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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海洋青春夢》藍色海洋青春夢
  藍色海洋青春夢

   寫在前面的話

  浪奔浪湧,潮起潮落,許許多多的經歷在記憶中抹去,但是,對我們一生影響至深的的事情,卻在腦海裡保持著清晰的記憶,永遠不能忘懷。

  在浩瀚無垠的大海上,人類為了改變自身的生活,改變這個賴以生存的世界,幾千年來,眾多的航海人在大海上拚搏,抒寫著令人蕩氣回腸的故事和傳奇。人類文化的交流,物質的交換,絕大部分都是依賴於航海來完成的,航海的發展,促進了人類文明的發展和進步,時至今日,在這個古老而又現代的行業裡,仍然有眾多的職業海員在勤奮的工作著。

  作為一名普通的海員,畢業實習是我職業生涯的開始,從那時起,我的整個工作和生命就和大海連在了一起,從未分開過,在經歷了無數次的日出日落,潮漲潮汐,狂風暴雨,驚濤駭浪的過程中,體驗了航海帶來的浪漫,也經受了航海的艱辛和風險。

  在航海實習的時候,我們懷揣著從事航海事業的理想,走出了海運學校大門,邁入了航海事業的門檻,是航海實習,使我們第一次親近了大海,第一次既領略了大海的浪漫溫情,也領略了大海的粗獷和狂野。

  航海實習生活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間,隨著時間的逝去,反而越來越清晰,昔日的蓬勃青年,現在都已是人到中年,時至今日,我們的大都數仍然在海上拚搏,是航海實習為我們推開了大海這一充滿變幻的神秘之門。

  現在,把我們昔日的航海實習生活寫出來,以紀念我們的過去,紀念那已逝去卻難以忘懷的青春之夢,與有志於海洋事業的人們共勉。

  一

  大巴車載著我們在繁華的街道上穿行。

  今天早晨的天氣很好,微微的海風帶著淡淡是海腥從海面上吹來,使夏日的早晨格外是清涼,人們都趁著天氣還沒有熱起來的時候,到街上購物、買菜、送孩子上幼兒園、上學,急匆匆的上班人流,也在這清晨裡流動著,一大早,這座新興的海濱城市顯得恬淡而忙碌。

  其實,我們的畢業實習很早就定下來了,隻是我們學校的實習船“育才”號在從國外返回的途中遇到了台風,耽誤了很長時間,所以,盼望已久的上船實習一直到今天我們才得以實現。

  7月下旬,學校開始放暑假,其他班的同學都陸續離校回家了,而我們一直留在學校裡,趁著這個間隙,學校安排我們進行了游泳、駛帆等水上科目的訓練,好多同學原來都住在內陸,在來上學之前,從沒有見過海,更不用說水上運動項目了。

  出了學校的大門,穿過一條馬路,走到對面的發電廠,沿著發電廠的外牆的一條曲曲彎彎的小路,一直走到海邊的沙灘上。

  游泳老師向我們講授游泳的注意事項和技術要領,首先教我們蛙泳,並說,蛙泳最好掌握,最好學,也最省力氣,是最實用的游泳姿勢,講完技術要領,就讓我們象青蛙那樣在沙灘上練劃臂和蹬腿,配合呼吸;老師講的時候我們都認為很簡單,不就是向青蛙那樣嗎,青蛙見多了,更何況都在老家的小河溝裡會點兒狗刨之類的,也算有點兒基礎,但真正的系統訓練,還都是第一次。

  我們俯臥在沙灘上,練習蹬腿、劃水、呼吸,肚皮都磨紅了,可就是不能協調,老師急了,拉過來魯海生,讓他俯臥在沙灘上,兩手拉住他的兩隻腳,模仿青蛙的蹬水動作,來回推拉,魯海生的家住山東半島在漁村,

從小就練就了一身好的水性,也是我們班游泳最好的,所以,老師總是拿他來做示范,之後,每兩人一組,做分組練習。  我和林滬生分在一組,平時他總吹噓在上海的少年宮受過正規游泳的訓練,今天看他也和我們沒什麽大的區別。

  我便對他說:“你不是在上海的少年宮受過正規的訓練嗎?怎麽也沒有優勢啊,”

  他有點不好意思,分辯說:“你不懂,游泳館和露天的不一樣啊,再說,海水和淡水也不一樣啊。”

  “海水的浮力比淡水的還大,游泳更容易,趴下。”我把他按在沙灘上,拉動他的兩腿。

  “哎呦,你慢點,沙子磨我的肚皮了。”

  大家一陣哄笑,都說他太嬌氣。

  練習一陣以後,老師就讓我們下水在淺水區練習,結果除了少數幾個人還行,其他人都是在水裡瞎撲騰,好多人都喝了海水,我也喝了好幾口,又鹹又澀,還有一點苦味兒。

  陸上和海上結合,反覆練習,一天搞了好多次,一直搞到太陽快落山了,才結束訓練,返回學校。

  回來的路上,大家都覺得很疲憊,到了食堂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和平時一樣的飯菜,卻覺得好香,食堂的師傅們看著我們的吃相,都覺得好笑,因為我們學校清一色的男生,平時大家就不注意細節,現在饑餓難耐,就更不在意了。

  晚上熄燈後,雖然很累,但還和往常一樣,躺在床上天南海北的瞎聊,

  林滬生一邊用手撫著肚皮,一邊說:“我的肚皮都磨紅了,好痛。”

  大家都笑,杜曉波說:“就你嬌氣,磨紅了算什麽,都有磨破皮的還沒叫苦呢。”

  林滬生說:“照這樣下去,游泳沒練成,金功罩練成了。”

  “瞎說,金功罩是練襠,也不是練肚子啊。”魯海生說,魯海生的老家住在山東沿海,農閑的時候,村裡的男人都練武,他也會一點兒花架子,他一說完,大家就哄笑起來。

  “我聽說如果遊不下來一千米,就不給畢業證,再說,趁著這個機會,大家也好好練練,說不定將來上船工作也會用得到,要是萬一船上出事了,會游泳肯定有優勢。”

  王志強是我們班的班長兼團支部書記,總象一個大家長,把每一次閑聊他都能整出很嚴肅的話題,隻是他下半句的假設引起了公憤,大家都讓他閉上烏鴉嘴,說,將來我們上船工作,也會是一帆風順的,絕不會遇到什麽麻煩,大家都不喜歡不吉利的話。

  夜晚在我們的閑談和睡夢中很快過去了,之後的幾天裡我們仍是高強度的游泳訓練,學校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一斤棉白糖,每天晚上大家都喝白糖水補充糖分,可白糖的質量並不好,倒上水之後有長時間的絮狀,大家也管不了這麽多,平時都是喝涼水,有糖水就已經很不錯了。在此之前。學校的一位老師為了迎接比賽,超強的進行游泳訓練,糖份消耗過大,得了肝炎。

  經過一周的魔鬼式訓練,我們進行海試,海試那天天氣還好,沒有什麽風浪,大家來到海灘,換上游泳褲,準備下水,

  學校裡的所有體育老師全來了,都換上了游泳服,坐在救生艇上,校醫也來了,還在附近的醫院租了一台救護車停在海灘上,據說,這是我們學校建校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的游泳海試。

  大家站在海灘上準備下水,魯海生和秦文宇緊緊的站在張明浩的兩邊,因為張明浩一直很緊張,他是我們班游泳較差的,對游泳考試一直很恐懼;老師站在海邊的救生艇上,嘴裡叼著一個哨子,哨音一響,大家就像下餃子一樣衝到海裡。

