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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人生路》師傅回來了
  師傅回來了

  1971年的五一國際勞動節就要到了,五冶機修廠的大鐵門圓弧拱頂上,掛起了幾個大紅燈籠,歡度五一的金黃色大字貼在大紅燈籠上,特別顯眼,顯示出像是要過節的喜氣。明天就是五一了。

  今天早上,剛上班不久,從模型房的大門外,走進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人,他在門口看見我,便朝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扭過頭操著滿腔濃重的上海口音,向楊師傅打著招呼:“楊師傅,我回來了。”

  楊師傅立刻大聲回答道:“回來得好啊,眼看快到五一了,怎不等過了五一再回來?”接著,他就拉開大嗓門,張口喊道:“小石頭呐,上哪兒去啦?”

  我忙不迭地從我的工作台前,猛地站起身來,應聲回答道:“我在這兒呐。”楊師傅接著大聲說:“快著點兒,你和小張都過來一下,來見見你們的師傅,你們的師傅回來了。”

  我立刻跑到我們經常磨刀的水槽旁邊,找到我的張師弟,我們這對師兄弟倆,一前一後地來到師傅面前。工段長楊師傅給我們介紹:“見見你們的師傅,施心谷,施師傅。”我們兩個馬上在師傅面前,並排立正站好,規規矩矩向師傅行了個鞠躬禮,大概是我們兩個的動作不大一致,反倒把師傅逗笑了。

  在第二天一早,剛上班,施師傅就叫上我和小張,帶到堆木料的料場,從裡面選出了一大堆長長短短的廢木料,先都搬到圓盤鋸旁,師傅要我拉著從墨鬥裡牽出來的一根線,在那堆廢木料上,彈出很多線段。接著,就在圓盤鋸上又拉又鋸,忙活了好一陣。剛才的那一堆彈上墨線的廢木料,變成了一堆帶著毛刺木纖維的木條條。緊接著,把這些帶著毛刺木纖維的木條條,拿到平面木工刨床,壓力刨床附近,刨成一根根斷面大小不一的木條條。最後又在木料堆場找出幾塊板子,在平面刨上刨規矩。還在車間的角落裡,找到一些廢包裝板子。我們整整忙了一個上午,我們師徒三人都累得渾身大汗淋漓。

  我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帶著一些疑惑,有些不解地問施師傅:“今天這是什麽任務啊?我們還沒有看見藍圖在那裡,這就下料了?”

  施師傅笑了。

  施師傅向我解釋說:“原來,我以為隻分給我一個徒弟,那他可以和我將就用一個工作台,沒有想到的是給我一下子分來了兩個徒弟,隻能給你們兩個合做一個大一點兒的工作台。”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在師傅的具體指導下,我和張師弟的工作台就釘好了。師傅到底就是師傅。在他的指揮下,我和張幼君的工作台,搭設得有模有樣。工段裡的各位師傅們看見了,他們都說,這個工作台搭設得好。材料用的不多,還蠻有藝術感。又實用。

  第二天一早。還沒有到上班時間,衝鋒號聲還沒有響,我們就到了模型房,師傅到的比我們還要早。看見我們兩徒弟剛走到工作台前,師傅就說道“現在,該把你們的東西,都擺到工作台裡去吧。”

  我們一邊答應著,一邊把自己已經做好的工具,一樣一樣的擺進工作台。我和張幼君兩個人分別在擺放工具的時候。施師傅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師傅的眉頭就皺起來了。他一步搶上來,把我們兩個都扒拉到一邊,把那些看著不合他意的工具通通地拿出來,三下五除二地全都給退掉了木柄,把工具留下,所有退下來的那些廢木柄,毫無保留地,都被他扔到了我們用來熬膠的焦炭爐子旁邊。

  他一邊不停地扔著,一邊在嘴裡還不停地數落我們兩個徒弟,毫不客氣地說道:“這都搞得什麽樣子,實在太難看了。這些東西都沒有樣子,你們拿出去幹活兒,讓別人看到了,你們覺得無所謂,我這當師傅的可丟不起這張臉。看起來,我必須得幫你們重新搞。”

  沒有辦法,隻要師傅說什麽,那就是什麽,別強嘴。做學徒工,當徒弟的,必須就得聽師傅的。這句老話說得相當有道理。果然,歷來都是師傅說話就做數的。我們這兩個徒弟,主要的木工工具,就是由師傅給我們重新裝備起來。

