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一座圍城，

　　城外的人想進去，

　　城裡的人想出來。

　　～錢鍾書《圍城》

　　1

　　走出體制，沈亦臻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這兩年已經有不少的學術大咖、網紅醫生從體制內出來開始創業，或成立醫生集團，或加入私立醫院，或進入養老康復產業，但是出來開診所的似乎並不多見。在別人看來，他完全有更好的選擇，在資本的支持下，他完全可以更快的實現自己的理想。但那和他原本的理念還會完全一樣嗎?所以他才會最終決定自己乾。也許會累一點，道路會曲折一點，但不會違背自己的初衷。

　　讀書的時候喜歡看《圍城》，工作後喜歡《挪威的森林》，現在他愛看《島上書店》。

　　沈亦臻避開了白萌萌炙熱的目光，和李麗打了個招呼就進了自己的診室。

　　說到底，白萌萌其實還是很有誘惑力的，昨夜差一點城門失守，好在他沈亦臻曾經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何況他的心裡早就被郭詩佳佔據了。

　　劉天明的診室門開著，沈亦臻看到他正捂著自己的臉，緊接著又拍了兩下，看來宿醉還沒完全恢復。

　　“天明，你怎麽樣?上午要不要我來代?”

　　“沒事沒事，已經清醒了，隻是有點累，沒完全恢復。我去洗把臉。”

　　“不行的話告訴我啊，這個可不能勉強，我們要對患者負責。”

　　“放心吧，沒問題。我很清楚。”

　　沈亦臻對劉天明還是放心的，診所創立初期就能找到劉天明這樣的人才也算是他的幸運了。

　　預約時間快到了，稍微把診室再整理一下，電腦打開，瀏覽一下最新的新聞和醫學進展是沈亦臻每天的必修課。

　　白萌萌溜了進來，稍稍把門虛掩，站在了他面前。

　　“萌萌，昨晚我……”

　　“沈主任！”白萌萌把手指放在嘴前，做了個“噓”的動作。“昨夜發生了什麽，你就忘了吧，就當我喝醉了。這個是今天下午會來面試的人員資料，你抽時間先看看。”然後把手裡的文件放到了，沈亦臻桌上，轉身準備離開。

　　臨出門，突然轉過身來，“既然我已經告白了，那麽從今天開始我就會開始追你了。”說完就開門走了出去，剩下沈亦臻一臉木然的坐在那。

　　“現在的90後，真主動啊。”當心裡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沈亦臻不自覺的笑了笑，正巧被劉天明望見了。“看到什麽了，這麽高興?”

　　“沒，沒什麽”。他慌忙拿上桌上那疊資料進行遮掩。

　　劉天明何許人也，李麗早上來喊他的時候就得知昨晚是沈亦臻送白萌萌回家的，今早上兩人神色都有些不對，剛才白萌萌把門虛掩，出來後沈亦臻就偷笑成那樣，肯定有鬼，但是他也不會繼續問。一個是他老板，一個是要好的同事，私下裡關系這麽好，就算發生些什麽也很正常，何況他老早就知道了白萌萌的想法。隻不過郭詩佳怎麽辦呢。

　　還在胡思亂想呢，就聽到李麗在外面大聲說話，“哇，真漂亮啊。”於是出了診室門，向外張望，沈亦臻也出來了。就看到法蘭捧了一大束花站在前台。

　　“法蘭，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啊，沒到你咖啡店開門的時候吧?”李麗說。

　　“哈哈，今天晨跑，看到一個花店開了門在扎花車，就進去隨便瞧了瞧，碰巧看到這束花，挺漂亮的，想起診所百天我沒來慶祝，所以買過來就當是慶祝慶祝了。

”　　“你還真有心啊。”李麗忙準備去接花，卻發現法蘭並沒看她，一個勁盯著白萌萌，白萌萌卻在盯著電腦，頭都沒抬一下。

　　“萌萌！萌…萌！”李麗用手肘撞著白萌萌。“好看嗎?還不謝一下?！”

　　白萌萌勉為其難的抬起頭，“好…看，謝謝啦！”然後繼續盯著電腦。

　　李麗接過花，好好的擺放在前台邊的花盆裡，整理了一下，又退後一步，努力觀察哪裡還沒有整理好。

　　“這法蘭，其實也挺喜歡白萌萌吧。”劉天明笑著說，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話多了點，忙退回診室，“我先準備，馬上就有預約患者來了。”

　　沈亦臻心裡對法蘭有點愧疚，昨天也許應該喊他一起的。他其實是一個不錯的朋友，應該會感到有些失望吧。

　　作為男人來說，有女人欣賞自己，生物學上來說確實值得高興，剛才那偷笑就是證明，不巧被劉天明發現了。哈哈。但是，我有郭詩佳了。至於法蘭，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看到法蘭望向了自己，他揮手和他打了個招呼，“謝謝啊，這麽用心。”

　　“別客氣，沈主任，我們是朋友嘛。”法蘭說完又瞟了白萌萌一眼，依然沒有見她抬頭。然後望向李麗，又望向沈亦臻，“我先走了，這一身晨跑服還要回去換換。”

　　“好的，今天我們預約的患者不多，下午有幾個面試，如果有時間，我去你那裡坐坐。”

　　“真的，歡迎歡迎。”法蘭看樣子挺高興的，“那你們都來啊。”第三次望向白萌萌。

　　“你那裡有什麽好去的。”白萌萌嘟噥了一句。

　　“唉，萌萌！”李麗向法蘭使眼色，“我們有空會去的，謝謝你啊。”

　　“好呢！”法蘭說完就屁顛屁顛的走了。

　　“他那裡真沒什麽好去的，就在隔壁，太熟了，還特意去，有必要嗎?”

