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已下?”大明殿中除過三月前開恩科所取的新晉官員,原明教老臣可是滿面震驚的同時再狠狠的打了個寒顫。他們可知道東征高麗的大軍出征時陛下所授何命,高麗雖小,卻仍是一國,沒想到僅僅不到半年竟被陛下派出的大將剿滅。當初派陳友諒東征高麗為得是剿滅,並非征服,原明教老臣可是清清楚楚,高麗已下,那豈不是說高麗數百萬眾因陛下一道旨意盡數身死?一時間殿上靜寂一片,仿佛空氣忽然凝固,那些恩科所取官員感受到這股氣氛,面面相覷的同時亦不敢隨意多言。
江淵嘴角微掀,道:“我大明再添國土,自今而後再無高麗,這確算一件喜事,既如此,那原高麗之地設樂浪府,同時移民實邊,楊卿負責此事。”楊逍抱拳領命,江淵續道:“范卿,辟土軍立此大功理當封賞,你派人召辟土軍回師,再自玄武軍調遣十萬人馬前往樂浪府駐防,樂浪府乃半島之地,極易被外邦作為跳板從海上攻打大明,所謂居安思危,此地軍防不容有失,范卿可切莫大意。”
江淵高坐龍椅,看范遙領命,將目光轉向了六部中的工部尚書。戶部尚書與工部尚書並列,見陛下看向工部尚書,他的臉色卻先苦了下來,只聽江淵道:“工部尚書,樂浪府半島之地,可建船廠一座,今年錢糧或有不支,你先籌劃好,待到明年秋收立時開建!”工部尚書肅容領命,一旁的戶部尚書則輕拍胸口松了口氣,新朝開辟僅僅半年,各處興修水利、安頓災民,又修葺皇宮、發放大軍糧餉等等,一筆筆全是銀子,陛下所定賦稅又不甚高,未能征收多少稅賦,國庫已然空虛,若是立時修建船廠,便是殺了他也再拿出不銀子來了,好在陛下非是那種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尋常帝王,知曉國庫難以為繼,未曾強人所難。
看陛下處理完樂浪府之事,范遙上前啟奏道:“陛下誅滅蠻夷,光複漢祚,開我大明之盛世,今又開疆拓土,武功之盛,雖唐宗宋祖亦不能及也,只是如今后宮空置,既無國母又無妃嬪,這……陛下身為武者,正值春秋鼎盛,正當廣納妃子,延續皇室血脈,此方為國家之福,社稷之福,值此大喜,陛下何不自堂上諸位同僚府中選些人品姿容俱佳的女子充實后宮?”
范遙說出此事自是有著自身的用意,祭天之後,江淵第一道聖旨便是為他與黛綺絲賜婚,自此小昭便成了范遙的女兒,小昭雖非他所親生,愛屋及烏下卻也喜愛的緊。歷經諸事,小昭對江淵由感激崇敬漸漸化為了一絲愛慕,原來江淵身為明教教主,又有周芷若在前,小昭自卑身份不敢訴說,如今江淵身為帝王高高在上,她更是不敢吐露心聲,也只能終日鬱鬱,強顏歡笑。
所謂人老成精,范遙與黛綺絲在江湖上闖蕩半生,小昭自以為隱藏的很好,卻怎能瞞過他們?因此才有了范遙勸諫江淵納妃之言,他口中雖說讓江淵從眾同僚府上選妃,但經他半年多的明察暗訪,眾同僚中府上有待字閨中女兒者,又有哪個及得上小昭溫婉貌美,體貼可人?他心中清楚,護國公主周芷若與陛下關系匪淺,姿容之美冠絕當世,比之小昭還略有勝出,因此這後位他並不指望,但只要能封小昭個妃嬪,也算圓了這孩子心願,自己也可借此成為皇親國戚,與陛下更為親厚,權勢也會更大。雖說他明白陛下對他本就信任有加,但誰會介意自己的權勢更大,與皇上更為親厚呢?
