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綠竹巷
任盈盈掩唇輕笑,說道:“此曲由我神教長老曲洋和衡山派好手劉正風所著,神教和五嶽劍派本是世仇,但這二人志趣相投,譜出這麽一曲千古絕唱!若他二人還活著,能聽到修羅劍客的這番讚揚,只怕也要大呼知己吧。”
卻說這方世界的軌跡已被江淵攪亂,但金盆洗手的滅門慘案依然發生,只能說劉正風太天真了。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退出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即江湖,怎麽退出?一入江湖,無法回頭,又怎會是洗個手說退出就能退出的?只能說太過天真,時也命也,不但自己身死,還連累了整整一家人。
江淵突然笑道:“如果我們以後沒銀錢用使了,拿這首《笑傲江湖曲》去賣藝,想來當能有不少收益,就是不知曲洋和劉正風知道了,會不會氣的從地底再爬上來,說我暴殄天物!”
任盈盈坐到江淵對面笑道:“他們作曲本為傳世,我們用此曲賣藝,雖說略顯市儈,但也是流傳了此曲,想來他們不會見怪了。再說了,你現在是我任盈盈的夫君,待到你救出爹爹,助他奪回大位,難道還會短了你的銀錢用度不成?”
任盈盈現在對江淵略有心動,也刻意忘掉了他終會離去的事實。所謂世事如潮,人事難測,以後的事情,想那麽多幹什麽。
江淵搖搖頭,輕笑一聲,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似乎又想起甚麽,突然問道:“你會煮飯麽?”兩人回來時也才金烏西墜,但天色尚亮,便沒有在外面用過飯食,此時合奏一曲,天色將晚,也到了用飯時間,因此才有此問。任盈盈玉面微紅,囁嚅道:“我去試試。”說著便準備去煮飯,平日在綠竹巷飯食都是綠竹翁安排的,任盈盈哪裡會做這些,此時綠竹翁不在,為了隱秘,綠竹巷又沒下人,她也只能親自去試試了。
在古代,女子女紅針鑿,煮飯家務是基本素養,即使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不會煮飯家務的還是不多,古代女子不會煮飯,說出去就和現代男子沒錢一樣尷尬。
江淵歎口氣拉住任盈盈道:“算了,我還是去客店買點帶回來吧。”說完起身走了出去。一個堂堂日月神教的聖姑,從來沒煮過飯,哪怕現在願意去煮,江淵也不想嘗試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第二天清早,向問天早早準備好了路上所需之物。為了救援老教主,他也算盡職盡責了。有江淵在,救人的隊伍也就不需要太多的人手了,因此綠竹翁被繼續留在了綠竹巷。洛陽距杭州西湖大約有兩千余裡,在古代,這可是一段不算短的路程。
因為放棄了令狐衝這個棋子,所以任盈盈也就沒有安排向問天叛逃的一幕。原軌跡中向問天叛逃,本是為了布局令狐衝,請君入甕的一個把戲。不然向問天逃離黑木崖是為了救任我行,救人之事自當低調,以後來他展示出來的武力、機智以及易容術,他完全可以輕易擺脫追兵,消失在茫茫人海或名山大川。但他偏偏沒有這樣,不但引來日月神教的大批追兵,還讓武林正派眾多人士也紛至遝來。
追捕向問天是日月神教的內部事務,尤其是在河南嵩山這個屬於少林寺和嵩山派勢力范圍的地方,日月神教斷不會張揚行事,呼朋引伴的叫來自己的死敵——也就是所謂的武林正派人士加入到追殺本教叛賊的行列。所以,隻可能是向問天故意高調,或者是有人配合他有意放風,才將浩浩蕩蕩的六七百人吸引到嵩山曠野的那座小小涼亭。
當然還有其他好幾點的破綻,就不一一贅述。因此沒有了向問天叛逃,他也就未曾暴露身份。 當抵達臨安西湖時,已經是二十余天之後的事情了。三人一路風塵仆仆,日行百余裡,不吝馬力,這還是因為向問天和任盈盈兩人心中焦急,這才能在二十余天趕到西湖。不然這兩千余裡路程至少也得月數功夫。