  在心裡想,一千米的距離並不算長,但是,真正在海裡遊起來,如果沒有相當的體力,還是很吃力的,我們練習了這麽長時間,我還是不會在水裡換氣,一直仰著頭在水裡遊,時間長了就覺得很累,隻好遊反蛙,這樣來回的調換姿勢,也就更消耗體力。

  魯海生和秦文宇兩人架著張明浩的胳膊,帶著他拚命的向前劃,張明浩的兩條腿瞎蹬亂踹,在身後激起一串水花,但速度還是蠻快的;當我們遊到五百米折返點向岸邊回遊時,才發現我們已經遊出了好遠,岸邊的景物變的很小,心裡都有一些緊張。

  漸漸的有的同學已經遊到岸邊上岸了,他們有的把手搭在額頭向海裡張望,有的大聲的向海裡喊著,給同學們加油,鼓勵大家快遊,我在海裡劃著水,逐漸的感到體力在一點一點的消耗,但心裡清楚,隻能竭盡全力,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正在我拚命向前遊的時候,魯海生帶著一個救生圈從岸邊遊了過來,對著我叫:“葉楓,我帶你遊吧。”我硬撐著說:“我還有點體力,能遊到岸邊。”“要不把救生圈留給你吧。”“不用,帶著救生圈更費勁了,王志強到岸邊了嗎?”“沒有看到他。”“他可能還在我的後邊呢,快去找找他吧。”

  當我遊到岸邊,腳下觸到沙灘時,全身的力氣仿佛完全耗盡了,渾身發冷,牙齒打顫,好多同學圍了過來,把衣服、浴巾等披到身上,我躺在沙灘上,覺得天旋地轉的,閉上眼睛,恢復體力。

  一陣躁動,幾個同學架著王志強爬上岸來,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牙齒不斷的打顫,兩條腿就像喝醉酒似的,來回羈絆,大家把他放在沙灘上,好長時間,他的體力才慢慢的恢復過來。

  晚飯的時候,食堂免費為我們加了一個菜,土豆燒肉,雖然土豆多肉少,大多還是肉皮,但大家還是很高興,都打趣王志強,讓他多吃一點,補充營養,他不好意思地說:“沒人下水接他的時候,自己還能遊,看到有人接了,反而沒了力氣。”大家都說光意志強沒用,還要有體力才行。

  接下來的訓練科目相對輕松多了,蕩槳駛帆,每天早晨扛著長長的船槳到海邊去,老師坐在船尾,一邊掌舵一邊喊著號子,我們每人一槳,根據老師的號子協調動作,船槳入水出水,船兒越劃越快,漸漸的離了岸邊向深海裡駛去;太陽漸漸的升起來了,天氣越來越熱,劃槳的手出了汗,打出了血泡,肩頭在烈日下被曬破了皮,但大家都不覺得苦,海岸上不斷變化的景致,海上飛翔的海鳥,不斷的引起大家的興趣,抵消了劃槳的辛苦。

  大家劃槳累了,便改為駛帆,把船帆升起來,在風力的作用下,船駛的更快了,我們便把帆船駛向附近的星海公園,現在正是旅遊季節,那裡遊人如織,我們的幾條掛滿風帆的帆船,為公園憑添了一道靚麗的風景,在北方平時是見不到帆船的,更何況象我們這樣漂亮乾淨的運動帆船呢,好多遊人舉起照相機拍照,每當此時,我們就把寫著“濱海海運學校”的主帆面對著海灘,我們跟老師說,這是在給學校做廣告,學校應該給我們廣告費,老師就說,這是在給我們自己做廣告,要是學校沒有知名度,畢業生怎麽能供不應求呢。

  二十幾天的水上訓練很快就過去了,大家雖然皮膚都曬黑了,吃了很多苦,但都安全的完成了訓練任務,學校為此專門開了總結會,校長和老師們都很高興,在會上說了很多鼓勵大家的話,並告訴我們,我們學校的實習船馬上就要回來了,我們的海上實習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為此非常的興奮。

  大巴車穿過海關的綠色通道,在碼頭上停了下來,船長和政委已經在碼頭上等我們了,他們都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歡迎我們到船上來實習,並希望我們的實習生活有所收獲,過的愉快。

  實習船“育才”號是由一條大型雜貨船改造的,有一萬多噸,因為是空船,乾舷很高,大家七手八腳的向上搬行李;房間已經分配好了,名單都貼在各個房間的門口,還是按照在學校裡的寢室分配的;剛剛放好行李,就通知大家到餐廳開會。

  學生餐廳很大,和學校的教室差不多,在前面掛著一塊白板,側面放著一台32嫉牟噬縭櫻飫锛仁遣吞質牆淌壹嬗槔質遙淮蠹業狡牒螅紫仁俏頤譴擁耐趵鮮不埃緣煤苄朔埽敖駁暮芏啵饕且笪頤親袷卮霞吐桑袷馗劭諍退醬鋦韝姆煞ü媯細褡袷厴嬙餳吐桑鯰趾煊腫ǖ暮醚喚酉呂詞欽不埃擔ず苊Γ荒芾純賜蠹遙澩ず腿宕被隊頤塹牡嚼矗M頤悄芫米〈蠓緔罄說目佳椋晌細竦暮T薄

  第一天上船,大家對什麽都感到很新鮮,都是第一次上這麽大的商船,滿船的亂轉,聽說現在世界的經濟發展的很快,一萬多噸的船已經算是小船了,幾十萬噸的船已經很多了,大家更是興奮,想著將來會在更大更現代化的商船上工作,都無比的激動。

  給大家印象最深的就是船上的衛生是學校無法比擬的,到處都是一塵不染,潔白的床單被罩,潔淨的餐具,就連衛生間也都噴了空氣清新劑,生活區裡到處飄著香水的味道;再一個就是夥食特別的好,許多菜品在學校食堂連見都見不到的,而且不限量,晚餐的時候,大家都吃了很多,一笸籮麵包上來,一眨眼的功夫就沒有了,吃得大廚很不爽,他拎著杓子,氣憤的說我們是一幫餓死鬼托生的。但船長給我們撐了腰,他說,能吃飯才能多乾活,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多是好事。大廚無奈,隻能滿足供應,大家吃得溝滿壕平,斯文蕩然無存。

  二

  傍晚時分,實習船在汽笛的長鳴聲中緩緩的離開了濱城碼頭,正是農歷的十五,圓圓的如玉盤般的月亮掛在天空,朗朗的月,淡淡的雲,稀疏的星,讓人心往神馳;濱城的萬家燈火慢慢的向後退去,遠方的漁火在幽蘭的大海中泛著微光,海天一色,深邃高遠,使人流連忘返。

  大家站在甲板上,望著這海上迷人的夜晚景色,心緒萬千,年輕的心已經飛得很遠很遠,這也許是我們大家航海生涯的開始,是我們的處女航;船舶主機發出節奏明快的鏗鏘的轟鳴,螺旋槳在船尾泛起清晰的浪花,磷光閃耀。