范遙此話說完,殿中響起一片呼聲,均道:“陛下該納妃啦。
”江淵目光微轉,掃過群臣,殿下諸臣按文武分列兩邊,適才出聲附和者多與范遙往來緊密頗為親近,他暗中搖了搖頭,朝堂也好,江湖勢力也罷,均免不了有派系林立,不過這些很快便和他沒什麽關系了。他雙手下壓,止住眾臣,道:“此事暫且不急,朕正有一事欲告知諸位。” 聽聞皇上有事吩咐,諸臣忙收聲靜音,恭候陛下諭旨。江淵道:“朕本武者,逍遙於江湖,無意於朝堂,隻不忍漢土遭劫,漢人遭難,唯統率明教誅殺異族,還天下朗朗乾坤。今天下已靖,百姓安定,有護國公主周芷若,堅剛不可奪其志,巨惑不能動其心,人品貴重,可傳帝位,望諸卿勠力同心,共輔新皇。”
此話說完,諸臣大驚,殿上瞬間嘩然,范遙猛然跪下,大聲道:“陛下正當鼎盛,便是不願納妃又何以言退?我大明不能沒有陛下,百姓不能沒有陛下,天下不能沒有陛下,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范遙功力深厚,這一聲壓下諸臣喧嘩,其余大臣見狀,亦是立時下拜道:“請陛下收回成命!”江淵搖了搖頭,道:“諸卿起身吧,朕不欲為帝並非納妃之故,只是國事紛擾,阻礙修行,殿中老臣皆是武者,應明朕意。”
江淵此言一出,原明教臣子默然,無法做聲。歷朝歷代開國之後均少不了屠戮功臣,也唯有陛下看似狠辣,卻氣蓋古今未行此涼薄之事,能與教中老兄弟共享榮華,是以他們並不願陛下退位。但他們也明白,廟堂是個名利場,昔日抗元時尚能眾志成城,親如兄弟,如今天下靖平,廟堂為官,且不說自身武藝漸漸荒疏,便是往日親如一家的兄弟也有因利益生出齷齪者。他們僅僅為官已被名利汙濁本心,陛下身為至高無上的帝皇卻能堅守本心,不為名利所惑,這讓他們既慚且愧,陛下是真正的武者,是堅定的尋道者,想明白後,他們只能歎息不語,不好多加挽留。至於新皇人選為一女子他們倒不以為意,護國公主曾為明教聖女,武功之高讓身為男子的他們亦為之汗顏,而且自身能力極為不俗,又生的美貌無比,明豔動人,拜她為皇也無甚不妥。
明教老臣這麽想,那些新晉之士卻不然,一直議論紛紛,其中一身著禦史官服模樣的大臣神色極為憤然,只見其撲通一聲跪下,大聲道:“陛下不可啊!”聲音之大嚇了其余大臣一跳,不由轉頭看向這位禦史,新晉大臣的議論也均是停止,看向此人。江淵眉頭微皺,自任明教教主至此時高坐皇位,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反對的聲音了。他目光掃過,認出此人名為韓讓,是上次恩科所取,自己看他答卷中對時事頗有一番見解,之後宣他朝堂覲見,又覺其為人正直,便一步步將他提拔至禦史之位,
江淵眼眸低垂,語氣淡漠,道:“哦?原來是韓禦史,不知何事不可?”韓讓神情激動道:“陛下不願為帝,我等身為臣下,誰也阻攔不了,但陛下卻不該立一女子為帝啊。”江淵道:“為何?”韓讓道:“自古以來,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男子為乾,女子為坤,乾動而坤隨,怎能坤覆於乾,女在男上?女子為帝豈不是牝雞司晨,乾坤倒轉?如此國將大禍,天下大禍,陛下三思啊。”
這時一旁自上朝便未發言的楊逍道:“韓禦史此言差矣!唐有女皇武曌, 護國公主為何不能為我大明女帝?”韓讓轉頭看向楊逍,憤然道:“女皇武曌?哼,乘唐中衰,攮竊神器,任用酷吏,屠害宗支,毒流縉紳,可謂其禍慘矣!丞相此言是欲置我大明於險地耶?”楊逍輕笑兩聲,道:“原來韓禦史繼承了朱熹學說,呵!”說了這句莫名之言,便搖搖頭不再多說。
聽到這裡江淵心中恍然,難怪此人對女子為帝這麽大反應,原來是繼承了朱熹學說。華夏史上,宋及宋之前對女子本無太大束縛,只是歷經元禍,明清又發揚了程朱理學,除過其中的積極意義,用道德捆綁束縛女子亦隨之發揚光大,直至將這種束縛發揮到極致。這方世界與地球歷史相類,有著這些學說學派自不為奇。江淵身為男子,女子地位如何他並不關心,但他不喜歡被人違抗。
江淵一聲冷哼,震得殿中之人均是身子一晃,諸臣明白,韓讓之語讓陛下生出了惱怒,忙又齊齊跪倒,惶恐不已。江淵道:“韓禦史,只要朕還在這皇位一天,便仍是大明皇帝,有件事情你或許搞錯了,朕只是通知爾等,並非商議!十天之後芷若即位,此事就這麽定了,汝等毋需多言!退朝。”說完便拂袖而去,留下殿中一眾大臣面面相覷。
此次朝議後僅僅兩日的功夫,燕京及周邊數城忽然傳遍了江淵欲將帝位傳於一女子的傳言。一時間,承學程朱的書生各個群情激憤,高喊著:“女子為政,天地反覆,乾坤倒懸,國將不國,黎民大禍。”堵到了皇宮門口,欲逼江淵撤去此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