  師傅帶著我們兩個,在全場的范圍內,找來了好幾塊從汽車輪胎底盤拆換下來的彈簧鋼板,他請一個焊工師傅,切割成一根根寬窄不一的長條條,又把這些長條條切割成短節節。在模型房的一個角落裡,用砂輪機把那些短節節小鋼條鋼板,打磨成一把又一把寬窄不同的平鏟刀和圓弧鏟刀,再用木工車床車削了不少木柄。按在那些平鏟刀和圓弧鏟刀的尾部。兩個徒弟,一人分一半兒。師傅給我和張幼君兩個,每個人都做了一個裝刀具的木盒。

  師傅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一些硬雜木,給我和張幼君兩個人,每個人做了兩把刨子,兩把鋸子,還給我們兩個,每個人送了一個墨鬥。他還抽空給我們兩個徒弟,每個人都安裝一把斧頭。當然樣式都必須是市府確定的。我們必須接受。

  我記得,我自己在安裝榔頭的時候,榔頭的上口是磨平了的。後來被師傅看見了,他接過我的榔頭,看了看我裝的榔頭,著重看了看頂端。看見是磨平了的。他沒有說什麽。又拿過張幼君的榔頭,發現那個榔頭的木柄安裝的出了頭,冒出去接近兩公分。馬上就叫他把冒出去的那節給去掉。

  張幼君不明白為什麽要去掉那節冒出去的頭,順口說:“沒關系,不影響使用。”師傅笑著說:“桉木匠的規矩,謙虛地說法就是,不能過頭。如果要出頭也可以,那就得把周圍所有的木工都請來,大家比手藝,如果你的手藝比大家都高。那麽,你的榔頭、斧頭之類的工具,木柄可以出頭。如果你比輸了。手藝不如人家,你的工具就得被別人當場劈爛,當眾燒掉,你永遠不得當木匠。”這一席話,說得張幼君低著頭,不好意思地吐著舌頭。趕緊動手,把出了頭的榔頭。斧頭之類的工具,打磨成平頭。

  在工廠裡面,其他專業的學徒工,他們的工具怎麽樣做,我不知道,在這裡我不敢枉加狂言。反正我就知道一點,木工出來乾活兒,他的手藝好不好,他的產品做怎麽樣,事先誰也無法看到,但是隻要他的工具拿出來,一亮工具,內行人就能看出來,誰是誰的師傅,誰是誰的徒弟。他的手藝如何,木工活兒乾得好不好,一看工具就能明白個八九不離十。

  果然,施師傅給我們做的工具,上班的時候,拿出來一擺上工作台,看這架式立馬就看得出來,和其他的師兄弟的工具完全不一樣。首先從外觀樣式上看都不相同。

  木匠這一行的工具,的確有這麽個特點,沒有見到師傅,可以先看看徒弟的工具。看到徒弟的工具,就不難知道師傅是什麽地方的木匠。而且看到了徒弟的工具,就會知道師傅的手藝怎麽樣?

  在車間裡,很多來自上海的師傅,都願意到我這裡來,他們隻要一拿起我的工具,就立馬會肯定地說“你是跟上海的高級木匠學徒的。”我在施師傅送給我兩把刨子,兩把鋸子。一個墨鬥的基礎上,運用這些工具,根據工作的需要,自己逐步進行自己動手製作一些切削刀具。

  以後逐步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工具套裝。自己可以獨立的完成木模型的生產任務了。

  師傅後來到我們家裡,看到了我的父母,我的爸爸媽媽都和施師傅反覆講過:“我們的兒子交給你,你是他的師傅,他隻要有不對的地方,你可以隨便罵,想打都可以打。過去的說法,師傅打徒弟那是應當應份的。對徒弟嚴格點,對他們隻有好處,沒壞處。”師傅也笑著說“我這兩個徒弟都還是聽話的。都挺好。”

  我們那個時候,在工廠裡學徒,說實話,沒有那個是不怕師傅的。不管這個徒弟長得再高大,在外面算得上是本事再大的人,他在和別人有言行出格的地方,根本用不著勸他,隻要你站在他旁邊,貼近他的耳朵,不輕不重地說上這麽一句話:“別瞎提勁了,你師傅到處在找你,你還不趕快點去。”他馬上就得走。還必須得趕快跑步走。他也怕挨師傅的罵。就像《西遊記》裡的孫悟空一樣,再有本事的人,他也怕他的師父。從古至今,都是一個道理。

  我們當木模工,不僅要使用一般的木工工具,還要學會使用一些木工機床。一天晚上,晚飯以後,我想自己加點班,夜間上木工車床,熟悉一下木工車床的操作要領,順便練習一下車削技術。車削一個圓柱形的工件。

  請看下一節《車出的工件為什麽是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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