  大家很晚才回到房間,躺在船上都激動的沒有睡意,魯海生說,在家的時候和他爹出海打漁,經常看到在海上駛過的大輪船,他爹說,如果他將來能當上海員,到大商船上去工作,他爹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實現了;林滬生也說,在上海的黃浦江裡有很多來來往往的大輪船,是黃浦江的很特別的景致,許多海員穿著潔白的製服站在船橋上,很神氣,好多遊客在岸邊拍照。張明浩則說,在他們老家的小縣城裡很少有海員,絕大多數人連海都沒有看過,偶爾有海員穿著製服在大街上走過,大家都羨慕死了,還說,學校放假的時候,他遇到了高中時的一個女同學,那個同學說,海員穿上製服很神氣,問他怎麽沒穿,大家就說,哈,不是說海員製服神氣,而是說你帥氣吧,八成是對你有想法啦,抓住機會吧,張明浩急的有點結巴,說,人家是幹部子女,我是農村的鄉巴佬,差這十萬八千裡呢,大家七嘴八舌的說,真正的愛情沒有界限,隻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大家就在這充滿幻想和向往的議論中,伴著有節奏的機器轟鳴進入了夢鄉。

  清晨,急促的起床鈴聲中把大家從睡夢中驚醒,在甲板上列隊集合,圍著甲板跑步,在靠碼頭的時候,我們都是集合到碼頭上去跑步,現在航行了,我們都以為會取消晨跑,可以睡懶覺了,沒想到我們每天仍然六點起床,開始晨跑,老師說,我們是軍事化管理,任何時候都不能懈怠。

  早飯以後,大家就到甲板上勞動,第一個實習環節就是水手業務,水手長在甲板上給每人分了一塊相等的面積,要我們將鏽除掉,然後塗上油漆,每一個環節他都要親自檢查;太陽升起來了,甲板的溫度逐漸升高,烤的大家頭昏腦脹,汗水不停的從額頭臉頰上流下來,後背也被太陽曬的火辣辣的,可是水手長依然堅持他的要求,並說,這天氣也不算太熱,到赤道比這熱多了,就不乾活了嗎。大家也沒有辦法,隻好盼時間快一點過去。

  大家正乾的起勁,演習警報響了,我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老師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對我們喊:“救生演習了,快去穿救生衣,到救生甲板集合。”

  我們跑回寢室,拿了救生衣就跑到救生甲板,我們還在穿救生衣,船員們在大副的指揮下已經把救生艇放到了舷外;我們有的把救生衣穿反了;有的救生衣的繩子打了死結,怎麽也解不開,搞了很長時間;我們隻是站在救生艇旁邊,看船員們怎樣操作;大副向大家講解了救生艇和救生筏釋放的操作要領,救生信號的釋放和安全注意事項等等。

  救生演習結束以後,還要進行消防演習,這一次,大家有了點經驗,早早的就在甲板上等待,待消防演習警報一響,大家迅速在甲板上集合,按照分工安裝消防皮龍,拿消防栓,滅火器等,還要穿消防探火服,要找一個身材瘦小一些的才好穿,大家一致看好林滬生,不由分說,把他拉過來,消防服,頭盔,皮靴,都給他穿上了,給他背上了呼吸器,這些東西都是防火材料製成的,又厚又重,又給他拿上消防斧和防爆照明手電,模擬探火,林滬生在裡面一個勁兒的叫,大家也不管這些,待消防演習搞完,大家幫他脫下來,他渾身已被汗水浸透,本來就白白的臉上更加慘白,好像要虛脫的樣子。

  晚上,老師在餐廳給我們開會,對今天的應急演習進行總結,對今天我們在演習中的表現很不滿意,講了許多嚴厲的話,但最後還是鼓勵大家繼續努力,熟悉應變信號和自己的應變職責,提高大家的應變能力等等。

  三

  經過一周的航行,我們在夜半時分到達了我們的目的港香港。

  在接近香港的時候,前方的天際出現了紅色的彩雲,隨著距離的接近,天空越來越亮,越來越紅,璀璨的燈光從海面一直接續到山頂,公路上汽車的燈光象流星一樣閃過,大廈上的霓虹燈撲朔迷離,香港的繁華喧囂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清晨,我們走到甲板上,淡淡的晨霧籠罩著維多利亞灣,港灣裡,錨泊著數不清的貨輪,大大小小的工作船穿梭往來,一片繁忙。來往香港澳門的快艇劃開海面,泛起長暢的尾跡,據說,乘快艇去澳門是賭客首選。薄霧慢慢的散去,鱗次櫛比的大廈覆滿了香港島,喧囂的一天開始了。

  裝卸貨時,我和杜曉波值零到四的班,每天半夜起來,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不過,大廚做的夜更飯到是滿好吃的,蛋花面總是使我們食欲大開。

  一天夜裡,我正在舷梯口值班,杜曉波神神秘秘的過來,拉著我到前面的一艙,那裡正在卸滑石粉,一陣陣的白煙不時的冒出艙口,我們倆趴在艙口圍上,向艙裡看去,一個婦女正在裝滿滑石粉的袋子上忙碌,她後背上的小孩已經睡著了,濃濃的滑石粉落滿了他們的全身,她的丈夫在駁船上操縱著吊機,將我們船上的貨物卸到他們的駁船上。望著忙碌的母親和她背上熟睡的小孩,我們的心裡酸酸的,在如此繁華的世界,普通民眾的生存依然艱難。

  昨天,維多利亞灣裡還是風和日麗,但從中午開始,青州的信號台上就掛了兩個黑色的風球,台風來了,如果掛了三個風球,在維多利亞灣錨泊裝卸貨的所有船舶都要到外錨地去拋錨抗台。

  中午,我們都沒有休息,吃過飯後,大家都下到貨艙裡綁扎固定貨物,大副和船長也都下來了,親自指導工作,貨艙裡的氣溫很高,像個蒸籠一樣,不一會兒大家就大汗淋漓,但誰都不敢懈怠,都知道綁扎對於抗台的重要性。綁扎工作一完,引水員就上船了,我們就開到外錨地拋錨了,但是海面平平的,也沒有什麽風,隻是在遠遠的天際有一些馬尾狀的淡淡的白雲,我們都想也許台風離我們還遠著呢。

  半夜的時候,狂風驟雨一陣緊似一陣,船上所有的繩索在風中尖厲的嘯叫,傾盆大雨灑落在甲板上發出爆豆一般的響聲,大雨中,能見度很低,隻能看出去幾十米,雖然,在台風來臨之前,抗台工作事先都做了預案,但真正台風來臨了,大家還是顯得很緊張,高頻電話裡不時傳出船舶走錨或擱淺的通報,也有海事中心不時發出的船舶安全信息和台風預報信息,提醒各船注意安全。

  駕駛台裡所有的人都顯得凝重和緊張,船長不停的在各個儀器間忙碌,大副已經被船長派到船頭了,不時從高頻裡傳回關於錨鏈受力和錨鏈方向的信息,船長根據大副的信息指揮動車,不時用船舶主機進車,緩解錨鏈拉力,減緩台風的影響。

  船舶不停的搖晃,大家都覺得頭昏腦脹,渾身無力,大浪不時在甲板上翻滾,從這邊打上來,從那邊流下去;在甲板上,從駕駛台到船頭拉起了一條安全繩,人們萬不得已要從居住區到船頭去,都緊緊的拉著安全繩,否則,就有被大浪卷到海裡的危險。

  這時,大副通過高頻對講器焦急的向船長報告:“船長,甲板上的纜繩被大浪卷到海裡了,趕快叫人拉上來,要不然,纏到螺旋槳裡就麻煩了。”

  船長聽到這些,感到很焦急,馬上對水手長說:“趕緊帶人下去,把纜繩拉上來。”

  水手長回過頭來,喊道:“你們幾個跟我下去。”

