的事說了一說，再加上警察對於周邊居民的調查綜合來說，杜希的母親是自殺沒錯了。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個小女孩，隻能想辦法聯系親屬，可她的父親早就不知道到了哪裡，唯一能聯系的上的親屬就是她的親姑姑。

　　杜希的姑父姑母在聽說杜希的媽媽自殺了之後，在警察的聯系之下來到了派出所，他們把杜希領回了家，不過他們也隻是安慰了杜希一會兒，給杜希做了午飯，不過杜希也沒有吃。

　　拆遷區發生的任何一件事都牽動著許多人的神經，有人自殺的事情很快驚動了各大媒體，比獵犬跑得還快記者第一時間就堵在了杜希家門口、警察局。

　　至於為什麽比速度和獵犬比不和飛機火箭比，因為不是同類不具有可比性，他們巴不得別人家破人亡，他們巴不得出更大的災禍，他們隻想著怎麽爆猛料來看客而已，他們隻是一群狼心狗行的二足禽獸罷了。

　　更有的記者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早就蹲在了杜希的姑姑門外，想要從當事人口中套出什麽話來。

　　杜希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好幾天了，姑姑給她收拾出了一個房間，姑姑挺著個大肚子也是夠辛苦的，她還要應付那些差點就直接闖進來的家夥了。

　　為什麽母親要跳樓?這是杜希想的最多的一個問題，她還想了和母親在一起時候的點滴。她的眼淚就沒有停過，睡著了夢裡是母親滄桑卻溫柔的面孔和溫暖的懷抱，醒來時除了噩耗就是噩耗。

　　就這樣夢境與現實交織，痛苦與溫馨並存，迷糊中過了好幾天，直到她聽到了風風火火比較粗魯的姑父和姑母說的話:拆遷費又漲了。

　　轟的一聲，她腦子裡閃過許多東西。拆遷費、自殺還有開發商，她對姑姑說想去外面散散心，姑姑很高興，起碼杜希她不再封閉自己了。

　　杜希偷偷跑了出去，門外的記者早已沒了耐心，跑到其它地方收集信息去了。她跑到報刊亭看了看最近的報紙，其中幾篇《城中村抵製拆遷》、《城中村一抵製拆遷婦女跳樓搶救無效身亡?》、《城中村全體同意拆遷疑似受跳樓婦女的影響》讓她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她認為母親很可能是被人加害的，雖然姑姑拿回來的死亡鑒定上很明確告訴她她的母親是自殺，但杜希怎麽都不信。

　　杜希在姑姑的鼓勵下，還是回到了課堂。姑姑早就幫她請了假，班主任老師幫她保守了秘密，告訴同學們，杜希隻是生病了，杜希缺席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但杜希的笑容中總是多了幾分勉強和苦澀，雖然她之後也很少笑。她調查了許多關於開發商的問題，最後調查到，開發商姓楊，有兩個女兒，而且更巧的是，開發商的大女兒和自己一個學校一個年級，隻是不一個班級而已。

　　杜希家裡的情況差的不行，母親能夠負擔得起她的學費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杜希平常的衣服一穿就是一兩年，牛仔褲洗得泛白，外套不顯眼的地方還有個小補丁，所以她一直不太自信，或者說懦弱。而這些是很糟糕的，往往會變成加害者的縱容。

　　找不到書包還算小事了，像那種書本被丟到洗手池，杜希也不敢反抗，老師問起來，她說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冬天被人關在廁所裡，衣服上被潑上冷水，她瑟瑟發抖，卻又不敢和老師和母親說。有人故意造謠說她罵某某老師，被叫到辦公室，不承認又無力辯解，最後換來的雖然不是老師的巴掌，但也是老師的不信任，再加上她本身學習普普通通，中游水平，部分老師不善待她也不難理解。

　　之後，她就算受到欺凌，和老師說清楚，老師不信任的眼光刺得她心生疼。這才是校園霸凌中受欺凌者無力反抗的原因吧，被剝奪了反抗的權利，就像獅子被鐵鏈綁在柱子上，被虐待而什麽都做不了一樣難受。

　　但最為致命的遠遠不止這些，最能擊垮受欺凌者的不是肉體上的痛苦，更是那些圍觀者的無作為和冰冷的嘲笑！

　　杜希更想不到的是為什麽楊然也會受到不待見，她後來才發現，在學校裡，不太合群的人總會受到莫名的鄙視，甚至是欺凌。楊然雖然家裡條件好得不得了，但她屬於那種死讀書的學生，對自己的儀表不怎麽修飾，而且她也屬於那種不太外向的人，有什麽事她不給別人說，隻是埋在心裡。她的五官本身就很精致，而有的不良少女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學習好長得又漂亮的楊然總會受到嫉妒，受到欺凌連反抗都不會，要錢乖乖給錢，之後挨上兩腳，她也隻是拍打拍打灰塵。

　　甚至楊然受到的霸凌遠比杜希要嚴重，所以杜希知道楊然是開發商的女兒之後還是驚訝了一小會兒。

　　但一切都阻止不了她的“復仇”計劃，雖然後來證明她的計劃很可笑。她花了好多經歷融入不良少女的圈子裡，許多人一開始不接受她，覺得她很沒品位，然後第二天見到杜希的時候，杜希染了五顏六色，打扮得花枝招展，班主任老師和她談了談話，說她違反了學校規章制度，但是杜希說，這是唯一能讓她開心起來的辦法，班主任權衡了好久，囑咐她不要和不良少女們混到一起，潔身自好就行，對於可憐的女孩這個任性的要求，年輕的班主任老師勉強同意了。杜希的姑姑也沒有追問過多，也是勸杜希不要學壞，杜希的姑父嘛，更不在意，因為他絲毫不關心杜希……

　　杜希一開始還偷偷和不良少女們混在一切，聊著所謂“社會”的話題，但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他人的目光，覺得無所謂起來，便明目張膽和小太妹一起欺負別人，她也編了一個故事說楊然怎麽怎麽陷害她，於是一群小太妹一直找楊然的麻煩，楊然也沒有抵抗過，隻是兩三個月後，和楊爸爸商量了一下轉學了，至於原因嘛，隨便編了一個糊弄了楊爸爸。

　　可是楊然沒想到，她的噩夢沒有因此而消失。杜希還在找著她的麻煩。直到，他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