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正自大吃,忽聽郭靖所說的霍都王子要自己出去見見,抹了抹嘴巴,起身上前,雙眼一眯,道:“你要見我?”霍都打量洪七公兩眼,看他胸前滿是油汙,邋遢無比,冷笑道:“從哪弄出來這麽一個老丐哄騙我等?”洪七公卻只是撇了他一眼,便緊盯著同樣看來的金輪法王,道:“和尚,你就是那什麽藏邊五醜的祖師爺?”霍都被洪七公無視,氣的白面通紅,他以為洪七公是丐幫隨便推出來應付場面的老丐,伸手就向洪七公拍去。霍都功夫不錯,僅是眨眼間手掌已到了洪七公身前,卻聽金輪法王喝道:“霍都退下!”
霍都認定了洪七公乃是假冒,眼看就要將其擊斃,竟聽師父喝止,他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稍稍猶豫,手掌已觸到洪七公衣襟,既已至此,也就不再收手,而是露出獰笑,準備先殺了這個老丐,殺一殺中原武林的威風。他手掌正要發勁,卻覺眼前一花,那老丐竟不見了蹤影,同時只聽身後轟的一聲,轉頭看去,正好看到那老丐和師父各退數步,這下看得他冷汗淋漓。霍都手中拿著一柄折扇,展開就扇,似要扇去心中驚恐,沒想到這老丐竟然這麽強,竟與師父都不相上下,適才在其身邊竟感受不到絲毫高手氣勢。能有如此身手,定然真是那北丐洪七公無疑了,若非他與師父對掌,只怕自己非受重創不可。
霍都並不知道,洪七公一站出來,金輪法王就確定此人無假,不是他見過洪七公,而是高手之間的氣機感應,他感到這個老丐的武功並不遜於自己,能有如此武功,又身穿百衲衣,當是洪七公無疑了,因此看霍都對其出手就出聲喝止,眼見霍都似是不及停手,一旦逼的洪七公出手,這弟子非死即傷,當下就用出龍象般若功的外家掌力直拍了過去,圍魏救趙。雖說這個弟子太過狡詐,並不討喜,可畢竟是自己的弟子,今日若傷在了漢人手裡,自己的面上也不好看。
洪七公尚未站定,霍都眼睛一轉,今日若能殺了此人,也算為蒙古立下大功。思及此處,心中一橫,折扇一合,按下扇柄上的一個機括,扇骨中飛出四枚鐵釘,釘上藍光閃閃,顯然淬有劇毒。廳上群豪見韃子竟趁著洪老幫主尚未站定出手偷襲,心中大驚,均是高喊:“卑鄙!”“無恥!”“韃子該死!”只是喊的再大聲,也來不及相救。洪七公自也發現了身後暗器,可金輪法王的掌力剛猛非常,不遜於降龍掌絲毫,他剛跟金輪法王對完掌,一時根本來不及再次提氣。
群雄目眥欲裂,眼見暗器就要釘入洪老幫主身上,卻無能為力,通紅的目光轉向霍都,似要活吃了他一般。霍都冷笑一聲,此人死在眾目睽睽之下,中原武林勢必大亂,蒙古攻宋時來自南人武林的壓力就要小得多了,至於他自己的聲名,自古成王敗寇,日後人們只會在意洪七公死在自己手上,誰會在意自己如何殺了洪七公?
忽得,人叢中四道烏光激射,眼見洪七公就要中了暗算,烏光卻後發先至的趕到,每道烏光都擊中一枚鐵釘,隨即烏光與鐵釘紛紛落地,群豪見洪老幫主得救,歡呼如雷,定睛看去,只見烏光竟僅是四支竹筷,大松一口氣的同時也紛紛在人叢中掃視,想看看是哪位英雄救下洪老幫主。只是他們適才不是緊緊盯著暗器,就是死命盯著霍都,誰也沒有發現竹筷由誰發出。不過他們能夠肯定,竹筷發出的方向是郭大俠那一桌,在他們想來,在場的除過洪老幫主,武功最高的也只有郭靖大俠了,那除了他還有誰?不由紛紛高叫:“郭大俠神功蓋世。”也只有洪七公和黃蓉若有所思的看了江淵一眼,只見江淵和楊過面前的竹筷已消失不見。
廳上群豪歡呼,卻不知郭靖適才只是緊盯著暗器,哪裡來得及相救?在他想來也只有嶽父的彈指神通才能救師父一救吧,只可惜嶽父並沒有來到英雄大宴……他的念頭尚未落下,竟見到四支竹筷救下師父,竹筷去勢似乎比嶽父的彈指神通還要迅疾,欣喜之余竟也沒發現是誰出的手。郭靖的師父有著七八個之多,可洪七公無疑是最為重要的一個,若沒有洪七公傳授降龍十八掌,只怕他如今連霍都都不見得能夠勝過。
郭靖為人正直,看群豪以為是自己出手,正要站起來說明情況,卻被一人拉住,轉頭一看,正是自己的愛妻。黃蓉對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既然群豪誤會是你做的,而且又不是什麽壞事,現在大夥要對付這蒙古國師,士氣很重要,你要說出真相,惹得群豪猜疑,無端弱了士氣。”說完也不待郭靖回應,綠影一閃,人已到了場中,只聽她道:“金輪國師,既然來到了我中原武林,那就要遵守我中原武林的規矩,你們若想壞了規矩,只怕回不到蒙古!”
