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背木椅變藤椅
78年10月底以後,我從地處東郊跳蹬河的機修廠材料科,通過正式的工作調動,到了人民北路的五冶建設總公司計劃處,最先開始是在編制組。後來通過文化大革命以後的全公司大范圍內的第一次經濟活動分析會,在這次會上,數百名與會的管理幹部一再要求,為了強化本企業的建築經濟施工活動。必須要加強建築工程預結算的管理。在總公司的機關裡,必須要有管理預結算的機構。總公司的領導經過再三反覆研究,終於下決心,在原來編制組的基礎上,立刻擴編為合同預算科。在當時,我就是合同預算科裡最年輕的辦事員。
我到合同預算科上班以後,不久就觀察到一個情況。在我們計劃處裡,所有的科室,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人都有能坐的騰椅,而我是一個新來的,還沒有給我配個椅子坐,在上班的時候,我隻好趁著別人出去辦事的時候,現抓別人的空椅子坐,一旦當別人回來時,我馬上就得還給人家。自己站著辦公。時間短倒無所謂,時間長了總不是個辦法。在計劃處裡,雖然是沒有人會和我計較,但我老是去抓別人的椅子坐,這畢竟不是什麽好章法,的確也有很多的不便之處。
老抓別人椅子坐的時間,大概在延續了幾個星期以後,我自己也覺得這麽乾太惱火了。不免在有的時候,就要發點牢騷。可能有些牢騷話,就傳到了我們的合同預算科長的耳朵裡。合同預算科長找了行政科管辦公用品的負責人打聽到一些情況。據說是剛進了一批藤椅,可以建解決一些新調入機關的人員的坐的問題。
有一天,合同預算科長終於對我發話了:“你每天老去抓別人的椅子來辦公,這總不是個事兒。現在我給你開個條子,你拿著這個字條,趕快去找一下行政科的劉科長,你告訴他,就說是我說的,要給預算科小石配個椅子。”
此話正中我下懷,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慌忙謝過科長,當即就拿著我們合同預算科長寫的那張紙條,就去找行政科的劉科長了。
在行政科辦公室裡,我把我們合同預算科長寫的紙條,端端正正地拿出來,交給了行政科的劉科長。
劉科長接過了這張字條,大致瀏覽了一下,馬上就對我說:“請你們處長,一定要在這張紙條上,務必要寫清楚:你是屬於工人編制,還是屬於幹部序列。”
人家是科長,應該是掌握政策的。我也是剛到機關,不明白機關裡的規矩。既然人家說要這樣辦,肯定有他們的規矩。沒辦法。我隻得把我們合同預算科長寫的這張紙條,從行政科的劉科長手裡帶回來,交還到合同預算科長手裡,並且把行政科劉科長的原話,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轉告給了合同預算科長。
合同預算科長一聽,連連說道:“遭了,遭了,我還真把這件事給忘了,得,我得馬上去問一下處長。”說著,他就站起身出去就找處長了。
不一會兒他又把那張字條拿回來了,低聲告訴我:“我剛才已經查清楚了,你是從當材料計劃員開始,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轉為正式幹部,目前應當算是工人做管理工作,用現在時髦的話講,你屬於工代乾。目前也只能按工代乾的有關待遇執行。”
我接過了那張字條,任何人都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處長在這張紙條上注明石建華系我計劃處的職工,屬於工代乾。
先別管他是什麽待遇,在辦公室上班,總得要有把椅子坐才對。
我再一次來到行政科辦公室裡,把那張紙條又交給了劉科長,劉科長打開那張看完以後,一個字沒有說,順手就把那張紙條往辦公桌上的玻璃板底下一壓。
這時候,只見這位劉科長,他仰著頭,挺著胸,叉著腰,站在他的辦公桌前,毫不客氣地對我說:“我們是剛進了一批新的藤椅,那張字條上說得很清楚,你是工代乾。按規定:工代乾就是沒有資格領藤椅的。他只能配坐那種帶靠背的木頭椅子。但是現在,這種帶靠背的木頭椅子,我們庫房裡沒有貨,你要想領,當然可以,但是必須等到三個月以後再說。”
我站在劉科長的旁邊,小心地陪著笑臉,輕言細語地對劉科長說:“你說這段話的意思,我大概還沒有聽明白,你的意思是說,我還要在辦公室裡站著辦三個月的公以後,才可能有機會給我配木椅子,我的理解對嗎?”
