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周圍已經鋪滿了黑氣,使得大巴看起來就像置身在黑色海洋中的一艘小船。師兄的兩聲天雷僅僅給我留出了不到一平方米大的落腳點。
白衣女鬼不敢離我太近,像是怕我身上的陽氣。王賤人在車廂裡依舊掐著雷訣,天雷一下一下的劈在我的面前,就像一滴一滴的雨滴落在水面上,我跟著它一步一步前移。
雷聲終究越來越小,我知道王賤人的精氣馬上就要耗盡了。黑氣洶湧而來,仿佛洪水猛獸一般,翻滾著,咆哮著,控訴著對雷聲的不滿。
我知道,一旦雷聲停止,就算我五心訣在身,也僅僅隻能招架片刻,黑氣肯定瞬間就會將我淹沒。
突然,一個翻滾的黑浪撲倒了白衣女鬼,她瞬間淹沒在黑氣之中,連掙扎叫喊都沒有發出就那樣消失了。
我還來不及懊悔,就發現王賤人的精氣也徹底耗盡,雷聲停止了。黑氣瞬間由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我掙扎了幾下,身上的五心符就冒起了白煙,最後化為灰燼。
眼前瞬間進入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極度黑暗之中,連耳邊冤鬼怨靈的哭號嘶吼也被這黑暗瞬間淹沒。
媽媽,對不起!我本打算這次要好好活下去,沒想到還是要死在這裡。師父,對不起!之前是我誤會了您,不應該懷疑您貪財好色。師兄,對不起!你每次都守著我回魂,而我卻沒能衝出去。白衣女鬼,對不起!你本可以再度投胎為人,我卻害你墮入這冤鬼煞氣!還有車上的乘客們,對不起……
看來這次真的要死了,全身上下都被死死的控制住,沒有一絲力氣。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這些冤鬼煞氣的影響,滿腦子的哀傷絕望,除了悲傷,根本沒有一絲美好的回憶。
正當我做死前懺悔的時候,耳邊卻響起了一個悲涼的聲音。
“小子,沒想到你這麽容易絕望!”這是一個蒼涼卻孤寂的男子的聲音。
“你是誰?”我發現這聲音竟是從我的身體裡發出來的。
“我是誰?我是你吞進肚子,化進你血脈的不化骨!”
“不化骨?那隻手!”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隻手還會有自己的意志?!
“現在你我二心同體,你死了,我也必然會死!”不化骨顯得有些落寞,“若不是你吞了墓土,又瀕臨死亡,怎麽會聽見我的聲音。”
“你到底想說什麽?”這不化骨早不說話,晚不說話,這個時候說話,難道想奪取我的身體,重新復活。
“我可以助你逃出這煞氣。不過,你會相信我嗎?”不化骨的聲音冷靜淡定,我聽不出絲毫試探的意思。
“相信你?”我滿腦子都是對他人的懺悔,我不期望活下去,隻是覺得若是還有一絲一毫的可能,至少讓那白衣女鬼脫身而去,畢竟她是為了救我們才變成這樣的。
“撲通!撲通!”我聽到自己的心髒在劇烈的跳動。黑暗中,看見一個身穿古代將軍戰甲的孤單男子,他手持長劍的背影,凌亂的頭髮和滿身的血汙映射出大戰之後的疲憊與落寞。
他回過頭來看我,“你會相信我嗎?”滿心滿眼的孤寂和荒涼令人心碎。
“我相信你!”我毫不遲疑,“我相信你!”
“天罡劍!”我大喝著直衝雲霄般衝出了黑氣,身上綻放出銀色光芒。右手中不知何時開始多了一把仿佛月光鑄就的長劍!
煞氣上撲,卻在我劍氣所到之處化作虛無。我從來沒有這麽熱血沸騰過,
全身不受控制的舞出一串漂亮的劍花,身形飛風一般,招式凌厲,力道十足。 煞氣散了,只見一個個橫死的冤鬼前赴後繼的向我撲來,劍尖點地,漂亮的空中轉體,飛花落葉般靈巧輕盈。右手長劍剪出腕花,只見劍刃所過之處,冤鬼盡皆粉身碎骨。
“住手!”大巴車頂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站了一個人。手裡正在朝我的方向展開什麽東西。
我飛身落在了大巴車頂,“大叔?怎麽是你!”想不到車頂上站的竟是之前給我童子尿的大叔。
“你這麽做只會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太損陰德了!”大叔儼然一副仙風道骨,與之前的羞澀扭捏簡直判若兩人。
他左手拿了一個大黃布口袋,右手掐著我沒見過的手訣,開始念咒。
“你是誰?”我警惕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大叔,“為什麽之前不出手,現在卻攔我?”
大叔並不理我,而是一口氣念完了咒語,將四面八方的冤鬼如同打魚收網一般收到了黃布袋裡。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判斷出了你們和這些冤鬼不是一夥的!”大叔將黃布袋掛在了腰間,假模假式的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這麽明顯,你需要這麽久才判斷出來嗎?”我手中的長劍凶光閃現,為什麽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情緒!
“縛!”大叔食指和中指迅雷烈風般指向了我,我就瞬間仿佛被千萬條電纜纏繞住一般,全身酸麻,太陽穴刺痛,想要掙脫卻動彈不得。
“你要幹什麽?”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大叔。
“不幹什麽!”大叔仰天大笑,“隻是送你們到該去的地方!”
“你~”我正要再問些什麽,可是還沒等我說完,就一陣眩暈跌下了大巴。
“小夥子醒醒,我們到終點站了!”司機田崗搖醒了我。
“終點站?”我揉了揉模糊的雙眼, 全身酸痛,“什麽終點站?”
“哎呀,你睡糊塗了吧!當然是沈陽站了!”司機田崗一臉的無奈的嘲笑。
“那個大叔呢?”我發現我已經回到了大巴車中,坐在之前的臨時座位上。
“什麽大叔啊!你不就是一個人坐在這裡嗎?”田崗像看怪物一般的看著我。
“田師傅,我師兄呢?”我左右看了看身邊,卻不見王賤人的身影。
“你師兄是誰啊?”田崗一臉不解,“你怎麽知道我姓田?”
我瞪著眼前的田崗,滿腦袋問號,這大哥嚇傻了嗎?怎麽好像都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麽事兒一般。
“和我一起的十六七歲的小夥兒在哪呢?”我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田崗愛記得不記得,我也不求他報答。先找到王賤人再說,師兄之前引雷,精氣已經耗盡,若不快點兒找到他,到時候變成行屍可就麻煩了。
“最後面那個座兒上還有一個人,你看看是不是他。”我順著田崗的手指看向了後座。只見王賤人正坐在最後面角落上的座椅上看著我笑。
我搖晃著站起身來,全身酸痛難當,仿佛剛跑完兩個馬拉松,雙腿灌鉛了一般,“師兄,你過來呀!”
王賤人緩緩站起身來,慢慢的向我走了過來,腳步很是陰柔。從他剛剛坐過的位置,到現在走過來的動作,總覺得哪裡不對。
“是我。”王賤人走到我身邊,附在我耳邊輕柔的說。
“是你!”天啊,居然是之前那個白衣女鬼的聲音,她不但沒有灰飛煙滅,還上了王賤人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