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約瑟夫龍槍肯定的答覆後，羅衍如墜落深淵。

　　“我是不是已經沒有拒絕的機會了?”

　　羅衍苦笑一聲，他希望還能有一絲幻想。

　　約瑟夫龍槍第一次皺了皺眉頭，竟然有幾條皺紋明顯出現在額頭上，讓他看起來老了不少。

　　“在你沒踏入此地時，你還有拒絕的機會。現在的話，老朽不能騙你，你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不過，任何事情總是要往積極的一方面去看。你成為眾矢之的是沒錯，但你也別忘了，不久之後，你會既是天使組織的人，也會有教會的庇護，這種機會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對，您說得對，是得往積極的方面去看。”羅衍附和著，他能理解約瑟夫龍槍所說的深意，但這種被人脅迫的滋味實在憋屈。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可說的。”羅衍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毫無禮儀可言，擦了擦嘴角說道:“我只有一點不明白，教會旗下的教徒有千千萬，比我強的人更是數不盡，為什麽偏偏選擇了我?”

　　約瑟夫龍槍的眼神一亮，看來終於談到問題的重點了。

　　“你是唯一一個依靠單兵作戰能力，就完成天使組織死亡任務的人。老朽這樣說，你信嗎?”

　　羅衍苦笑道:“主教大人是在譏諷我嗎?您既然連南溪和蓋亞六號衛星都知道，自然會知道我是怎麽完成任務的。那純粹是僥幸，而且，說到底，我個人認為，那種難度的任務並不是死亡任務的真正級別。”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老朽再問一句，如果讓兄弟聯盟，噢，帝國更願意稱他們為兄弟會，如果讓他們去執行那一次的死亡任務，你覺得他們會完成嗎?不用急著回答，先考慮考慮。”

　　羅衍不知道約瑟夫龍槍的真實意圖，但還是靜下心來仔細分析了一番。

　　如果是兄弟聯盟執行那次任務，他們首要做的是向西斯帝國國土安全部遞交修複星門的申請，得到允許的答覆後，才會再派遣專業船隊對星門進行修複。

　　一切就緒後，他們至少會派出一支整編巡洋艦隊去執行死亡任務。

　　但是，實際執行過程中，他們會發現巡洋艦級別的飛船難以適應加速軌道的速率要求，也不太好應付小行星帶的環境。

　　尤其是當進入無人機母巢所在的那個小行星帶時，以他們的作風，肯定會在流浪者無人機剛進入射程時，就用遠程炮彈直接摧毀無人機母巢，這個舉動往往會把隱藏的加速軌道一起炸毀。

　　然後，他們要麽迷失在那條行星帶內，要麽無功而返。

　　即便他們成功通過了隱藏在無人機母巢中的加速軌道，但最後那片失重區域也會攔住他們的。畢竟，讓兄弟聯盟將整支艦隊的所有系統關閉，就等於是讓他們自殺。

　　羅衍沉思了有三分鍾，才開口說道:“他們好像……無法完成。但是，第一次無法完成，可以第二次，也可以第三次，兄弟聯盟從來不缺乏耐心。”

　　“對。兄弟聯盟從不缺乏耐心，但艾琳娜、天使組織缺乏耐心。”約瑟夫龍槍一語說中要害。

　　“可為什麽我總覺得完成那件任務還是僥幸佔了主要因素?”

　　羅衍在執行任務時沒覺得如何，但任務完成後他想了不止一遍，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是依靠真正的實力完成的，總覺得是一種僥幸。

　　“你說的那種僥幸是不是可以解釋為幸運?”約瑟夫龍槍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羅衍點點頭，“僥幸”跟“幸運”，這兩個字好像根本沒有什麽區別。

　　“那你知不道影響一個人進化的五種能力?”

　　羅衍心想這也太小兒科了吧，只要稍有常識的人自然知道，不由說道:“影響人體進化的五種能力分別是智力、感知、記憶、毅力和魅力。”

　　約瑟夫龍槍點點頭，說道:“那老朽問你，幸運是不是感知能力的一個分類?”

