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島，22號。

　滴答、滴答…潔白的病房內，睜開眼的喬伊看到的是正緩緩滴落的液體。

　“早晚的事啊…”

　“最多到晚上…”

　聞聲轉頭的喬伊，入目處是披著白大褂的雷格…他勉強勾起笑容:“不過說會兒話，應該夠了。”

　“您先喝杯水…”

　雷格小心翼翼的幫老人搖起病床，將開水倒上後輕吹幾次…從未被人照顧過的喬伊先是皺眉，隨後舒展:就自己這種現在連動都是奢望的情況，還倔強個什麽勁兒?既來之則安之吧。

　咕咚、咕咚…平日裡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吞咽動作，到了現在卻也變得異常困難。

　幾口水下肚後，喬伊感覺火燒似的喉嚨好了很多:“咳咳…你這一走，有5年了吧。”

　“嗯…”

　坐下的雷格輕聲回答，情緒有些低落…其他人死亡他可以無動於衷，但眼前的老人畢竟給過他很多的指導，讓他的人生少走了很多彎路。

　“不用悲傷…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都會迎來死亡。”

　出言安慰的喬伊目光中浮現緬懷之色，雷格點點頭:“您說的對…萬物的輪回，是必然的結果。喬伊老師，您還說什麽心願未了嗎?”

　“心願啊…呵。”

　喃喃的喬伊自嘲一笑:“我和你一樣，從小就是孤兒…這一生都行走在黑暗中，晚年本想在島上安然渡過，卻沒想到還是接到棘手的任務，這大概是因果報應吧。”

　雷格不解道:“您為什麽要言聽計從呢…明明如此強大。”

　“那你呢…小家夥，你為什麽要毅然決然的離開呢?科林也好、我也罷、哪怕是平時沒有個正行的喬，還有山姥子…我們可沒有教你這些。”

　說了很多的喬伊，目光中有了探尋…當初他聽說雷格死亡時，還曾惋惜了一陣，可誰曾想這小子再次出面時卻搖身一變成了一國之主，甚至與世界政府簽訂了王下七武海的協定。

　“這其中牽扯的事情太多，我沒法回答您。”

　雷格沒有用以往的“復仇”說法來搪塞老人，而是一臉歉意的拒絕了。

　“牽扯太多嘛…”

　喬伊見狀也不多問:“我答應過別人，這一生都要為世界政府效力…盡管我也很清楚，它有著許許多多的弊端。”

　“不過我沒想到的是…科林會有復仇的機會。”

　“科林老師他…看淡了。”

　“但還是放不下…”

　恢復了一些力氣的喬伊，用眼神製止了雷格的幫忙，倔強的坐了起來、頂著蒼白的臉色與大汗淋漓轉身與雷格對坐。

　這一幕看得雷格默然…這就是老人的性格，他對待塔林島的每一個學員都會很認真的面對面。

　加布拉就曾被這種認真負責搞得不堪重負…畢竟他腦袋比較笨，經常被老人喊去補課，這就讓他只能硬著頭皮去死記硬背了。

　“是…那已經是老師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沒什麽不好的…人本就是欲望的結合體，我們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去做想做的事情，就像斯潘達因。”

　喬伊的舉例說明，讓雷格臉色古怪:“那個家夥的話…”

　“他只是表現的浮誇了一點，我們也只不過是內斂了一些…本質上沒有區別。”

　“…”

　無法反駁的雷格隻好撓撓頭…他沒有去說善與惡啊、原則什麽的，這只會招來老人的鄙夷。

　“呵呵，看來很苦惱呢！那就來說說你走之後的事情吧…”

　笑了的喬伊，覺得時光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安靜傾聽的雷格時而點頭，時而說上幾句感歎，時光就在不知不覺間匆匆而過了。

　當窗外夕陽的橙色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在窗台上時…似有所感，談性大發的喬伊主動停下。

　這個瞬間，讓雷格鼻子一酸…這時候的老人，哪兒有先前對戰雷利時的那種絕情肅殺?

　剛才他們談到了死去的費滋和艾達，老人也為兩人的死歎息與難過。

　他們還談了總愛將他摟入懷中的伊蓮，老人調侃他總是“流水無情”的躲著少女。

　當然也沒忘記加布拉的笨頭笨腦，以及偎取的古怪唱腔…還有現在正在塔內的發誓要奮力追趕他的路奇、大嘴巴的音無“貓頭鷹”，明明還是個小蘿莉、卻總會對與她交談的男性說“你這是姓騷擾”的卡莉法等等！

　喬伊老人記著第九塔的每一個人，每一處地形，每一道風景…他也不能免俗，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憶起了這些美好的事物。

　在這種無言的沉默中，喬伊的生命波動也開始逐漸的衰落…眼圈染紅的雷格想說些什麽，卻如鯁在喉的無法開口: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因為他們彼此有著不同的立場與信念。

　“原來這就是死亡。”

　打破沉默的老人，深深的體會到了這種複雜莫名的情緒，他那本來佝僂下去的身體慢慢挺得筆直:“雷格，告訴我…你的堅持是什麽。”

　“殺死大媽…”

　“…”

　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的老人，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雷格…還有！

　雷格閉上眼睛…待確認了沒有任何人在附近，也沒有任何電波訊號後，再次睜眼的他緩緩道出:“廢除奴隸製…將天龍人拉下神壇。”

　“瑪麗喬亞的奴隸暴動…”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的國家本就拒絕奴隸製。”

　“…”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敢為人先，這是不能說的秘密啊…”

　雷格的沉默，讓震撼至極的喬伊連連搖頭…都是好奇心惹的禍！

　他這一生， 見過無數的人，也教過成千上萬的學生，但唯一一次的看走眼，就在雷格的身上…所以才有了剛才那一問。

　“喬伊老師，一路走好。”

　迎著黃昏最後一抹余韻起身的雷格，深深的彎下身體…時間到了。

　情緒紛亂的喬伊在這一鞠躬中，欣慰一笑…能有這樣的送別，也不錯吧。

　“小心聖地王座上的人…去找手術果實，只有獲得永恆的生命，才有…”

　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到了雷格那“不能說的秘密”，喬伊也送還了他一個同樣的秘密…盡管這對雷格來說，是早已知曉的事情。

　“謝謝…喬伊老師。”

　在老人生命消逝的那一刻，抬起頭的雷格眼中湧出淚水…這一別，就真的永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