三人找了家甚為豪華的客棧投宿,洗了洗這幾十天身上的風塵,江淵雖說並不好這些身外之物,但也沒必要效仿那些苦行僧式的修行。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出發前往梅莊。未至梅莊,先看到好大一片梅林,循著路徑穿行半刻,透過梅林枝葉隱隱看到一座青牆青瓦的莊子。待得近前,只見這座莊子並不如何豪華,卻分外雅致天然,真是一個隱居的絕妙之地。
向問天欲要先禮後兵,正待叫門,江淵卻直接一躍而過,先行進了梅莊。向問天眉頭一皺,看了眼任盈盈小聲道:“聖姑,這……”任盈盈輕歎一聲道:“那我們也進去吧,就不叫門了。”說完也是直接越牆而過,向問天見狀,隻好緊跟躍進梅莊。兩人進了梅莊後,赫然發現,裡面已是滿地屍身,向問天眼尖,甚至還看到了‘一字電劍’丁堅、‘五路神’施令威的屍體,這些屍身無一例外,都是咽喉處一個血洞,有的還未徹底死去,尚在不住痙攣顫動。
死去這麽多人,莊子依舊寂然無聲,可見莊中之人並未被驚動。而江淵更是不見蹤影,想來是向裡面殺人去了。向問天隻感頭皮發麻,這修羅劍客的武功委實可畏可怖,怕是未必會差東方不敗多少,只是這殺性未免太大了!已過去半刻功夫,才聽裡面傳來一聲暴喝:“什麽人來我梅莊放肆?”兩人對視一眼後,忙往裡趕去。到了裡面,看到江淵對面,站著四人,正是江南四友。
只聽打頭懷抱一具瑤琴的黃鍾公說道:“我江南四友隱居梅莊數十年,早已不過問江湖之事,不知哪位朋友來尋我梅莊晦……”話未說完,看到後面進來的向問天兩人,從神情看來,顯然和這肆意殺戮莊丁之人乃是一夥。不由詫異道:“向左使?和這兩位朋友到此,不知何意?無故屠戮我梅莊家丁。我等四人對神教忠心耿耿,想來這不會是黑木崖之命。”黃鍾公身為大哥,正在說話時,其余三人也未插話。
江南四友被派來看守任我行時,任盈盈尚還幼小,被封為聖姑後又深居簡出,少在江湖行走,是以此時也沒認出任盈盈。向問天過來哈哈一笑道:“這當然不是黑木崖的命令,”向任盈盈拱了拱手繼續道:“這位難道你們認不出來嗎?”四人打量了任盈盈片刻後,黑白子突然驚叫道:“難道是……是聖姑駕臨?”他因好棋,在四人中記憶較好,因此依稀還有著當年任我行身邊那小小幼童的一絲印象。他們被派來看守的正是聖姑的父親,上一任老教主任我行,突見老教主的女兒,聖姑駕臨,焉能不驚?
黑白子道出任盈盈的身份後,其余三人心中大驚之下,齊齊後退一步。四人驚駭間,卻見任盈盈來到開始進來殺人那男子身後站定,不由又把目光放到江淵身上打量,同時耳邊響起向問天的粗豪之聲:“這位,正是江湖盛傳的修羅劍客,也是聖姑的夫婿,以後神教的少主。 ”
四人對聖姑到來的消息還沒消化,又突然聽到聖姑不聲不響的出嫁他人,還是嫁給了江湖上有屠夫之稱的修羅劍客。看了看一地莊丁的屍身,難怪他一聲不響就屠戮莊上許多莊丁。又聽向問天繼續道:“少主此時武功之高,實不下於陰謀篡位的東方不敗,待任教主復出,加上少主,那東方不敗焉有勝算?黃鍾公,當年你等也是教中老人,這次拜訪,我尋到了一些奇物,你們且先看看。”說著扔出一個包裹。
四人相視一眼,丹青生上前打開包裹,只見包裹中放置著兩冊冊子和兩個卷軸。先拿起一冊冊子這麽一看,失聲驚叫:“《嘔血譜》!”黑白子聞聲一愣後,馬上上前,搶過丹青生手中的冊子,一看之下,面現喜色,走到一旁翻看起來,還不時發出驚歎之聲。
余下兩人看此情形,也圍了上來,三人各自拿起一物。黃鍾公先拿起剩下那本冊子,一看竟是已然失傳的古曲《廣陵散》,也顫抖著拿到一邊去仔細翻看。丹青生手中的卷軸打開後見是張旭的《率意貼》,扔給三哥禿筆翁道:“《率意貼》這是你喜歡的,給你。”說著又從禿筆翁手中搶過他正準備打開的的那卷卷軸,打開一看,是北宋范寬真跡《溪山行旅圖》,當下滿面紅光的就在原地觀摹。
旁邊的禿筆翁聽到四弟扔過來的是《率意貼》,一面忙手忙腳亂的接了過來,一面驚慌抱怨道:“哎呦,老四,你把它摔破了我找你拚命!”接過《率意貼》後,馬上檢查了一番,見沒有破損,才松了一口氣,放好後在那虛空臨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