  幾個水手和我們幾個實習生跟著水手長下到甲板上,趁著海浪退去的間隙,跑到了甲板的前端。一捆纜繩已有很長一段掉的了海裡,我們喊著號子,拚命的往上拉,雨水和海水瞬間就把我們的渾身都打透了,纜繩浸水以後,格外的沉,我們幾個人一邊拉,一邊把纜繩拉進桅房,經過近半個小時的努力,終於把全部的纜繩都拉上來了。

  水手長看著我們大家,說:“趕緊回去吧,一定要拉緊安全繩,注意安全。”

  大家答應著,依次拉著安全繩,向生活區走去,海浪衝上甲板,打在艙口圍上,泛起巨大的泡沫,我們小心翼翼的,弓著腰,拉著繩子,在海浪打上來的瞬間,還要迅速抓緊附近其他的固定物,才能把身子穩住,要不然,非得讓浪頭卷進海裡不可。

  眼看就要回到生活區了,這時,一個巨大的海浪打上甲板,泛起的浪花足有一人多高,瞬間,大家都淹沒在了浪花裡,林滬生突然脫了手,整個身體向艙口圍板撞去,緊跟在他身後的水手長身子向前一探,迅速用一隻胳膊抱住了他的腰,用雙腿蹬向艙口圍板,企圖減緩衝擊力量。

  大浪退去,大家都站了起來,隻有水手長還躺在甲板上,大家圍過去,叫道:“水手長,水手長,你怎麽了?”

  他痛苦的說:“我的腿可能完蛋了,剛才我聽到了哢嚓聲,可能骨頭斷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鮮血已經滲出了他的褲腿。

  “趕緊把水頭抬進去。”

  大家七手八腳的抬起水手長,向生活區裡奔去,林滬生臉色慘白,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在走廊裡走來走去。

  在醫護室,船醫檢查了一下,初步判斷為雙腿粉碎性骨折。船長用高頻電話呼叫代理和海事中心,緊急申請直升飛機或交通船救援,但得到的答覆是,現在風浪太大,無論是飛機還是船舶,都不能前來,隻能等風浪減小以後才能實施。

  中午過後,風裡一點一點的減小了,一架救助直升機懸停在甲板上空,我們把水手長固定在擔架上,吊上直升飛機,看著直升機遠去,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海浪逐漸的減小了,傾盆大雨漸漸的減小成朦朦細雨,能見度也好了起來,可以看到雨霧中的遠山和城市,海面上漂浮著許多被台風打散的小漁船的船板。高頻電話裡都是各船互相問候的信息,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都有一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林滬生呆呆的坐在餐廳裡接受大家我圍攻。

  “你個廢物,別人都能抓緊安全繩,你為什麽抓不住?”魯海生憤憤的說。

  “今天不是水手長,你小命就沒了。”

  “我抓的緊緊的,誰知道浪頭那麽大,怎麽抓都抓不住了。”林滬生分辯著,淚水又流了下來。

  這時,老師走了進來,“大家也不要埋怨他,航海就是一個風險行業,大家以後一定要注意安全。”

  晚上,為了慶祝此次抗台的成功,大廚給大家加了餐,每人還發了一瓶飲料,但是,大家都沒有心情吃飯,我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四

  自香港開出來以後,我們已經航行好幾天了,雖然在北方已經進入秋季,天氣漸漸的涼了起來。但是在南中國海,天氣依然炎熱,因為我們船上的人員很多,實習生和船員總共有一百多人,船上的造水機造水數量有限,在港口加的一點兒淡水隻能用於食用,所以,自離港以後就采取節水措施,雖然在海上航行,但淡水對我們來說卻是非常寶貴的。

  船舶在珍珠一般的島嶼間穿行,被熱帶植被覆蓋的小島漸漸的向後退去,臨近赤道,海面更加平緩,象鏡面一樣,船舶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浪花,波浪向遠方傳遞,很遠很遠還沒有消散,偶爾,有大批的浮遊魚群躍出水面,海豚也追逐著船舶,在海面上躍動,成群的海鷗鳴叫著,在船尾飛翔,偶爾會突然間扎到海裡,捕食追逐浪花的小魚或其他海生物。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熱帶海洋島嶼,異常興奮,紛紛站在甲板上觀看這迷人的熱帶海上風光。海風吹在臉上,帶著熱帶特有的海腥味兒;天空在湛藍的大海映襯下,顯得更加清澈高遠。

  天際出現了一縷墨色的雲彩,慢慢的彌散開來,在遠處的水天線上現出了一道水幕,越來越近,在海面上激起濃密的水霧,象蒸騰的雲,向我們飄來。

  “要下大雨了,快用雨水洗澡啊。”不知誰大喊道。

  一句話提醒了大家,人們紛紛跑回寢室,拿出毛巾,香皂等洗澡用具。

  大雨來了,溫熱的海風夾著傾盆大雨,打在人們的身上。由於船舶節水,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洗澡了,在這熱帶的海洋上,雨水打在身上,比在浴池裡淋浴還要舒服,大家往頭上身上擦著香皂,痛快淋漓的洗著雨水澡,不一會,暴雨過去了,太陽重又露出了火熱的笑臉,洗過澡後在溫熱的陽光照耀下,感到非常的舒適,隻有林滬生帶著一頭和一身的泡沫,還沒有衝淨,雨水就過去了。

  大家看著他帶著一身的泡沫,站在陽光照射的甲板上,感到非常好笑,他一個勁的叫嚷:“這鬼天氣,怎麽過去的這麽快。”

  大家嬉笑著,從房間裡拎來冷水,澆在他的身上,他大叫著:“慢點兒,太涼了呀。”

  大家也不管這麽多,隻管澆下去。

  甲板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的灼熱起來,雨水在甲板上蒸騰,漫起薄薄的水霧。

  晚上臨睡覺前,依然沿襲在學校時的習慣,躺在床上天南海北的聊,都說,如果每天都象現在這樣,風平浪靜,風和日麗,做一輩子海員也是不錯的選擇,要是經常遇到狂風暴雨,象上次遇到的台風那樣就慘了。

  林滬生說,在上海,女孩子都不願意找海員做男朋友,怕一年到頭守著空房,

  張明浩說,在他們老家大家對海員的印象蠻好的,海員找女朋友蠻好找的。大家就笑著說,是不是他已經找好了。大家知道他的一個女同學總給他來信,他不在寢室的時候,大家偷看過他的日記和來信,信中雖無卿卿我我,都是一些努力學習,共同進步之類的話,但來信的頻次特別高,也可略見一斑。

  王志強說,我們都離開好幾天了,不知道水手長現在怎樣了。

  提到水手長,大家的心情就很沉重,特別是林滬生,總有一種愧疚感,大家都說,水手長的身體非常壯,應該沒什麽問題,很快就能恢復的,但遺憾的是,他後來做了輪椅。

  浪花拍擊著船舷,很快就把我們送入了夢想。

  五

  船舶在新加坡拋錨,加油加水上夥食,進行補給,大家望著岸上的摩天大樓和穿流如織的汽車,都想到岸上看一看,可是,我們的紀律要求很嚴格,一般情況是不允許實習生在國外下船的,據說交通船的價格也是很貴的。