　　在《星海時代人類進化概論》一書中對感知做了定義:感知，反映了個人吸收外界信息並進行隨機應變的能力。

　　其中，感知又主要體現在兩大方面:一是在三維太空中以固定或移動體作參照物，從而判斷物體方位的能力。其二則是在某個空間區域內判斷物體運動特征，如方向、速度和軌跡。

　　能準確判斷多個物體之間的位置關系是在戰場上做出迅速反應的關鍵因素，而處理這些信息的速度決定了反應的迅捷程度。

　　關於星海時代人類進化所依賴的五大能力的知識體系，羅衍雖然不能一字不差的背誦出來，但也是熟讀。

　　經約瑟夫龍槍一問，他開始沉思幸運到底是不是感知能力的一種。

　　如果是，那幸運又無法具體化，無法用數據來呈現。而如果不是，那為什麽專門有關於神秘學的流派出現，他們曾經多次發表過幸運學說理論，認為幸運與最終結果是完全有規律可循的。

　　“幸運其實是感知能力的一種外在表現形式。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說，一艘飛船遭受襲擊後隨時會爆炸，飛行員往往會采取彈射逃生的方式，可為什麽有人能在爆炸前逃生，而又有人喪生於爆炸?更有意思的是，有人想逃生卻因為彈射系統損壞眼看就要死掉，結果飛船始終沒有爆炸，最終活了下來。”

　　“再說個在你身上發生的例子。八年前那場戰爭爆發時，處在諾依克晶體周圍的所有人都死了，而唯獨你活了下來，這難道不是一種幸運嗎?”

　　羅衍生怕約瑟夫龍槍窺探到他腦中諾依克晶體的存在，不由趕緊回道:“我懂了。幸運值是可以量化的。在執行天使任務時，雖然我沒有任何察覺，但那種幸運值卻一直存在，才最終讓我完成了任務。”

　　“對，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在老朽第一次見你時，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已經對你的五項能力做過探測，其中的感知能力最蹊蹺，時高時低，非常有趣。”

　　“時高時低?有多高?又有多低?”羅衍好奇心十足，終於碰上一個說他感知能力高的人，而不是像南溪一樣把他當做白癡。

　　約瑟夫龍槍伸出了一個指頭，說了一句:“低的話只有這麽低。”

　　“1點?”羅衍使勁搖搖頭。

　　他打死也不信自己的感知能力會如此之低，之前南溪探測時還說過達到了3點，但約瑟夫龍槍又豈是騙人之人?

　　“你不用擔心最低值，你擔心的應該是最高值。”

　　一聽這話，羅衍心裡更沒底了，難道最高值也十分可憐?

　　約瑟夫龍槍又伸出了一根指頭，把羅衍嚇得不輕，脫口而出:“難道最高值也是1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約瑟夫龍槍將那個指頭往空中指了指，說道:“是高的沒有止境！”

　　說完後，約瑟夫龍槍又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說道:“雖然最高值的出現只在刹那之間，但還是被老朽捕捉到，那個值已經超出了對能力所規定的最高20點。這才是老朽最疑惑的地方。”

　　羅衍隻覺全身發冷，能被約瑟夫龍槍盯上，豈不是逃無可逃?

　　“不可能，肯定是哪裡出錯了。”

　　剛說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表達不清，不由趕緊解釋道:“我並不是說您的探測能力出錯了，而是說我的感知神經可能出了問題。您也知道，我差點死在八年前的那場戰爭中，可能是遭受了……對，可能是遭受了諾依克晶體的輻射，引起了感知神經的紊亂。”

　　解釋完後，羅衍都有點佩服自己了，竟然想出這麽無懈可擊的理由，好在約瑟夫龍槍點了點頭，他居然信了。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諾依克晶體的力量的確會引起神經紊亂，而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感知能力。”

　　約瑟夫龍槍表情平靜，但內心卻產生了一個疑問，那就是羅衍對諾依克晶體的抗性非常強。

　　八年前那場戰爭中，羅衍在諾依克晶體的輻射下活了下來，而剛才，他拿出的那顆諾依克晶體也沒有經過淨化，卻仍舊沒有傷到羅衍，讓他不得不多想。

　　難道是盧肯?

