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淵身側的護衛親軍被他偷懶直接盜用了“錦衣衛”這個名字,所謂錦衣者,精美華貴之服飾也。他並不需要這些人的護衛,但手下臣子勸諫道:“吾等如今已不再是昔日的江湖草莽,陛下身為九五之尊,總不能似尋常草民一般,身畔連個差遣之人都沒有,這豈不是折損了皇家威嚴,折損了大明顏面?”如此江淵便未堅決推拒,在楊逍舉薦下,任天地風雷四門中天門的門主申屠烈為錦衣衛指揮使,其余三門門主為副指揮使,命他們從這四門各自選出三百六十位教眾充當皇家侍衛。
之後江淵略加思索,想到這一千四百四十人在自己面前充其量不過做個儀衛之用,便賜以華服,將其命名為錦衣衛。江淵設立錦衣衛,有史為鑒,自未賦予其探查、逮捕、審訊之能,不過他清楚,歷朝歷代都少不了貪汙受賄之事,是以此三職還必須有人司掌,而在這方世界,除過易水樓,又有何人能令他完全放心呢?也只有服過腦神丹的易水樓眾人,方能將他的意志高於一切,不會因私心胡作非為,因此這三樣職能自是被賦予了易水樓。
錦衣衛之人抖擻精神,隨著陛下回返,正要步上紅氈,忽得撇見一道青影向這裡撲來,申屠烈一驚,在聖皇面前也有人敢來放肆?忙長劍出鞘,大喝道:“保護陛下,捉拿刺客!”說完便向著青影攔去。一眾大臣皆是明教之人,自然清楚陛下之武功,因此也不驚慌,只是紛紛皺眉,陛下驅逐元人,光複漢祚,實有滔天功績,雖說陛下未曾親帥大軍出征,但若無陛下那無敵天下的武功為盾,光複河山之戰也未必能如此之快完結!天下百姓對陛下即便不是崇敬非常,也不至在今日祭天之重典來行刺,更何況何人不知陛下武功無敵,誰會如此大膽,自尋死路?難道是元人余孽?一時間眾多百姓亦是嘩然一片,心中恐慌,唯恐行刺之事牽連到自己。
申屠烈帶著數十錦衣衛向青影攔去,這時他方看清,這道青影是一身著淡紫緇衣的女子。這女子雖非絕色,卻也面目俊俏,頗有姿容。此時申屠烈已略有猜測,這女子許是並非為刺殺陛下而來。只見這女子面色清冷,雙目有著愁苦,有著無奈,有著決然,唯獨未有殺氣,真正欲殺人者,絕非這般樣子。
申屠烈雖做如此猜測,卻也不能任由這女子侵入陛下身旁,否則要他們何用?因此他命錦衣衛三三結陣,結成小型軍陣上前攔截。這種一人在前,兩人側翼配合的陣法乃是軍中最為簡單的基礎戰陣,教眾多會用使。只見十數組小軍陣向著緇衣女子攔去,那女子卻好似極為清楚這種陣法,在數十人攔截下,猶如清風拂過,眾人連她一片衣角都未摸著便被從身旁穿過。
眾多錦衣衛心中一驚,這女子身法竟如此高明!申屠烈濃眉豎起,錦衣衛第一次出手便丟這麽大一個醜,日後還如何讓陛下重用他們?好在陛下並非那種不通武藝身孱體弱之輩,不然若是受傷或受到驚嚇,只怕他們萬死都難辭其咎。申屠烈正待呼喝其余錦衣衛,只見那女子撲通一聲跪倒在江淵面前,悲戚下拜道:“求陛下為民女做主啊。”
見狀,申屠烈等人近前後雙膝跪地,垂頭喪氣道:“屬下失職,請陛下責罰。”江淵本就未指望錦衣衛護衛自己,僅把他們當做了儀衛,若是有自己都對付不了的高手,便是百萬錦衣衛在此又有何用?因此也不惱怒,只是淡聲道:“罷了,你們起來吧。”掃了緇衣女子兩眼,女子所著與峨眉派衣飾一般無二,
皺眉道:“你是峨眉派何人?今日為何攔駕?” 女子哀聲道:“民女峨眉派蘇夢清,今日冒然攔駕,隻為求陛下還我峨眉派公道!”這女子卻是峨眉派滅絕師太的徒兒蘇夢清,因她是帶發修行,並未入了沙門,因此仍是自稱民女,不稱貧尼。蘇夢清?江淵略加回想,片刻後想了起來,當日自己用計收編六大派弟子,滅絕師太昏厥,曾留下峨眉派一女弟子照看滅絕,那個女弟子似乎正是這蘇夢清。
想起來後,對跪著的蘇夢清道:“原來是峨眉派高徒,先起來吧,說說要朕還你峨眉什麽公道。”蘇夢清道:“謝皇上。”起身後轉頭四顧,看到戰車之上的常遇春一雙妙目陡然射出寒光,伸手一指,道:“我峨眉派被此人帥兵剿滅,全派上下,僅民女一人得脫。”放下手指後頓了頓又道:“想我峨眉派創派,向來鋤強扶弱,行俠仗義,護一方百姓安寧,兩個月前卻被此人親帥大軍生生踏平,雞犬不留,僅民女一人得師父拚死送出,僥幸存活,今日前來,民女以民告官以下犯上,願與此人同罪,只求陛下能住持公道,懲辦不法。”
懲辦不法?江淵一聲輕笑,所謂武林中人,說得好聽是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但其本質卻是目無王法,濫用私刑,不論是正派還是邪門!對這點他知之甚深,因此日後他會定下大明捕頭捕快所需的武學水準。當他處江湖之時,目無法紀,肆無忌憚,如今居於廟堂,自然是另一番想法,身份不同,想法自異。如今這江湖武人請自己懲辦不法?他們認為什麽是法?