  大家擁在甲板上,以陸上的樓群為背景,拍照留念,我們都是第一次出國,都想拍張照片寄回家裡去。

  張明浩說,他是他們村裡第一個出國的,一定要好好的在國外照張相片帶回去,讓全村的人看看外國到底是什麽樣子。

  林滬生則說,上海的黃浦江外灘也很漂亮,就是大樓沒有這麽高,高樓也沒有這麽多,不過,現在浦東正在開發,用不了多久,也一定會很漂亮。

  在錨地附近,來來往往的船舶很多,有許多的旅遊船在我們附近駛過,他們看到我們船的名字,知道我們是實習船,遊客們便紛紛與我們招手。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旅遊船上的一名遊客從船上跌落到了海裡,旅遊船上一片忙亂,我們也慌了手腳,有的趕緊跑回去向值班駕駛員報告,有的拿起救生圈,拋向海裡,但因為距離太遠,根本無濟於事。正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魯海生一縱身跳到海裡,向落水者遊去,他在海邊長大,在水裡就象魚一樣。

  待遊船掉過頭來駛向落水者,已經離開很遠了,落水者在水裡上下沉浮,雙臂拚命的上舉,不斷的呼喊著,魯海生遊到她的身後,將她的頭部脫出水面,向我們船遊來,這時我們已經放下了救生艇,迅速向他們開去,將他們拉上救生艇。

  上到我們船來,才看清楚,落水者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頭髮散亂,臉色蒼白,船醫給她做了人工呼吸,並把她翻過身來,架到膝蓋上,輕敲她的後背,吐出許多的海水,不一會兒就蘇醒了過來,這時大家才松了一口氣,我們又用救生艇將她送回到遊船上。

  當晚,當地的電視台播出了這一段新聞,當我們的船和船名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時候,大家一片歡騰,都覺得很驕傲,很自豪。

  當地的華僑組織也派來了代表,到船上來慰問我們,還給我們帶來了好多的熱帶水果,受此禮遇,我們都有一些受寵若驚。

  六

  我們進入馬六甲海峽,這裡是海盜區,每天在無線電報上的通告中,都有馬六甲和印尼周邊水域海盜活動的通報,所以進入海峽後,船上就開始值防海盜班,尤其是在夜間,大家更不敢松懈。

  我們在船舷周圍掛了許多艙燈,在甲板上放了好多空啤酒瓶,也有油漆稀料做的很多燃燒瓶,在船尾安放了消防水槍,機艙把消防水的壓力打到了最高。

  後半夜,輪到我們寢室的值防盜班,我們八個人分成兩組,每組配了一個手持高頻電話,兩隻大功率手電筒,每人拿了一根鐵棍,不停的在兩舷和船頭船尾巡邏,船尾的兩隻高壓水槍由船員輪班值守。

  天空中沒有月亮,隻有偶爾從漂浮的雲層中露出的星光,在靜寂的夜空中泛著微弱的光,一絲風也沒有,海面靜極了,隻有在遠處偶爾閃動的漁火;偶爾交差而過的商船,有的在值海盜班,和我們一樣,船尾亮著大功率照明燈,高壓水槍噴出強大的水柱,甲板上不時有值班的船員遊動;而有的船卻關閉了所有的燈光,連標明航行狀態的航行燈都關閉了,直到兩船走到很近了,擦船而過,才見到一座黑乎乎的小山一樣閃了過去。整個海上充滿了神秘和恐怖。

  我們小心翼翼的在甲板上走著,盡量把體姿放低,躲在舷牆下面,我們在入學的時候做了一個月的軍訓,基本的軍事知識多少掌握了一點點兒。

  林滬生兩手緊緊的攥著鐵棍,弓著腰,走在我們中間,張明浩用腳踹了一下他的屁股,說道:“瞧你這熊樣兒,和鬼子進村一樣。”

  “說不定一會海盜就來,聽說海盜都拿著槍呢。”

  “閉上你的烏鴉嘴吧,拿衝鋒槍的都在非洲呢,這裡都是毛賊,再說,咱們這麽多人,還怕幾個小毛賊。”

  我說:“聽船員們講,原來過海盜區的時候,都把MARK燈打開,海盜不劫中國船,專劫歐洲和日本、南韓的船。”

  “那是過去,現在中國富了,說不定海盜也瞄上中國船了。”王志強走在我們的前頭,不管什麽時候,他都不忘起帶頭作用。

  “要是海盜來了,就憑我手中的鐵棍,管教他有來無回。”不管心裡怎麽想,在任何時候,林滬生的嘴總是硬的。

  “海盜來了,快趴下。”走在後面的張明浩突然喊道。

  “咚”的一聲,別人還沒有反應,林滬生率先趴在了甲板上。

  “海盜在哪兒,哎呦,哎呦。”林滬生趴在甲板上,一隻手捂著額頭,不停的叫著。

  張明浩用手捂著肚子,不停的大笑:“開玩笑呢,看把你嚇的,。”

  林滬生從地上爬起來,大家圍上前,忍不住的笑,用手電照他的額頭上一看,雞蛋大的青包腫了起來。

  “嚇,雞蛋長到你腦袋上了啊。”

  “去去去,人家都疼死了,還開什麽玩笑。”

  大家見他平時白白淨淨的臉已經漲的通紅,就再也不好意思開他的玩笑,王志強說:“別鬧了,繼續巡邏吧。”

  大家排好隊,一溜兒的繼續向前巡邏。

  海上黑漆漆的,當我們走到左舷甲板的時候,忽然看到在海面上有兩個白色的亮點,向著我們衝來,越來越近,我們緊貼在船舷上,睜大了眼睛,當目標駛近的時候,才看清楚,是摩托快艇泛起的白色浪花。

  “不好,是海盜船。”

  王志強趕緊用對講機向駕駛台報告,立刻,全船拉響了警鈴,船員和全體實習生都按照原來制定的反海盜方案跑到甲板上進行部署。

  兩條海盜船很快就靠近了我們的船尾,大副脖子上掛著對講機,手裡拎著一把太平斧,指揮大家就位,船尾兩條消防皮龍噴出強大的水柱,阻止海盜登船。

  海盜船越來越近,可以看到每條船上有三個人,每人拿著長刀和短槍,揮舞著,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喊著,不時向我們船上開槍,子彈打在船舷和甲板上,砰砰作響,激起一串串火星,好在短槍的威力並不時很大,不能擊穿船上的鋼板。

  我們大家都隱蔽在舷牆下面和穩車後面,拚命地向下扔啤酒瓶、木棍等,高壓水槍向著海盜船接近的地方猛力噴射,船舶加大了馬力,煙囪裡噴出濃煙,盡力提高船速,同時不停的改變航向,Z字型航行,企圖擺脫海盜船的追擊。

  忽然,海盜的繩鉤搭在了船尾的舷牆上,海盜通常都是通過繩索爬到船上來的,一旦他們登船,手上又有武器,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大副大喊到:“都閃開。”

  他弓著腰,快速跑到舷牆下,掄圓了太平斧向繩鉤上拚力砍去,“砰”的一聲,繩鉤被砍斷,已經緊貼船尾的海盜船向後退去,這時,我們又搬來好多啤酒瓶和木棍等可拋擲的物品,大家拚力向下面擲去,像雨點一樣砸向海盜船。

  可能是我們的反抗太頑強了,也可能他們沒有料到我們船上的人員有這麽多,海盜經過半個多小時的反覆嘗試,始終沒能登船成功,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海面重又恢復了平靜。

  當海盜船退去,看著狼藉的後甲板,大家都有點後怕,不知道海盜一旦登船成功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後果,也第一次體嘗到做海員除與大自然搏鬥以外的風險。