　　難道他對羅衍的神經系統或細胞組織動了手腳?

　　哼！一個極端種族分裂者居然什麽齷齪的事情都能乾得出來！

　　既然已經確認羅衍的確對諾依克晶體有極大的抗性，那選定他加入天使組織絕對是再好不過的計劃。

　　“主教大人，我好像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認為我的感知能力很高，會導致我的幸運值也很高，從而更容易加入天使組織，也更容易被他們接納並活下來，對嗎?”

　　羅衍可不想再在什麽能力上糾結下去，他根本不管教會的真正意圖是什麽，反正他根本無法拒絕。他現在非常害怕再這樣聊下去，自己心中隱藏的那些秘密都將暴露無遺，倒不如趕緊裝傻領任務。

　　“正是如此。”約瑟夫龍槍笑容滿面，點頭回道。

　　他其實對羅衍根本不感興趣，只不過羅衍恰好將一些事情串聯在了一起，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使組織的死亡任務，蓋亞六號衛星的秘密，諾依克晶體的抗性，盧肯背後的神秘力量……

　　當然，還包括甘薩斯星球上的那個討厭對手。巧的是，羅衍竟然要去那裡取天使組織獎賞的那艘亡靈級隱形特勤艦……

　　這一切都非常巧妙地與羅衍有或者即將有關系，教會相信那個年輕人會讓整個計劃順利推行。如果有阻攔，教會將會出手蕩平一切阻攔。

　　既然羅衍的事情已經解決，約瑟夫龍槍也就沒有繼續演戲的必要。

　　他緩緩站起了身，身形居然變得龐大了起來，身體碰到了藤枝，卻絲毫無損地穿越過去，而他的身體也開始模糊起來。

　　那種變大的狀態一直在持續，眼見約瑟夫龍槍已經大如一座小山，羅衍驚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喂，羅衍……醒醒，快醒醒，別睡了……到底喝了多少酒……”

　　羅衍覺得好像要地震了似的，身體晃動的厲害，嚇得他打了個哆嗦，一抬頭，竟然看見了查理唐沃斯。

　　“你喝了多少?”查理唐沃斯雖然帶著面具，但從他眼中明顯看到了怒意。

　　羅衍環顧了下四周，除了沒有約瑟夫龍槍之外，石桌、石凳、古藤、酒杯、醒酒器，還有他手裡放有諾依克晶體的盒子，一件也不少。

　　“這到底是這麽回事?”羅衍覺得有點頭暈。

　　查理唐沃斯語氣生硬地說道:“不勝酒力就不要喝那麽多。要不是主教大人心胸寬廣，你早就遭受懲罰了！”

　　“主教大人?對了，主教大人呢?他去哪了?”

　　羅衍隻覺得腦袋如漿糊一般，好多事情都成了片段，他剛才明明跟約瑟夫龍槍在談話……

　　“你還敢問主教大人去哪了?你膽子也真夠大的！”

　　說著，查理唐沃斯將羅衍拉了起來，“走吧，主教大人在你睡著的時候已經走了，但讓我囑咐你，別忘了約定。”

　　“約定?對對對……約定，我們之間有約定的……”

　　羅衍拍著腦袋，跟著查理唐沃斯沿著石板路往外走著，他始終不相信自己睡著了，但現在來看，又根本無法解釋。

　　查理唐沃斯沒有理會羅衍的狀態，將他帶到磁懸浮機車上後加速駛離，這一次直接到了上帝之眼大教堂的外圍安全區。

　　“主教大人讓我交給你兩件東西，一件是神權勳章，第二件是腦體，你收好了。”說完後，查理唐沃斯便將羅衍送下車並準備離開。

　　“對了。”查理唐沃斯又想起一件事，打開車門後，提醒道:“擁有神權勳章之後，大多數人是不敢找你麻煩的，不過像帝國巡防廳還有議會，那些人可就說不定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會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逃得越遠越好。”

　　羅衍站在原地努力讓腦子清醒過來，直到查理唐沃斯與那輛磁懸浮機車消失的不見蹤跡時，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喊了一句:“壞了！趕緊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