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沒有直接回到交接的地方，殺手除了擅長隱匿身形外，對於追蹤一類的事情也是極為敏感，在自己的左小腿丟失的情況下，對方可以通過殘余在小腿中的魔力解離液進行數次定位，直接回到交接處會直接暴露整個黑旗的分部，雖然她對黑旗違反與自己的約定十分不滿，但現階段她仍然有需要依賴黑旗的地方。

　　兩天的時間，她用撿來的廢金屬和木頭製作了臨時的小腿，只能當做支撐作用，根本沒有與神經相連，自然也不會像真正的腿那樣靈活，不過她需要的也僅僅是支撐身體而已。

　　兩天后，在確定對方暫時不會追蹤到自己後，她才從鋼心城藏匿的巷道中走出，挑選偏僻的道路回到交接的地方。

　　“你怎麽傷成了這個樣子。”

　　艾金起身過來扶她，卻被她揮手打掉胳膊。

　　“你的情報有問題，我沒與他的人偶接觸，僅僅是與他本人交手，他有一件機械手甲，而且對於周圍的信息捕捉能力很強，我在他面前隱匿不了身形，打也打不過，這個任務我沒法完成了。”

　　可可喘了口氣，很難想象人偶這種存在也需要有喘氣的動作。

　　“把名字告訴我，這個任務本身就與我無關，名字是殺掉旅館那女人的報酬。”

　　艾金看著她缺失的小腿以及殘破得不像樣的手臂，說:“我覺得你應該先找人修理下身體，以你現在的狀態即便我告訴你那個名字，你也根本不可能得手。”

　　“告訴我！”可可失去了耐心，“名字！”

　　艾金猶豫了一會兒，出於某種考慮他實在不想將那個名字說出口。

　　不過可可的性格他太了解了，為了將那件事的參與者全部鏟除，她能夠隨時隨地的發瘋。

　　“卡嵐瑟，王國一等煉金術師，明面上的實力是五星魔導士，不過那是三十年前的登記信息，這三十年來她很少露面，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實力，即便你恢復到全盛時期，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放棄吧可可，你連那個小子都殺不掉，更別提卡嵐瑟了。”

　　可可沉著臉地搖了搖頭。

　　“不一樣，殺不掉他是因為他比我強，但我一定會殺掉這個卡嵐瑟，因為她參與了那件事。”

　　可可抬起頭來看著艾金，那眼中的溫度讓艾金看得涼徹心底。

　　“這些人，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走了，我怎麽可能殺不掉他們?”

　　可可離開時，艾金拿了一堆藥劑瓶遞給她，其中包括兩瓶增強型魔血，現在可可處於無主狀態，沒有與主人的魔力池相連，所以魔力只會消耗而不能得到補充，魔血雖然會產生一系列的副作用，但也確實是支撐無主人偶繼續活動的唯一物品。

　　“就當你欠我的。”艾金這樣說。

　　可可回答得同樣直白:“那你恐怕拿不回來了，等到參與者名單全部被處理後，我會選擇自毀核心，如果你指望在一切結束後我接受你的契約請求，那麽你會很失望。”

　　艾金忍不住問:“你就把他看得這麽重要?沒了他你連自己的存在都不在乎了?可可，你還是初代人偶，距離製作完成一共還沒有十年的時間，何必認定一個主人的死理，有的人偶兩三百年仍然存在著，不知道換了多少任主人，不一樣過來了?”

　　“不一樣的。”

　　可可回憶著隻存在於記憶中的人。

　　“當一個人給了你從未奢望過的一切，真正把你當做平等的人相待，這讓我怎麽可能不心甘情願地跟隨他?”

　　“他就是我的世界，他死了，我的世界也就不複存在，等到把害死他的人全部殺死後，我也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可可低聲說道:“你知道我這兩年做人的感受嗎?”