  七

  已經上船三個多月了,大家慢慢的習慣了船上的生活,每天除了實習值班,就是看書學習,慢慢的才知道做海員,除了些許的浪漫,而更多的是要承受的風險和寂寞,好在我們的船上還有一個健身房,在業余時間,大家可以打打乒乓球、玩一玩拉力器、啞鈴等器材。

  為豐富業余文化生活,我們也組織了一個宣傳組,由張明浩做組長,在餐廳開辟了一個宣傳欄,每周一期,刊登一些時事新聞和同學們的實習感言。

  再有的經常的文化活動就是看電視,但是,在船舶遠離陸地的時候,沒有電視信號,隻能看船上存放的錄像和碟片,時間長了,僅存的錄像帶和碟片都看過好多遍了,幾乎都能背下來了,所以,當船舶一靠近陸地,大家就聚在電視機前,拚命的搜索,希望能有電視節目可以看到。

  這天晚上八點,當晚自習結束後,我們又打開電視搜索節目,恰好收到當地的華語電視節目,大家高興極了,全班的人都聚在餐廳裡來看電視,電視的預告說,在晚上九點會轉播華語歌星鄧麗君從藝十五周年巡回演唱會,興奮極了。大家都聽說過鄧麗君的名字,也聽過她演唱的歌,但還從來沒有看過她的演唱會,盡管是在電視上,看到大家如此興奮,老師卻說,不管什麽節目,到晚上十點必須結束,熄燈就寢。

  大家沒怎麽在意老師的話,仍然沉浸在興奮之中。其實國外的電視節目,遠沒有國內的好看,商業廣告特別的多,很少有電視劇和綜藝節目,在開始的電視節目中,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終於等到了鄧麗君演唱會的開始。

  輕柔的音樂響起,當鄧麗君身著長長的白色拖地長裙,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我們都屏住了呼吸,我們是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這位享譽全球的華語歌星,她與大陸演員的演唱風格更是迥然不同,輕盈隨和,似和觀眾在做心靈上的交流。

  林滬生說:“什麽時候鄧麗君能到咱大陸來演唱啊,我一定到現場去看。”

  王志強說:“她來不了的,在咱們大陸,她唱的叫靡靡之音。”

  “現在咱國內也有流行音樂了,這叫百花齊放。”林滬生辯到。

  “別說話,看電視。”

  大家製止了他們倆人的爭辯,完全沉浸在音樂會的熱情當中。

  音樂會上,輕歌曼舞,台上台下互相交融,氣氛融洽,我們也仿佛置身在音樂會的現場,也隨著現場的氣氛變化跟著激動和歡呼。

  正在大家沉浸在興奮當中,老師走了進來,對大家說:“時間到了,回寢室就寢。”

  “老師,我們再看一會兒,馬上就結束了。”

  “老師,音樂會真的很好,錯過了時間就看不到了。”

  還沒等老師說完,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說開了,希望老師能網開一面,老師見大家的熱情如此之高,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說:“最後半個小時,絕對不能再延長了。”

  大家一齊答應,保證到十點半的時候準時就寢,絕不拖延,老師見大家態度滿堅決的,就走出了餐廳,不知他是真的不想看這種所謂的靡靡之音,還是放不下師道尊嚴的架子。

  電視裡的音樂會高潮迭起,我們大家更加投入,也更希望時間慢一點的過去,好讓我們看一場完整的音樂會,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麽過癮的電視節目了。

  然而,時間就好像故意跟我們開玩笑一樣,大家還沉浸在興奮之中呢,老師再一次走進餐廳,徑直走到電視機邊,關了電視,大家一片噓聲,對老師的舉動很不滿意,但又不敢發作,老師一臉的嚴肅,“時間到了,再不離開餐廳,偷看電視按違反涉外紀律處理。”

  大家都知道違反涉外紀律的嚴重性,再抬頭一看牆上的電子鍾,真的到了十點半了,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麽快,雖然心裡都很不情願,但也隻能服從,都悻悻的回到了寢室。

  “多看一會兒電視跟涉外紀律有什麽關系啊。”林滬生老大的不高興,一回到寢室就發開了牢騷。

  “咱老師的原則性強者呢,;他這一代人都是這樣嘛。”張明浩說。

  “有原則也沒什麽不對,要是不嚴格要求,我們好幾十個實習生在一條船上還不亂套了啊,管理要有管理的方法。”王志強到什麽時候都會站在老師的一邊,雖然剛才他也很喜歡看音樂會。

  “得得得,老師怎麽做你都認為是對的,。”林滬生搶白道。

  “你怎麽這麽說話呢。”已經上了床的王志強聽到林滬生搶白他,老大的不高興,他不允許別人挑戰他班級幹部的威嚴的。

  大家見王志強真的急了,趕緊相勸,林滬生便不再吭聲,他沒有想到王志強會對他的話這樣認真。

  剛才看電視聚集的熱情被他們的搶白衝刷的蕩然無存,都悶悶的上床睡覺了。

  八

  整天在海上航行,時間過的很快,我們開始上船的時候還是盛夏,轉眼間已經進入嚴冬了,海上的季風越來越強,風浪也逐漸加大,對我們也是一場特別的考驗。

  我們航行在南中國海,強勁的海風,卷起巨浪,巨大的海浪拍打在船頭上,激起足有幾十米高的浪花,然後奮力拍擊到甲板,整個前甲板上,海浪滾來滾去,浪花的飛沫飛濺到駕駛台的玻璃窗上,凝成了一層水霧,實習船就像一片樹葉一樣在大海上飄搖,前後顛簸,左右搖晃的幅度達到了三十多度。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我們不能到甲板上去了,隻能在室內整理庫房,打掃衛生,好多人因為暈船吃不下飯,都吐了,整個船上靜靜悄悄的,再也聽不到平日的歡笑,整個生活區彌漫著嘔吐後的難聞的氣味。

  晚飯的時候,大廚特意做了大家平時愛吃的紅燒排骨,誘人的肉香飄進寢室,要是平時大家一定高興死了,可是今天大家一聞到肉香味,反而反胃,胃裡一陣陣的痙攣,頭昏腦脹的,誰都沒有心思吃飯,都躺在床上,隻有魯海生和張明浩兩個人去餐廳吃飯,一會兒,他們兩個嘴巴上油光光的回來了,每人手裡還端著一個盤子,美滋滋的說:“今天大廚做的紅燒排骨好吃極了,全班就我們兩個去吃飯,我們淨挑好的吃,一盆排骨我們倆吃了精光,太過癮了。”

  張明浩接著說:“我們吃完了,還把順溜的挑出來拿回來了,大夥兒嘗嘗。”說罷,就端著盤子走到每個人的床前,用筷子夾著往嘴裡送,大夥兒都用被子捂住嘴巴,喊道:“趕緊拿走,趕緊拿走。”

  當他走到林滬生床前時,使勁掀開被子“小上海,來一塊兒。”

  “啊,啊”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林滬生張開嘴巴,黃黃的苦膽水從嘴裡噴出,噴了一地,小小的寢室裡頓時彌漫了一股苦苦的嘔吐的難聞氣味。

  “你們倆別氣我們大夥兒了,趕緊把地收拾出去,要不然就沒法住人了。”我躺在床上,虛虛的說。

  他們倆幸災樂禍的大笑,“給你們好吃的不但不吃還吐,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一會兒,他們拿來拖布、水桶等打掃寢室,一邊乾一邊動員我們起來活動,說,越是躺著暈船越厲害,魯海生還說,他小的時候,他爸爸為了讓他克服暈船把他綁在漁船的船頭,那時候,他爸爸是希望他將來成為一個優秀的漁民。