劉科長這時候反將我一軍說:“對啊,你的理解沒錯兒,我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目前也只能這樣,你的理解沒有錯兒。我現在手裡確實也沒有貨,你要我拿什麽給你?要不然,你實在想要用椅子,那就把我這把椅子先端走。”
站在那裡,我很明白,這是在拿大話嚇唬我,他是在和我打官腔,想從氣勢上首先把我壓住,用兩句大話就把我夯退。立刻把我打發走。為了能在辦公室裡有我坐的那把辦公椅,能夠好好地坐著辦公。我絲毫也用不著和他客氣,正當辦公用椅子,我的要求合理合法。也用不著怕他。於是我就給他抹上了眼藥,采取了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辦法,跟他直接就蹬鼻子上臉,順杆就往上爬。
我趁著他叉著腰站著辦公桌前說大話的時機,悄悄地轉到了他的身後,彎著腰把他椅子上的坐墊拿起來,擺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又把他的茶杯往辦公桌中間推了推。滿臉堆著笑,我張口就答到:“那好,我就謝謝你了。”
話音未落,我馬上采取行動。挺直了腰,直接上前,用雙手端著他的藤椅,轉身就往辦公室門外面走,眼看就要走出行政科的辦公室。這一下,劉科長可算是看明白了,我可是敢真端著他的椅子,真敢端著往外就走,而且已經到了辦公室門口。眼看就要出了行政科辦公室的門。
這一下。他可真的著急了。也許過去他是沒有遇見過,他也不會想到,會有人真敢端他的椅子。心裡沒有精神準備。他可真看得是真真切切,我的確是端著他的藤椅,馬上就要出辦公室的門了。
劉科長這一下,可真急了。他急忙追了過來,焦急地大聲喊道:“哎,哎,別,別,你放下,你快給我放下,快點給我把我的藤椅放下來,你把我的椅子端走了,那我坐什麽呀?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小子糾纏了。你把我的椅子放回來,等著,等著。我馬上給你批一把新的藤椅。豁出去,就我算犯一回錯誤。”
說著。他急忙把藤椅的靠背扶手拉著,生怕我拿走了。既然。劉科長已經表態了。說馬上給我批一把新藤椅。我也見好就收。我在行政科的門口站住腳,雙手端著劉科長的藤椅,立馬轉過身,回到劉科長的辦公桌前,把劉科長的藤椅放回原處。再把那塊坐墊放回到劉科長的藤椅上。
這一回,劉科長倒是很痛快,拉開辦公桌中間的那個抽屜,拿出一疊領料小票,能看出來,人家科長就是科長,刷,刷,刷,幾筆一揮,就給我把領料銷票填好了,讓我馬上跟著他,趕緊到他們庫房去另一把新藤椅。
半個小時以後,我端著那把才領的新藤椅,回到了機關大樓。走上了三樓的走廊,回到了我們的合同預算科。我把這把新藤椅放在我的辦公桌前,用一塊乾毛巾,在藤椅的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合同預算科的兩位老科長,看著我端著一把嶄新的藤椅回到辦公室。輕松自在地放在辦公桌前,他們兩個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我們這二位大科長,在我去行政科領藤椅的時候,他們誰也不去幫忙,到了這會兒,還在那裡跟我逗著悶子,拿我窮開心。他們一個勁地追著問我:“你小子是怎麽把新藤椅搞回來的,不是說,他們不給你配藤椅嗎?”
我脫下了外套,順手搭在這把新藤椅上,再拿著一塊乾毛巾,擦拭著這把嶄新的藤椅,撣去新藤椅上的碎屑,順手拿過一疊舊報紙,放在藤椅上當坐墊。眼睛裡不斷地打量著這把新藤椅。
這一會兒,我把這把藤椅放在辦公室的中間,圍著這把新的藤椅,又得意地轉著了幾圈。然後才回到我的辦公桌前,意猶未盡地把剛才在二樓行政科的辦公室裡,如何找劉科長批椅子的全部經過,一五一十詳細地敘述了一番。把全科裡的人都逗笑了。
一位科長大聲笑著說開了風涼話:“你這個小子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真敢去端人家科長的椅子,你是不是急著想要去當哪個科長啊。”
半年以後,我正在辦公室裡上班,五冶四公司機械科的一個預算員進來,交給我們科長一份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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