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禦史韓讓雙目一閉,道:“哼,牝雞司晨,國家大禍,社稷大禍!”周芷若輕聲一笑,冕旒下的容顏如百花盛開,美豔之極,朱唇中吐出的聲音卻如冬季寒冰般森冷無比,她道:“很好,來人!”殿外應聲走進兩名侍衛屈膝行禮,周芷若道:“起來吧,禦史韓讓目無君上、妖言惑眾,革去官職功名,流放樂浪府,永不錄用,永世不得入關,將他壓下去。”兩名侍衛抱拳道:“是!”韓讓任由侍衛將自己拿下,恨聲道:“好妖女,敗壞天地綱常,大明必亡於汝手!”侍衛聽言,一個激靈,忙將韓讓強拉下去。
周芷若奉天殿登基時,外面已然高升的大日突兀地被陰雲遮住,天色變得陰暗下來,風起雲湧。皇宮深處的一座大殿走出一道人影,竟是傳聞已飛升離去的江淵!江淵抬頭,凝目仰望翻滾的陰雲,暗自思量:“觀昨夜天象,今日絕然無雨,這般天色非同尋常!難道只是巧合?但哪裡會有那麽多巧合?或者是因為芷若登基違背了既定的世界軌跡?若要如此來說,自己祭天之時已違背了這方世界的大勢,當時也未見不妥,今日是怎麽回事?”
如蓋重雲遮蔽了整個天空,雲中似有蛟龍翻滾,帶起無邊無際的陰雲有如驚濤駭浪。雲層很低,似乎直接壓在了人的心頭,讓人連呼吸都艱難起來。江淵不知不覺用出了這些天一直在習練的天子望氣術。當功力提起時,只見天地之間一片金芒,金芒並不刺眼,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是由或粗或細的一道道金線交織而成。凝目細看,金線猶如一根根粗細不一的管子,金芒在其中不住的流動,最後一同匯入奉天殿,凝聚成一道籠罩整座大殿的金色氣柱。按說金線金柱均為金色,匯聚起來後本無法再觀看到各自的輪廓,但粗大的金色氣柱偏偏將每一道金線的輪廓顯現的清清楚楚。巨大的金柱之中有著兩道小號的金柱,一道有尺許粗細,另一道則是碗口粗細,兩道氣柱連同匯聚起來的大氣柱一同沒入虛空,也不知通往了何處,這便是所謂的氣運。江淵望著奉天殿的那道氣運金柱,“這就是大明的國運麽?”
“不對,不對!”細看片刻當,功力即將不支時,江淵才察覺到其中異常之處。只見那道碗口粗細的氣運自南方而來,其他氣運皆是緩緩匯入大明國運之中,唯有這一道變換不定,時而匯入國運金柱,時而逆向流動,反從國運中抽取不少的氣運,緩緩壯大自身,其抽取的氣運遠遠多過輸送過來的氣運。或許這道氣運的主人便是士子動亂中的幕後黑手?另一道尺許粗細的氣運應該為芷若所有了,當動亂氣運與芷若的氣運齊平,甚至強於芷若的氣運,她又無鎮壓當世不懼一切的武功傍身,那還能保住這皇位不失麽?
江淵腦袋微微一暈,眼前的金芒全部消失不見,隻余下了陰雲密布狂風不止的天空。他搖了搖頭,稍稍緩解了下腦中的暈眩,暗自思索,南面,會是誰呢?他記得原軌跡中明教驅除蒙元之後,朱元璋用計逼走了張無忌,摘取了最後勝利的果子,登基為帝。但自他掌控明教,便在教中秘密搜尋名為朱元璋之人,可莫說朱元璋,便是連一個姓朱的都未能尋到,他武功無敵,不懼一切陰謀詭計,此事便不了了之。只是如今傳位周芷若,卻必須解決掉這個隱患,不然雖說芷若能力不俗,卻也無法匹敵天數,正所謂神通不敵天數,更何況周芷若一介凡人,根本沒有通天徹地的神通。他自己能輕易攪亂這方世界的軌跡,還要多虧他並非本土中人,
他的命數不曾存在於這方世界的預定軌跡,只要不驚醒世界意志,自可肆無忌憚了。此方世界張無忌是明面上的氣運之子,朱元璋才算是真正的氣運之子,周芷若的命數雖被他更改,卻仍然不可能與之匹敵。搜尋不到朱元璋,或許是被氣運隱藏起來了?江淵沉聲一笑,道:“有意思,既然你想下棋,那我們就好好玩一把吧,不過相對於中規中矩,我更喜歡掀翻棋盤,不知你可否準備好了迎接我的怒火?” 時至正午,天上陰雲似乎散盡,卻仍殘留著誰都未能察覺的陰霾隱藏在太陽之下。周芷若一人獨行,身旁無一女官侍衛,一身帝服為那如玉嬌顏憑添幾分威嚴,只見她有若天后出行,端莊美麗中帶著攝人心魄的威儀,沿途的宮女侍衛齊齊下拜行禮,拜見他們的女皇陛下。