  大家都知道這個道理,但身體不做主,頭暈腦脹,渾身酸麻,虛汗淋漓,哪能出去活動啊。

  晚飯過後,老師端著一個盤子進來了,裡面放著切成小塊的蘋果,他的臉色也很蒼白,聽說他原來也是做海員的,也是因為暈船才回到學校教書的。

  他走到我們床前,發給每人一小塊蘋果,“我就剩下幾個蘋果了,每人一個不夠,隻能切成小塊了。”

  我們躺在床上的每人得到一塊,沒有給魯海生和張明浩,他們兩個湊到老師眼前:“老師給我們倆也來一塊唄。”

  “你們倆挺精神的,不暈船就別添亂了,趕緊去別的寢室看看,幫暈船的同學搞搞衛生,把餐廳的衛生你們兩個也收拾了。”

  有的時候老師也是蠻隨和的,他們倆吐著舌頭,跑出去搞衛生了。

  晚上八點,輪到我們上駕駛台值班了,我們隻得從床上爬起來,剛一起來,就覺得胃裡一陣陣的痙攣,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走到走廊上,就感覺胃液往上湧,我急忙用手捂住嘴巴,撞開前面的同學,跑到衛生間,林滬生緊緊的跟在我的後面,我們趴在衛生間的洗面盆上,黃色的胃液和膽汁從嘴裡噴出來,嘔吐一陣以後,感覺稍稍好了一些,我們就趕緊跑到駕駛台。

  我們的實習駕駛台在真正的駕駛台後面,靠近船舶的煙囪,巨大的噪音和從機艙天窗排出的油氣,使得我們更加難受。

  我們一會站在海圖桌旁,一會到雷達前面觀測,實在忍不住了就到外面的船橋上去,外面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見到被狂風卷起的巨浪拍打到船頭和甲板上泛起的浪花和巨大的水柱。天氣很冷,一會兒,潮濕的海風就打透了我們的衣服,濺起的水霧浸濕了我們的頭髮和臉頰,強勁的海風吹得船上的鋼索和天線尖厲的嘯叫,更平添了幾分緊張和恐懼。

  我已經嘔吐了無數次了,隻覺得天旋地轉,周身無力,隻好把整個身體蜷曲在船橋的舷牆下面,胃裡不住的痙攣,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吐了,黃黃的苦苦的膽汁已經吐幹了,再也吐不出來了,隻盼著時間快一點過去,好下班休息。

  一看牆上的船鍾,才剛剛二十二點,離下班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呢,今天的時間怎麽過的這麽慢啊,見老師不在,我便問張明浩:“你怎麽樣啊?我太難受了。”

  “我也難受,腦袋發脹,隻是還能挺住。”他臉色也有點發白。

  “這風什麽時候能小一點啊,海員這工作太不好做了。”

  “要不你回去躺一會兒,老師要問我就說你上衛生間了。”張明浩充滿同情的說。

  “多謝多謝。”趁著大家不注意,我急急忙忙溜回了寢室,在抽屜裡找出一塊榨菜,含在嘴裡,便倒在了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王志強把我搖醒:“快起來,老師讓你上去寫航海日志呢。”

  “幾點了啊,我太難受了,不上去了,讓張明浩寫吧。”

  我們和張明浩是一個組,每值一個班都要寫航海日志,老師還要檢查打分,雖然我們隻是模擬日志,人家值班駕駛員填的才是真正的船舶航行的航海日志。

  王志強見我沒有上去的意思,也不好說什麽,就急急忙忙的捂著嘴巴跑上去了,他暈船也很厲害。

  過了不一會兒,張明浩慌慌張張的跑了下來:“葉楓,快上去吧,老師發火了。”

  “咱倆一個組,你寫不就行了嗎。”

  “不行,老師說了,你再不上去,實習成績給你不及格了。”

  沒辦法,我隻好爬起來,跟著張明浩上到海圖室。

  老師正靠在海圖桌邊,臉色蠟黃,胸前有明顯的嘔吐的汙物的痕跡,見我進來,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非常嚴厲的目光看著我。

  船搖晃的很厲害,隻能一隻手按著航海日志,另外一隻手寫字,在填寫的過程中,我又跑到外面乾嘔了幾次,在張明浩的幫助下,最終還是把航海日志填寫完了,拿給老師批閱,老師一邊看一邊說:“暈船就跑了,將來工作怎麽辦,暈船就不管船了嗎,全船的人命和財產可都在值班駕駛員一個人的手上。”

  “等當上駕駛員了,一緊張說不定就不暈船了。”

  老師仔細地看完航海日志,最後說:“填的還不錯,但中途脫崗,4分。”

  我們現在已經不關心分數了,隻盼著快一點兒下班,雖然以前我們一直是5分的,老師批完後我們就急急忙忙的跑出海圖室,老師也跑了出來,我們幾個一起趴在舷牆上吐了起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感覺船已經搖晃的不那麽厲害了,海上的天氣就像孫猴子的臉,說變就變,昨天還是狂風暴雨,現在就風和日麗了;我們跑上甲板,一輪朝陽正從東方的水天線上升起,天際的雲彩和海水被初升的朝陽染的通紅,那紅的慢慢的彌散開來,照在我們的船上,映紅了我們白色的船橋,也映紅了我們的甲板,船尾迎風飄揚的國旗在朝陽的映照下,顯得更加鮮紅耀眼。

  雖然經過前幾天的風浪的考驗,大家還都顯得非常疲憊,但也都被眼前難得一見的日出景象所感染,興奮的在甲板上跳了起來。

  九

  舊歷春節到了。

  今天輪到了我們寢室的幫廚,早晨四點鍾就被叫了起來,到廚房幫助打掃衛生,做早餐。

  大廚從發面箱裡把面拿出來,給我們每人發了一塊,讓我們揉勻。平時我們吃飯並沒有怎麽體驗到做飯的辛苦,今天才知道做飯不光是一門技術,還是一個體力活兒,一塊面在面案上揉來揉去,但就是很難揉勻,大廚一會過來一下,用到切下一小塊看看一看,用鼻子聞一聞,總是說不合格,一會兒就搞得我們大汗淋漓,大廚還在後面說:“真慫,揉塊面就累成這樣。”

  其實,他也知道一百多人的夥食,揉饅頭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兒,我們揉了一個多小時,總算達到了大廚的要求,面揉勻後,做成饅頭,上屜,整個籠屜摞起來差不多有一人高了。

  吃過早飯以後,我們開始搞衛生,餐廳、衛生間、樓梯、走廊、寢室所有生活區的衛生統統的搞了一遍,每搞好一個地方老師都要親自檢查,待所有的地方都搞完了,也累的腰酸背痛的。

  因為晚上要全船會餐,慶祝除夕,大廚象個指揮官一樣,拎著杓子,在廚房裡走來走去,指揮我們這些幫廚的學生和他手下的廚師廚工,許多不值班的船員也到廚房來幫忙,一時間廚房顯得異常的忙亂。

  我們的實習生餐廳也布置一新,在天花板上做了拉花,在前面的黑板上寫上了“青春無悔,志在遠洋”的大字,雖然大家都是第一次離開家裡,在海上過的第一個春節,但年輕人在一起,還是都顯得很興奮。

