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正在加載新地圖·橫店
放假當天,韓斐本著反正要滾蛋了不翹白不翹的心態翹了半天課,特地去銀行把VISA卡給辦了下來,順便把九萬全兌換成英鎊,不過這年頭人民幣兌換英鎊匯率真是有點離譜,15:1,九萬毛爺爺瞬間變成六千白老太太,落差極大。
這感覺就像是有個傻小子辛辛苦苦幹了幾年好不容易攢了十萬塊錢,回家讓媒人去給自己說個媳婦,媒人說沒問題,給你找個跟LYF一樣的姑娘,傻小子大喜,我靠,十萬塊就能娶一神仙姐姐?結果給了彩禮,八抬大轎迎進門,火急火燎地入了洞房,掀起蓋頭髮現我去你大爺的LYF,這特麽是羅玉鳳。
捎帶腳還去了趟天宇公司,把租房的鑰匙還給唐姐,唐姐那兒倒挺好說話,收了鑰匙把兩張李雨春的簽名海報給了韓斐,韓斐這下放心了,許諾妹妹的禮物總算是搞定,回家也有交待了。
不過在父母那頭韓斐還是吃了掛落,你想想,明明已經放假了,那麽大個崽說不回家就不回家,爹媽哪有不生氣的,東風凜冽吹凍我身,吾兒叛逆傷透吾心。
去網吧開了台機子,進bwin官網把六千胖子全押給了巴薩,又看了看世界杯賠率,意大利高居前列,韓斐笑了笑,不著急壓,等電話門出來賠率降下去了再說,到時候坐等發財了。不過這事說起來怎麽這麽low呢?人家穿回來這會要麽拍上大製作了,要麽公司頗具規模了,怎麽我韓某人發財靠的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事?這特麽是不是傳說中的賤命啊,簡直無f.u.c.k說。
……
一月時節,天氣正冷,呼嘯的風混合著南方濕潤的空氣,刮在人身上簡直就和蘸了水的鞭子抽打一樣。
上戲校門外公交站牌,韓斐坐在拉杆箱上,哆哆嗦嗦地抽著一根煙,旁邊的老蔡嫌坐著屁股冷,靠著欄杆也在吞雲吐霧。
一輛車從兩人面前的馬路駛過,卷起一陣冷冽的氣流,二人齊齊打了個冷顫,老蔡罵了句:“艸特麽的,開這麽快急著投胎去啊。”
韓斐鼻子吸了一口冷氣進去了,刺激得眼眶裡直飆淚,拿手蹭了蹭眼角,把眼淚拭乾淨,韓斐問道:“蔡哥,我們怎麽走啊?坐長途車還是火車?”
“火車吧,先到義烏,再轉班車到橫店。”老蔡吸完最後一截煙,把煙頭踩滅,腦袋晃了晃示意韓斐動身。
“行,那就走吧,76路也來了。”韓斐把還沒抽完的煙也給掐滅,雙手揉了揉被風蹂躪的臉,然後伸了個懶腰。
下公交車轉地鐵,鬧了半天終於到了魔都南站。魔都就是魔都,火車站都要比其他地方豪華氣派N多倍,那主建築遠看像飛碟,近看修得跟倫敦碗體育場一樣,要是西漢姆聯隊不小心集體穿越來了魔都,還真可能把這兒當自己主場了。
排隊買票,一條條隊伍排得跟長龍似的,這還沒到春運就這麽多乘客了,韓斐很不喜歡排隊,懷念12306網上買票的日子,雖然曾被網頁刷新失敗和驗證碼錯誤蹂躪得死去活來,但總好過冷冷的北風在身上胡亂地拍。
老蔡搓了搓手,跟韓斐嘟囔著:“這天氣真特麽邪性,風刮得我骨頭都打哆嗦,要不是這兒掛著個禁止抽煙的牌牌,我真想來兩根暖暖身子。”
韓斐活動一下身子,給老蔡解釋道:“是啊,瑪德亞熱帶季風氣候,溫和濕潤,冬夏較長。”
“啥氣候?這麽深奧,你盡搞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老蔡一臉問號。 韓斐笑笑,說道:“我本來也不太明白這些的,前些日子轉了文科,就背了幾個典型的氣候特點。”
老蔡皺皺眉說道:“你看你吧,放著好好的書不念,還想跟我去跑群演,這有啥意思,這亮堂又暖和的教室裡聽課不舒服些嗎?”
