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劇本與師哥

　“大明星，你說你提前也不打個招呼，我把家收拾收拾，瞧這亂的。”

　舞台上，布景已經換成了簡單的家居模樣，一張沙發一張餐桌還有些零散的物件，馬莉正在拾掇著，而沈滕身上被打了一束追光，雙目呆滯，眼神裡充斥著不敢置信。

　“我們家屋子小，跟你那大豪宅可沒法比。”

　“家是不分大小的。”

　“夏洛，你坐，坐下說。”馬莉攥著手指，局促得不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沈滕環顧四周，終於沒抑製出內心的激動，含著氣聲，道:“冬梅，好久不見。”

　馬莉有點渾然不覺沈滕話裡深意的感覺，樂呵呵地說道:“我可老能看見你啊，這家夥，你現在火的，換個台就是你，換個台就是你，全國人民就沒有不認識你的，哈哈，這把我都看得煩死了。”

　舞台上，《夏洛特煩惱》的話劇正在表演著，自打春晚彩排沈滕和韓斐溝通後，開心麻花團隊便開始了《夏洛特煩惱》劇本的擴編，整場話劇下來有三個小時，笑料包袱更多了，有更多的配角可以露臉，出彩的機會也更多，各種人物形象更加立體、豐滿，呈現出來的演出效果更受觀眾喜愛。

　韓斐已經看了一會兒了，腦子裡就一個詞，自歎弗如。有些人天生就是為喜劇而生的，瞧瞧騰哥這夏洛，瞧瞧馬莉這馬冬梅，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原裝正版，比韓斐和大甜甜這倆不靠譜的半吊子喜劇演員可強多了，人家那一舉一動，處處都是笑點。

　又是一幕落下，韓斐笑得隻捂肚子，他看了看手機，算了，還是先把正事給辦了吧，他來可不是為了專程看話劇的。低調地往後台走，韓斐也是納悶了，怎麽麻花團隊也不派個人看著，萬一有搗亂的從這兒溜進來怎辦?

　“哎，你誰啊，怎麽進來的?”

　他正準備往裡走呢，身後卻傳來了一陣喝聲，等他回頭一瞧，嗬，這人小眼睛，單眼皮，頭髮也不太規整，整個一弱雞死宅模樣，還是那種打了兩個通宵遊戲的那種。

　“對不起，我找……”

　“哎，你是那個，那個韓斐是吧。”

　韓斐還沒說完，小眼男卻先認出了他，隨即興奮道:“還真是你啊，來來來，這邊請。”

　“不好意思啊，我是來找閻非的。”

　“我知道你是來找閻非的，早上我們劇組彩排的時候他就聊起過，不過他現在還在那邊盯著呢，就差最後一幕戲了。”

　小眼睛引著韓斐往一間休息室走，韓斐心想現在閻非正忙，那就坐著等吧，那男的面相看起來有點猥瑣，不過待人接物卻很熱情。

　接過小眼睛男遞過來的茶水，韓斐點頭致謝，又問道:“閻哥不是編劇嗎?怎麽，現在編劇還要盯著演員表演?”

　“我們團隊，編劇都是身兼導演的職責，創業艱辛，篳路藍縷，一個人得掰成兩個人用。”小眼睛靠著沙發開玩笑道。

　韓斐搓了搓紙杯，又道:“可是導演的活計挺複雜啊，設計分鏡頭，布置機位等等，隻兼職有點困難吧。”

　小眼睛氣定神閑道:“你說的那是拍電影電視劇的導演，我們話劇導演沒那麽複雜，把場景和劇情這個大框架定好，內容填充沒有影視劇那麽複雜。”

　“噢，這樣啊。”

　韓斐點了點頭，心裡不由得把剛生出的想法給掐死了，原本聽小眼睛說到閻非是導演，他還真考慮了一下讓閻非出任自己下部電影的導演，現在這麽一琢磨，似乎有點不靠譜啊。

　“聊了半天，還不知道你貴姓啊?”

　“我?嗨，我叫彭安玉，是麻花團隊的簽約導演兼編劇，他們管我叫大魔頭。”

　彭安玉，大魔頭，兩個詞串在一起似乎有點耳熟，可韓斐腦子裡沒記起來在哪兒看過，也便沒放在心上。

　“你也是導演?”

　“怎麽?不像啊?”

　韓斐搖了搖，道:“不是，我是說既然你是導演，那為什麽你不去盯著，而是閻哥去盯著呢，你剛才說是導演兼編劇，說明你的主業是導演，副業才是編劇啊。”

　彭安玉聽完樂了，拍了拍桌面道:“哈哈，你還挺注意細節的。我確實主業是導演，這場《夏洛特煩惱》是我和閻非一起導的，不過我導完了就是導完了，懶得再去看，砸了是演員們的事，閻非他心裡還有些不放心，就在幕布後面一直盯著，其實也沒什麽用，真要砸了，他一導演也幫不上忙。”

　“這話倒挺有道理。”韓斐深以為然。

　“其實吧，咱們倆還是有同門之誼的。”

　“啊哈?”