  晚餐開始了,除了豐盛的菜肴,還破例拿來了許多啤酒和飲料,雖然大家都不會喝酒,但還是把啤酒倒在大碗裡,舉著互相祝賀,祝賀實習生活即將順利結束,祝賀能分配到理想的航運公司等等。

  林滬生舉起酒碗:“祝我們的親人春節快樂,祝各位同學的父母雙親身體健康。”

  說罷,他的眼圈有點發紅,他是家裡的獨子,從來沒有離開家這麽長時間。

  “還是上海人,感情細膩。”張明浩挪揄道。

  “以後做海員了,長期在船上工作,遠離陸地,遠離家人是很正常的事兒,現在就要開始適應。”魯海生拍著他的肩頭安慰道。

  林滬生沒再說什麽,一仰脖把一碗啤酒一口氣都喝了下去,白白的臉立刻漲的通紅。

  晚飯後的聯歡會上,大家都借著酒勁兒紛紛表演節目,王志強率先登場,唱了一首《大海啊,故鄉》,唱的字正腔圓,也唱的大家浮想聯翩。

  林滬生模仿女生唱了一首《軍港之夜》,簡直可以亂真,大家都說,如果閉上眼睛就以為是蘇小明來了呢,說得林滬生臉上紅紅的,不知是得意還是羞怯。

  魯海生見大家都在表演節目,也跑到前面,要表演一段山東快書《武松打虎》,剛剛唱了“閑言碎語不要講,表一表英雄的武二郎,鐺裡格鐺,鐺裡格鐺……”就忘了詞兒,再也唱不下去了,引的大家一陣哄笑。

  自從上船以來,大家從沒有這樣放松過,也沒有這樣的興奮過,大家的興致一直很高,一直鬧到午夜才休息。

  十

  時間就在我們忙忙碌碌中匆匆的過去,一晃我們上船實習已經快半年了,從夏到秋,從秋到冬,隨著自然的改變,在這半年裡,我們也在不知不覺的改變著自己,大家雖然還向以前那樣朝氣蓬勃,但卻多了幾分成熟,少了幾分幼稚,特別是經過台風和大風浪之後,大家對未來的海員生活有了更加全面的體驗,除了浪漫,還有更加嚴酷的考驗。

  在回航的掛靠港,代理拿上來好多信件,帶來了許多好的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好消息是,學校來信說,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加快,海運事業發展的很快,今年的用人單位用人很多,已經有許多單位到學校聯系分配畢業生了,特別是遠洋系統,需要的畢業生更多,可以滿足每個學生上遠洋船的需要,大家聽到這些,都很高興;不好的消息是,我們原來的水手長,因為在台風裡耽誤的時間過長,雖經多方搶救治療,但還是沒能治好他的雙腿,隻能終生座輪椅了,大家聽到這些心裡都很不好受。

  開始回航後,我們在老師的輔導下,開始寫實習報告和實習思想總結,據說,實習成績會決定畢業分配的排名順序,所以大家都格外認真,雖然大家都知道,畢業後上船工作,都是在海上,工作環境和待遇沒什麽太大的差別,但還都是希望能分配到理想的城市和單位。

  王志強主持了我們寢室的實習思想總結的小組討論會,在會上,他讓大家談談對畢業分配的打算。

  林滬生說:“你是主持人,你先談唄,你開了頭兒,大家才好說。”

  “我先說就我先說。”在以前的會上,王志強一般都是最後一個發言,帶有領導總結的意思。

  “我是想上遠洋,既然選擇了海運學校,就準備做一輩子海員,我家在內地,至於到那個遠洋公司無所謂,反正工作環境都一樣,都屬於中遠系統,待遇也差不多。”王志強第一次發言這麽實在,沒講什麽大道理,這有點出人意料。

  “小上海,你怎麽想?”魯海生問道。

  “我們家裡想讓我們回上海工作,特別是我媽,她不舍得我跑遠洋,說出一次海就要半年左右,時間太長了,家裡希望我能在上海港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可是我自己倒不想回去,上海城市太大了,生活節奏快,壓力也大,不如外地中小城市生活的輕松,再說,我也挺喜歡遠洋的,遠洋遠洋,越遠越洋嘛,想起來也挺浪漫的。”林滬生的家境在我們班裡是最好的了,他沒有什麽生活壓力,做事都是從個人興趣出發。

  張明浩說:“我是肯定上遠洋了,我念書的學費都是向親戚借的,遠洋待遇好一些,我要抓緊時間,把借的債還上。”

  魯海生說:“要不是考學出來,我就是漁民了,現在能上商船上工作,和漁船相比已是天壤之別了,我們那裡十裡八鄉的還沒有人做海員呢,我鐵定是跑遠洋了。”

  其他寢室的同學和我們也差不多,我們大多數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家裡的經濟條件都不是很好,盡管絕大多數都暈船,但還是選擇跑遠洋的多。

  中午,從駕駛台上下來的值班的同學說,傍晚前後我們就能回到我們的目的港濱城港了,我們已經在海上實習半年多了,一聽說要回到學校了,大家異常的興奮,紛紛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船。

  三月的北方海面,怎暖還寒,強勁的西北風夾雜著海腥味兒,吹在臉上,還是冷嗖嗖的,但大家還是在甲板上守望著,都希望能最先看到我們目的港的陸地。

  馬上就要畢業了,三年的海運學校生活使我們從懵懂少年即將變為足跡遍布五洲四海的海員,這個變化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說不單單是生活環境的變化,而是命運的改變,漫長生活道路的改變,我們對未知的未來還缺乏足夠的準備,甚至絕大多數人還從未長時間離開過家,離開過親人,然而,一旦我們選擇了海員這一職業,這些都將成為必然,成為我們未來生活的一部分。實習生活是對我們在校學習的檢驗,也是對我們未來所從事的職業的預熱,也許,從此以後我們將永遠告別學習生活,而是另外一種完全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校期間,我們從未想過學生生活的可貴,然而,到了現在,我們卻感到對學校生活的無比留戀, 特別是在一起共同度過三年學習生活的同學們,剛入學的時候,我們操著各地不同的口音,帶著不同的生活習慣,走到了一起,現在我們已經變得難舍難分了,在我們即將分別的時候,顯得特別難以割舍。

  據說,以前的畢業生在離校的時候,總有灑淚分別的,我們聽了都覺得不可理解,現在到了我們即將分別的時候,心裡也是酸酸的,大家在實習期間照了好多照片,相約如果想念了就拿出照片看一看,或者在休假的時候互相探望,雖然我們都是男生,表面上都大大咧咧的,內心裡還是有些酸楚。

  太陽在西方慢慢的向水天線沉下,天際的晚霞格外絢爛,漫天的雲霞被染得通紅,天際的海水也變成了紅色,大家在晚霞中向前眺望,遠方的水天線格外的清晰。

  “圓島,圓島到了。”不知誰在駕駛台上喊道。

  我們興奮的向極遠處望去,在前方的水天線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黑點兒,那黑點兒在晚霞中越來越大,啊,圓島,我們終於又看到你了,我們在海上航行了半年,今天終於又回來了。

  “圓島,我們看見你了。”

  “圓島,我們回來了。”

  駕駛台上拉響了雄渾的汽笛,我們在凜冽的海風中,在絢麗的晚霞中歡呼、跳躍,我們的心情別人無法理解,那是遠航歸來的大海之子的激動,那是年輕一代海員對未來充滿幻想的喜悅,船尾的海鷗,在晚風中翻飛、嘯叫,和著我們的歡呼聲衝上天空,向著無際大海、向著無垠的天空彌散,飄的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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