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我們又見面了!”一個蒼涼卻孤寂的男子的聲音透過強烈的耳鳴,衝入心底。
“你是誰?”我強忍的生存執念,憑著僅剩的最後一絲理智,擠出了這句話。
“你這麽快就忘了我嗎?早上我們才剛剛見過面。”男子的身影化去我眼前的紅光和刺耳的嘶吼,黑暗之中那男子的背影,手執長劍,戰甲上滿布血汙。
“你是不化骨!”我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動。
長發男子慢慢轉過頭來,發髻早已凌亂的散開,遮住了他的臉。他依舊雙目低垂,我想起了早上曾經見過他滿眼的孤寂與荒涼,而此時他卻不再與我眼神相對。
“你是來幫我的嗎?”我輕聲的問,我本不該求助於一個陰邪之物的,可此時我卻不受自己控制,只要能活下去,能報仇,求誰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幫不了你!”不化骨的話語中不帶有一絲的情感,但卻是那麽的令人絕望,仿佛只有見過地獄的人才會如此這般說話。
“你的天罡劍也幫不了我嗎?”強烈的生存執念控制著我,“我不想死!我要報仇!”
“我能幫的只有你一個人,”不化骨的話語依舊冰冷,“而現在,你已經不再是你!”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已經不再是我?那我現在是誰?
不化骨將長劍橫著舉到我的面前。
布滿血痕的長劍的倒影裡,那個人的脖子上居然長著好多個人頭,模樣詭異驚悚!我看著這些頭上的臉,一個頭是個短發愁苦的年輕男子,一個頭是個垂垂老矣的清朝老人,一個頭是個面目扭曲的中年男子,一個頭是痛哭流涕的清宮妃子,一個頭是舌頭吐的老長的恐怖怨婦……
“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不化骨將長劍垂下,緩緩的轉過身去。
“我的名字?”我叫什麽?我思索著,“我叫愛新……不對!我叫吳……不對!我叫……”天啊!我居然不知道我自己的名字!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男子漸行漸遠,“你找到了自己,也就找到了活下去的路!”
“我自己?”我是誰?我是誰?我拚命的思考,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誰!
“我是皇太極!”“我是阿巴亥!”“我是努爾哈赤!”“我是吳力!”……
我到底是誰?!
我拚命的思考,面對著無數的答案,我不甘心!我不想死!卻無法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正當我狂躁、瘋癲到極點的時候,脖子上卻像有什麽東西重重的下沉了一下,我摸了摸,那是一條紅線,紅線下面是一個裝著人形木片和黑色粉末的玻璃瓶子。
這猛的下沉是那樣的疼痛,卻也給我留出了瞬間的理智,“我是吳力!”我拚命的大喊,是的,“我是吳力!”那瓶子裡裝的是胎光天魂,裝的是我復活的希望,那是我的命啊,這就是生命的重量嗎!
“天罡劍!”不化骨瞬間控制住我的身體,手中長劍暴漲出凜冽的鋒芒!無數附身的冤魂立即退散,“這個身體是我的!”不化骨惡狠狠的眼神迸發出地獄的業火,仿佛要燃盡所看到的一切!
突然,頭頂猛的一涼,我一激靈,睜開了眼睛。
“吳力,你詐屍啊?”我看見王賤人手裡拿著一個空礦泉水瓶子,他應該是將一瓶冰水倒到了我的天靈蓋兒上。
“我怎麽了?”我全身打著哆嗦,不停的揉搓頭頂的濕頭髮,這可是零下三十度的沈陽啊!
“你怎麽了?”王賤人半眯著眼睛,
“鬼知道你怎麽了,師父讓咱倆守太廟,你不守也就算了,自己還睡著了。你睡就睡吧,還夢遊到處跑,還打呼小叫的,自己給自己演清宮戲呢?你這樣,那些東西還能出來嗎?” “我到處跑?”我定了定神,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確實不是剛剛的太廟了,眼前的場景怎麽看怎麽像一個戲台子。
“這是哪裡啊?”我左顧右盼,想找到個帶文字的牌匾或是指示牌什麽的。
“你自己跑過來的,你不知道?”王賤人撇著嘴瞟了一眼戲台的方向,“我來之前大概看了看這故宮的地圖。估計是嘉蔭堂南邊的戲台子!”
“還是賤人師兄有先見之明啊!”我不忘拍馬屁,且不說剛剛我經歷的那個恐怖的噩夢,這故宮肯定不對勁兒,還是先回太廟再說吧,“師兄,九太爺呢?”我猛地發現,九太爺不見了!
“九太爺?”王賤人撓了撓後腦杓,“剛才你到處亂跑,我一路追,把九太爺甩丟了!”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是欺負你九太爺腿兒短是吧!”遠遠的,一個小倉鼠氣喘籲籲的奔了過來。
“哎呀,對不……”我剛要向九太爺賠禮道歉,就被王賤人猛地拽到了身旁的一棵大樹後面。
我知道,這賤人師兄肯定發現了什麽。只見他眼睛直直的盯著戲台子的方向。
我和九太爺也不聲張,同時看向了戲台子的方向。
那是一群穿著太監和宮女服裝的清朝人,確切的說應該是清朝鬼,他們由遠及近,緩緩的走上了戲台子,準備開始排練,有的扮青衣,有的扮花臉。
“《楚漢爭》!”九太爺蹲在我的肩膀上小聲的說。
“什麽?”我轉頭看了看此時正抱著兩隻小前爪的九太爺。
“這些鬼排練的是《楚漢爭》,就是《十面埋伏》!”九太爺繼續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項羽和劉邦?”我盯著台上的一率紫青色面孔的鬼太監鬼宮女,“他們這是要排給誰看啊?”
“給誰看?反正不是給你看!”九太爺轉著小圓眼兒,思索著。
“誰?”突然,一個鬼太監將頭轉向了我們躲著的大樹的方向,
我怎麽就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呢?啊!原來他是背對著我們的,現在只是將頭轉向了我們,身體卻還是後背對著我們。
“誰?”台上排練的鬼太監和鬼宮女們全都整齊劃一的將臉轉向了我們躲藏的這棵大樹,但是他們的身體卻全都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糟了,被發現了!現在怎麽辦?我一愣神兒的功夫,卻聽到了跑步聲,回頭一看,王賤人和九太爺已經跑了。
“吳力快跑!”王賤人跑出五六米遠了,發現我沒跟上,他還不忘叫我,“笨蛋,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