　　李麗悄悄和白萌萌說了一句話，白萌萌立馬眉開眼笑了。

　　“沈主任，下午我們把面試地點就改在MD咖啡廳吧，哦，麥道咖啡廳。”

　　“對啊，我們這地方都是就診區，不太方便麵試，法蘭那裡有包間，借一會兒他絕沒意見。”李麗也在附和。

　　這李麗，真沒想到，鬼點子還真多，以前怎麽沒看出來。這時，沈亦臻看到有患者進來了，於是退回到診室裡，拿起了第一位預約患者的資料。

　　2

　　法蘭當然沒有意見，他很爽快的答應了，還把最漂亮的一間房備好了，沈亦臻他們過去的時候，他還沏了一壺上好的壽眉。

　　“法蘭，你太客氣了。”沈亦臻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這麽著名的診所辦面試會，現場當然要弄得高大上一點啊。”

　　“你不會收我們錢吧?”白萌萌有些不懷好意。

　　“怎麽會，萌萌。來面試的每人還會準備一杯咖啡，放心，我來買單。”

　　“這…沒必要吧。”沈亦臻不知道如何回答。

　　“既然法蘭都準備好了，沈主任，我們就別客氣了。”白萌萌忙說。

　　“謝謝了，法蘭。”

　　“千萬別客氣。”

　　“我說你這地不錯啊，之前都只看到樓下，沒上來過，別有洞天啊。”

　　“上面比樓下大。本來樓上樓下一樣大的，當時租房的時候我提過要求，所以上面就把你們那邊的樓上也佔了一大部分。你們診所樓上就小多了。”

　　“哦，原來這樣，我還真沒想過。”劉天明對自己才發現這件事很有些不好意思。

　　“沈主任，我提個請求，你看成不?”

　　“你直接說。”

　　“你們面試的時候，我在旁邊旁聽，”法蘭舉起右手，手掌在前，指尖朝上，“絕不多嘴，怎麽樣?”

　　沈亦臻還沒回答，白萌萌就搶著說了，“你湊這個熱鬧幹什麽?”

　　“是這樣的，我以前在投行乾過，也做過一段時間的HR，雖然對醫療行業了解不多，但是通過面試了解一個人的能力還是有一定把握的。我能通過溝通能力判斷出這個人確實是有真才實學，還是隻是誇誇其談吹牛皮。當然，技術的東西你們掌握。如果你們想聽聽我的意見的話，我可以做做參考。”

　　“那太好了，你就別旁聽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提問題就行。不過下午可能有7，8個人，每個人時間不多。”

　　“行啊。我寫幾個問題，你們看看。”

　　“好啊。”

　　“法蘭，如果我們診所以後擴大了，你乾脆把這咖啡店轉給我們，來入股加入我們得了。你學金融的，又做過HR，如果診所做成連鎖了，少不了你這個架構。”劉天明半開玩笑半認真。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我這店也就勉強維持，我還真有心把它賣了。”說這話的時候，法蘭望著白萌萌，她沒有搭理他。

　　“天明說得沒錯。不過我們還是一步步來，先把口碑做起來，不會那麽冒進的，連鎖診所目前隻是構思。這次招了人後，我們會先把夜間診所開放。”

　　“了解了解，有構思就是有想法，有想法是目標實現的第一步，到時候請一定考慮我。”

　　“哈哈，有能力的人總會有施展拳腳的地方。”

　　隨後幾人就圍坐在桌旁討論起面試者的簡歷。李麗在診所內照顧。考慮到時間緊張，護士的面試改在明天進行。

　　第一位面試者來自江海醫院，也是本市一家三甲醫院，在職研究生學歷，一項省級的科研課題正在申報，擔任著科室秘書一職，同時在市級協會裡還擔任著青年委員。可以說，在外人看來，在醫院的發展還是可預期的。

　　當沈亦臻問起他為什麽想辭職來他們診所時。他說了三點理由，第一，他瀟禮醫院急診科的同學提到了沈亦臻;第二，他認同沈亦臻辦門診，讓基本醫療回歸基層的理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已經受夠了體制的束縛和壓抑，他覺得在體制內不可能心無旁騖做一名純粹的醫生，過多的繁雜事務佔據了他太多的時間，他想過得簡單一點。

　　沈亦臻不由得想起了《圍城》裡的經典語錄: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裡的人想出來。在如今這個瞬息萬變，充滿奮鬥、理想和追求的時代，用“體制”來替代“婚姻”，這段話也是完全一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