　彭安玉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韓斐著實有點摸不著頭腦，同門之誼?難道王老師之前帶過的高職班畢業的?

　彭安玉似乎早就料到了韓斐的表情，笑道:“我是北電04級導演系畢業的，跟你是校友。”

　“我靠，師哥啊，失敬失敬。”

　“承讓承讓。”

　突然多出一師哥，韓斐不由得感到意外之喜，問道:“師哥你一畢業就在麻花團隊了?”

　“對啊。”彭安玉點頭道。

　“可是我當初來找閻哥的時候也沒見過你啊。”

　“那時候我正在忙著改編《瘋狂的石頭》舞台劇，又接了《誰都不許笑》的導演位子，忙得跟狗似的，你當然沒看見我。”

　彭安玉比了個大拇哥，道:“我們麻花團隊商量改編《夏洛特煩惱》的時候，大夥都覺得這個本子特別好，閻非當初說是你提出來的，真是厲害了，你究竟是怎麽想出來這個創意的?”

　韓斐趕忙擺了擺手，他特麽是偷的你們麻花的創意，這回物歸原主了，他可不敢貪功。

　“沒沒沒，年輕人腦洞大，稀奇古怪的想法多，主要還是閻哥改編擴充的功勞。”

　“話不是這麽說的，你這個創意是元帥，改編與闊綽只是士兵，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雖……”

　“雖個屁，大魔你逮著師弟就在這兒侃天侃地呢。”彭安玉說得正嗨呢，外面走進來一人打斷了他的裝X技能，韓斐側頭一看，喲呵，正是閻非。

　“老閻你夠了啊，我這怎麽就侃了，這是事實。”

　“閻哥，下午好啊。”

　閻非大概是和彭安玉天天互懟，這點玩笑不以為意，他笑著坐下，壓根不鳥彭安玉，對著韓斐說道:“你來這麽早啊，等挺久了吧。”

　韓斐撇了撇嘴，道:“還行，不太久，我看了幾幕才進來的，你們這兒票賣得挺好啊，上座率比我以前來的時候強多了。”

　“一年肯定得比一年強，這幾年劇場一直發展得還行，越來越多的人願意買票進來看我們的舞台喜劇了。”彭安玉接茬道。

　閻非擦了擦汗，又喝了口水，說道:“你那個本子我現在還沒寫好，只有一個初稿在，你要是非得要，我現在就拿給你。”

　“沒事，有個大致的稿子就成，去大衙門審批的時候只需要一個大致的本子。”

　“那成，我去給你拿。”

　“哎哎哎，什麽情況，又找你寫劇本了?”看著閻非出門的身影，彭安玉誇張地叫喚著，又對著韓斐開玩笑:“師弟啊，要寫劇本找我呀，我比他便宜。”

　“師哥，我以前也不認識你啊，這種事可不得找熟人麽。”

　“嘖，又不是大寶劍，還得找熟悉的技師，一回生二回熟嘛。”

　咳，咳，韓斐正喝著水，差點沒把自己嗆死，這位師哥說話有點小不著調啊。

　兩人又聊了幾句閻非才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打A4紙，大約有一本高中課本那麽厚。

　“剛打印出來的，還熱乎著，你看看。”

　“好嘞。”

　韓斐接過那一打紙，入手時確實還暖和著，他翻了翻劇情，主要人物閻非已經按照他的要求換成了天朝背景，名字依舊沒變，還是用的原來的《天才槍手》，不過結尾處有很大的改動，原來的《天才槍手》女主最終幡然悔悟，這裡韓斐卻要求閻非改成大英男主的邀請，去接受更高一級考試的槍手挑戰。

　“小斐，我能說點意見嗎?”閻非忽然說道。

　韓斐有些不解，你是編劇，有意見直說唄，他道:“說吧， 閻哥，現在意見越多越好，省得之後再多費力。”

　“好吧，那我說了。”

　閻非直了直身子，一根一根的豎著手指，道:“第一，劇本的主題是作弊，這有點擦著大衙門身子走的意思，第二，你作弊的背景在天朝，我估計大衙門很難通過你的電影立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結尾你要求女主和男主接著去作弊，你是想拍續集對吧。”

　“嗯，有這個想法，不過更多的是我覺得作弊這種事，做了第一次就會刹不住車的，何況還有重金誘惑，這樣的結局才符合情理。”韓斐仔細解釋道。

　“可是大衙門裡管審核的老爺們可不會這麽想，他們只會認為你的作品不符合和諧的價值觀，最後肯定會斃了這個本子。”

　韓斐想了想，道:“咱們先做一版這樣的結局，閻哥你辛苦，再寫個女主幡然悔悟自我舉報的結局以防萬一。”

　“唉，行吧，也只能這樣了。”閻非不由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