皇宮深處的一座大殿,上懸匾額,書著國師殿幾個蒙古文字,本是蒙古國師守護皇宮時坐禪所在,自大明立朝,此殿便即廢棄,因此也無宮女侍衛駐守。這日,這座空置已久的大殿迎來一道出塵又不失威嚴的曼妙身影,正是周芷若。忽得暗中一道黑影閃過,有如鬼魅般來到她面前下拜道:“魁一拜見陛下。”竟是易水樓之人,因江淵之故,易水樓之人可不會輕易現身皇宮。不過周芷若卻並不吃驚,僅是素手輕擺,道:“罷了,你下去吧。”魁一道了聲“是!”便隱於暗處消失不見。
國師殿無甚陳設,僅在正對門口處供有一座丈許高低的鍍銅大佛,大佛手掐法印,眼眸低垂,似是垂憫眾生疾苦,只是佛像下面的蒲團上盤坐的卻並非和尚,而是一青衣男子,正是江淵。聽到周芷若進殿,江淵睜開雙眸,朗聲笑道:“今日初登帝位感覺如何?”冕旒下周芷若小嘴一撅,道:“一點也不好玩。”若讓他人知曉天下人人垂涎的至尊皇位竟隻得到周芷若一個“不好玩”的評價,怕是要氣得吐血。
“呵呵,呵呵。”江淵連笑幾聲,道:“你是九五至尊,便要有至尊的威儀,你看你這小嘴都能掛上油壺了,成個什麽樣子。”周芷若抓過一個蒲團,在江淵對面坐下,委屈道:“今日登基,那個叫什麽韓讓的,處處貶低我們女子,還說什麽女子為帝是牝雞司晨,什麽國將大禍之類的,好似我是那禍國殃民的禍水一般。”江淵目光一閃,道:“哦?那你是如何做的?”周芷若道:“自然將他革職流放了,難不成還放在朝堂上給自己添堵?”江淵道:“不錯,女子為帝本就被朝臣小覷,因此你也不必想著讓他們心悅誠服,只需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讓他們知道畏懼便可。只是韓讓此人,為人正直,以我觀之非是不知變通之輩,如今行事大違常理,看來有些不同尋常。”
周芷若皺眉,神情懨懨道:“這般勾心鬥角,真是無趣的緊,還不如在江湖上逍遙快活呢。”江淵沉默半響後發出一聲歎息,有些歉疚道:“冠冕加身,必承其重,以後……以後會好的。”讓一個桃李年華喜愛自由的女子承擔一國之重,他又怎能不心生歉疚?而這也更加堅定了他要交給周芷若一個鐵桶江山的決心。稍作沉吟後,江淵叫道:“魁一。 ”話聲落下,國師殿中無聲無息的現出一道玄衣身影,躬身抱拳道:“魁一在,主上有何吩咐?”江淵問道:“今日之前易水樓可探得禦史韓讓有何反常?”他賦予易水樓監察百官之職,此時有事自是先問易水樓。此事魁一正好知曉,回想了片刻道:“未曾發現韓讓有何不妥,韓讓自被主上提拔入朝,從不與其他大臣相互走動,每日下朝便僅是養些鴿鳥,易水樓曾攔截過這些鳥類,發現並非信鴿,便未曾再加關注這一方面。”周芷若在旁插話道:“這韓讓有問題?”江淵點點頭,道:“有可能,便是尋常百姓也會時常與四鄰親戚往來走動,朝中為官,未免日後有難時孤立無援,怎會不與同僚往來?”看到旁邊還在恭候著的魁一又道:“你先下去吧。”魁一這才低頭應道:“是!”說完便閃身不見。
周芷若微微皺眉,道:“這韓讓如此反對女子為帝,莫非他是那群士子的幕後推手?可他已被我流放去了樂浪府,如此一來,這麽做對他能有什麽好處?”江淵搖了搖頭,道:“你太看得起韓讓了,他只不過是棋盤裡的一枚棋子,用處便為了試探!”“試探?”周芷若疑惑道:“試探什麽?”江淵道:“試探我是否真的飛升,也試探你的手段如何,也許還有我們所不知曉的其他用處,這盤棋要下下去,這些總會露出來的。”
周芷若摘下冕旒,忽得抿嘴笑道:“這韓讓可是江淵哥哥提拔之人,沒想到江淵哥哥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江淵搖了搖頭,輕聲歎道:“人心本就難測,我也是人,看走眼又有何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