金輪法王情知黃蓉所說不錯,自進正廳,他的內心就咯噔一下,感應到至少有三股和他不相上下的高手氣機,一個是北丐洪七公,一個是那個曾做過蒙古西征右軍元帥的郭靖,還有一個若有若無,飄忽不定,感應不出來是誰,這讓他暗中感歎中原武林果真是臥虎藏龍,只是他們此刻已經來了,也不能就這麽灰溜溜的回去,他身為蒙古國師,若這麽做了,於蒙古的面子上須不好看,好在投靠蒙古的這七個異域人能力千奇百怪,這一仗若不打硬仗,也未必沒有勝算。因此他單掌在胸,微微躬身道:“是老衲教徒無方,失禮了,霍都,還不趕緊給洪幫主賠罪?”
霍都眼看萬無一失的暗算竟然被人攔下,心中怔然,發怔間聽師父叫自己賠罪,看著廳上惡狠狠瞪著他的南朝武人,知道自己這次出手犯了眾怒,一個不好就要被南人群毆而死,再者師父已經發話,隻得上前單膝跪地,向洪七公抱拳道:“是小子不懂事,在這裡給洪幫主賠禮了,還望洪老幫主見諒。”洪七公一揮手,道:“算啦,老叫花本來隻想吃點美食,你這小子非要叫我出來,我回去繼續吃菜了。”霍都見這北丐只是一揮手,自己竟身不由己的站了起來,對洪七公的武功又驚又駭。金輪法王見洪七公不怪,道:“洪幫主果然心胸寬廣,霍都,經此一事你也該知曉武林之中臥虎藏龍,日後可莫仗著武功肆意妄為,否則為師也救你不得。”霍都領命道:“是師父!”
今日中原武林舉辦英雄大宴,蒙古國師等人做了不速之客,廳中群豪誰都清楚這些蒙古人來者不善,只是看著黃蓉。他們知道黃蓉素來智計不凡,想著只要聽令行事便了。其實金輪法王是西藏之人,不過西藏已經投了蒙古,因此說他聲蒙古人也無甚不對。黃蓉看了看金輪法王,這些蒙古人也有意武林盟主,看來善了不得。想來金輪法王也知道就算他們奪了盟主之位,中原豪傑也絕不會聽他之命,但他們為的不過是削弱漢人抗拒蒙古的聲勢,只是他們的情報做的太差了, 沒有料到七公會來,這樣一來豈不是湊過臉來讓中原武林打?如果不打還真對不起對方的一番苦心了。她卻不知道,不是金輪法王他們的情報做的差,而是誰也沒有料到洪七公會出現在這裡,金輪法王對宴上出現的那些異域人並不奇怪,因為他手下投靠來的異域人已經告訴了他對方也會有異域人助陣,但洪七公的出現就讓他始料未及了,尤其是還有一個不聲不響的高手隱於暗處,這讓他心裡更是不安,但此時勢成騎虎,若要一戰不接,灰溜溜逃走豈不是更丟面子?
金輪法王心思轉動,黃蓉卻朗聲道:“此間群雄已推舉洪老幫主為盟主,這個蒙古好漢卻橫來打岔,要推舉一個大家從未聞名、素不相識的什麽金輪法王,既然如此,那好得很,七公他老人家就在這裡,正好和這位大和尚鬥得一鬥,決定盟主歸屬。”適才她看洪七公與金輪法王對掌不僅不落下風,後退時還比那蒙古國師少退半步,因此打贏蒙古國師還是不成問題的,是以她才用了這個最為簡單的法子。
金輪法王正自沉吟,黃蓉耳中卻傳來一道聲音:“金輪法王功力高深,並不遜於老叫花,老叫花已經風燭殘年,看面相壽數將盡,若不動武還可多活些年頭,一旦全力和人動手,必死於油盡燈枯!”聽到這句話黃蓉大驚,看向廳中眾人,發現旁人竟誰也沒有聽到這句話。傳音入密?怎麽可能?爹爹不是說這門武功不是已經失傳好多年了麽?再看七公,只見他滿頭華發,雖紅光滿面,卻畢竟老得很了,自己叫他老人家下場比武,確實有欠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