“哈哈,這個選擇不同,看法不同,你選了一個就會覺得當初沒選的那個要更好,就像張愛玲說的紅玫瑰和白玫瑰一樣。”韓斐不以為意,擺擺手表示不同意。
“啥玫瑰?你們讀書的就會編,來給我仔細說說,我學了以後好去騙未來媳婦去。”
韓斐清了清嗓子,用朗誦的口氣說道:“哈哈,行,我就給你傳道授業解惑。張奶奶說了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嘖嘖,沒聽明白,但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簡單概括一下,這其實就是講吃著碗裡還瞧著鍋裡。”
“噢,是這麽個意思,還是這些耍筆的會玩。”
“哎,到我們了,我把身份證給你,你買。”
“行。”
取了票,K1911號車次,硬座,34.5元,二十分鍾後發車,韓斐兩人買票倒是把點卡準了,去撒泡尿解決生理問題立馬就能檢票上車,一點時間都不耽誤。
盡管不是春運,但客流量依舊很爆炸,尤其這趟車有很多都是短途,全擠在這一站上下車,韓斐和老蔡倆人提溜著箱子費了老大勁終於擠上了車。
久違而又熟悉的味道啊,悶熱,渾濁,腥臭,在高鐵還沒問世的年代,火車上的味道就是如此的接地氣。
斜後方一位年輕媽媽,穿著淡綠色的羽絨服,短發,神情疲憊但眼神溫暖,懷裡抱著個哇哇直哭的小孩,手上不停地晃嘴裡還哄著:“寶寶乖,寶寶不哭,媽媽給糖糖吃。”
左邊是倆中年人,一個地中海髮型戴著一副眼鏡,一個留著幹練的平頭,兩人似乎不認識,各自操著一口塑料普通話,暢談著國際形勢風雲變幻。
那邊還有幾位老頭老太太,臉上的溝壑似乎能藏進去一打薯條,小桌上還有腳下擺滿了大包小包,幾人嘰裡咕嚕說著方言,不知道說到什麽開心事了,樂得老頭老太太齊齊捂著肚子笑。
乘務員阿姨帶著標準化的微笑推著小車喊著對聯一路過來:“啤酒飲料礦泉水,瓜子花生八寶粥,橫批,腳挪一下”
男女老幼,貧窮富貴,一節車廂,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
老蔡自從一屁股坐下後就發現韓斐這小子兩眼跟個探頭似的,不停地瞄著周圍,心裡有些狐疑,兩手在韓斐眼前晃了晃,問道:“哎哎哎,我說你小子到處瞄些什麽呢?”
韓斐回過神來,笑了笑說:“看一下眾生百態唄。”
老蔡問:“你這詞用得挺玄乎,怎麽,要出家了?”
韓斐聳聳肩道:“我出個屁家,這花花世界我還沒體驗夠呢,怎麽舍得出家。這不是元素論裡說的要多觀察嗎?”
“哈哈,你小子不會是個天才吧?”老蔡豎了一根大拇指表示欣賞。
韓斐苦著個臉道:“我要是天才就好了,那五力六感我現在就明白個觀察力和想象力,其他的根本想不明白。”
“其實吧,我覺得那些大明星也不見得都明白這些元素,他們要真理解了就不會有那麽多拍爛片的人了。”
“也對,這些概念太抽象了,雖然我沒演過角色,我還是覺得演戲你得自己去體驗一下角色才好演。”
……
火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四個半小時,斜靠著椅背睡得正香的韓斐被老蔡叫醒:“哎,醒醒,到義務了。”
“啊?”
韓斐有點懵逼,揉了揉眼睛往窗外一看,外面天色如墨,站台上穿製服的工作人員正指揮秩序,上下車的人流穿梭不息。
二人拿好行李也跟著下了車,出了車門溫度陡然下降了十多度,不過空氣卻清新了一萬多倍,韓斐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呼出,啊,舒服。
出了站,韓斐問道:“怎麽走?蔡哥。”
“這邊。”
老蔡提著箱子前面帶路,兩人順著樓梯來到客運站,喲,這火車站去橫店的小巴車大巴車起碼佔了百分之四十。
“先上車,上車了我和你仔細說道說道。”
兩人選了一輛小巴坐下,票價八塊,韓斐覺得倒不算貴,老蔡嘟囔著又特麽漲了一塊,客運公司真黑。
韓斐扭頭問道:“哎,蔡哥,去橫店的車這麽多嗎?這有點恐怖了吧,感覺這塊地盤都歸橫店的車罩了。”
說到這老蔡打開了話匣子,眉飛色舞道:“哈哈,這才哪到哪啊,現在冬天車不算多,你到了開了春三四月的時候車更多,那時候是開戲的高峰期,幾十上百個大小劇組,數不清的來自全國各地的群演,不管是租車還是坐車,車車爆滿。”
韓斐笑道:“誇張了吧,這才05、06年就有這麽多劇組來拍戲?”
老蔡有些不滿道:“誇張?你是自己沒親眼看到,要是你三四月來,保證你在火車站坐客車就跟在學校外搶公交車一樣,不過現在正是冷的時候,開工的劇組少罷了。”
韓斐轉移了話頭,問道:“對了蔡哥,那些什麽秦王宮,明清宮,民國場景你都轉了個遍嗎?”
“你說這話簡直就是在侮辱你蔡哥知道嗎?這橫店大大小小的景,不管是搭的景還是外面的山頭,就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
“牛X。”
“哈哈,別捧了。今天天有點晚了,咱們先到我家安頓下來,明天我再帶你轉轉,保證讓你開眼。”
“好啊。”韓斐興奮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