聽江淵發笑,蘇夢清心中大怒,怒火漲紅了白嫩的面龐,道:“陛下何故發笑?我峨眉派滅門有如此好笑?”江淵搖搖頭,道:“非也。”對前面常遇春道:“常將軍,你為何剿滅峨眉派?”此時常遇春已被封為了正二品的驃騎將軍,總掌五行旗,五行旗五位掌旗使則各自被封為了從二品的鎮國將軍,因此江淵稱常遇春為將軍。
常遇春聽叫到自己,便從戰車上躍下,行到近前,因甲胄在身,只能行了個半禮,單膝跪地,道:“不錯,峨眉派確是臣擅自調兵剿滅,未曾請示,還請陛下降罪!”這時,武臣所在之處又上前五人,齊齊下拜,道:“此事臣等亦有參與,請陛下一同降罪。”這五人正是已為鎮國將軍的五行旗掌旗使。
常遇春見了,忙道:“他們只是奉臣之命行事,此事皆是臣一人所為,願一肩擔之,望陛下明鑒!”說完對五人道:“你們出來作甚?幾位兄長本是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峨眉派弟子前來,指名道姓尋我,小弟擅自調兵已是犯了死罪,她要復仇,便將我這條性命抵給她便是。”五人中吳勁草忽得怒道:“常兄弟說得哪裡話來?你官位雖高,卻還叫我們一聲兄長,要為莊大哥報仇又豈是你一人之事?你要一肩擔之,是把這五位老哥哥當做貪生怕死的懦夫了麽?若無我等點頭,五行旗士卒你能調走幾人?”
常遇春正待分辨,江淵搖了搖頭,打斷道:“都起來吧,朕還不知事情起末,你們便一個個的爭著請罪,請罪很好玩麽?先起來再說。常遇春,你還沒說為何要剿滅峨眉。”除過常遇春,其余幾人齊齊站了起來,常遇春雙眼泛紅道:“當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在西域沙漠,臣等有幸,得陛下相救,從滅絕手上逃得一命,只是莊錚莊大哥……”說道這裡常遇春聲音有些哽咽, 頓了頓道:“莊大哥命歹,未能等到陛下相救,被老……滅絕師太一劍梟首,當時臣便立誓,若能不死,定要踏平峨眉,為莊大哥報此大仇,此事本待祭天之後再稟明陛下,”轉頭看了眼滿面寒霜瞪視於他的蘇夢清,續道:“今日既被峨眉派漏網之人尋來,臣甘願受死,為莊大哥報仇,臣百死不悔!”說完叩下頭去。
蘇夢清自峨眉逃走後,對明教軍陣多有思索,峨眉派之所以滅派,便因軍陣之故。尋常江湖武人對陣軍中士卒,士卒若未結陣,即便來上十個八個亦非武者對手,可一但成陣,便是一流高手都得暫避鋒芒,也就滅絕師太那般頂尖的高手方能周旋一二乃至戰而勝之。只是明教本也是武林教派出身,四位掌旗使得《九陽真經》之賜,數年過去,雖僅習練至第三卷,功力仍是大進。當年五人任五行旗掌旗使,身手相仿,那時莊錚便僅遜滅絕師太一籌,如今他們四人功力大進,滅絕師太的峨眉九陽功對練過九陽神功的幾人又無多大效用,自是戰之不過。常遇春統籌全局,命吳勁草圍殺峨眉弟子,聞蒼松幾人則圍殺滅絕師太,最終滅絕師太拚死為眾弟子殺出一個缺口自己卻力竭身亡,眾弟子多是新收,也就蘇夢清當初僥幸未被明教收編,武功較深,得以逃脫。
看著常遇春幾人,蘇夢清眼中寒光閃爍,她今日前來並非相信當年的明教教主,如今的開國帝皇能為她峨眉派住持公道,而是她機緣巧合探到了常遇春當日出兵乃是擅自為之,基於此點方來到燕京,欲借明教教主之手斬殺常遇春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