　　“真的好累。”

　　“沒有他在身邊，即便我試著成為他所說真正的人，卻只能讓我感到精疲力竭的疲憊。”

　　“我不想再做人了。”

　　******

　　“你該做準備了。”

　　男人說道:“準備把這個人偶摧毀掉。”

　　艾金不悅地挑起眉毛:“她正要去為上面除掉一個麻煩的敵人，卻讓我準備毀掉她?雖然黑旗本就是殺手組織，但上面這樣的決定未免太讓人心寒了吧。”

　　“艾金，我知道你對這個人偶的情感不太一般，出於多年前從一間訓練室走出的同伴情誼，我始終沒有對上層提起過這件事，但現在你不能再猶豫了，你應該明白，無論她的這次刺殺成不成功，都必須被摧毀，絕不能讓她知道最後的那個名字。”

　　艾金的拳頭憤怒地攢起，身體不規則地顫抖，隱隱地壓製著噴薄的怒氣，但最終他無力的頽下來，拳頭也逐漸松開。

　　“我明白了，我會開始布置的，無論她對卡嵐瑟的刺殺能否成功，她都不會再有機會聽到最後一個名字。”

　　“這就對了。”男人拍著他的肩膀，“這才是黑旗引以為傲的鬼之艾金，等到清理完三色協會那幫人後，以你這些年積攢的功勞，足夠升任到「掌旗使」的位置，那時候組織所有的資源都會為你開放，區區一個人偶玩物，要多少都能隨你挑選。”

　　“我相信你能夠處理好這件事，想開點，只不過是個製造出來供人玩弄的人偶而已，組織裡的人偶或許沒有你弟弟製作的那麽強力，但在某種程度上，她們不會遜色於任何人，你會喜歡的。”

　　弟弟……這個詞語讓他渾身都如同針砭般疼痛。

　　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過那次計劃，但他是知曉一部分內情的，而他選擇看著自己的弟弟被數個強大的勢力聯手剿滅。

　　弗格斯，他的弟弟，可可的製作者兼主人，天才的機械工程師，曾經被很多人認為是近代人偶學奠基人勞倫斯之後最出色的人偶製作師，然而也如同勞倫斯那樣，他在更多人眼中被視為必須被除去的對象。

　　有些東西，真的不能被製造出來……

　　******

　　傷腦筋。

　　看著圍著圍裙正準備著早餐的奧莉薇加，萊耶斯泯了口杯中的牛奶，滿腦子都重複著這個詞語。

　　從麵包店那次奧莉薇加獨自離開回到旅館後，他就發現了兩人間的關系明顯地發生了變化，雖然之前兩人交流的次數也並不算多麽頻繁，但他十分確認至少沒有少到現在的這種程度。

　　兩天的時間裡，他們每天交流的次數竟然是固定的，只有七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前六次交流分別出現在早、中、晚餐的時間，開場以奧莉薇加的一句「主人請用餐」，結束又以一句「主人我來收盤子」。

　　重複三輪後，奧莉薇加就絕不肯和他再多說一句話。

　　直到夜晚的時候才會有最後一次「主人該睡覺了」，然後一天就過去了。

　　兩天了，算上今天是已經是第三天。

　　萊耶斯隱約能夠感受到來自奧莉薇加刻意的疏遠，甚至能夠大致地知道她疏遠的原因，但即便完全清楚，他卻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因果關系。

　　因為不理解，所以直到現在也沒想到解決的辦法。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今天嘗試突破兩人間交流的僵局，為了找出解決的方法，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怎麽出門，每天的天氣變化會讓空氣中殘留的味道變得淡薄，今天還不去追蹤那名被自己拗斷腿的人偶，再想找到就沒這麽容易了。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在他的邏輯思維裡，無形中已經將奧莉薇加的事擺在了很高的優先級上。

　　“主人。”

　　奧莉薇加目不斜視，端著早餐的食物放在萊耶斯面前的木桌上， 取出餐巾墊在他的領口，又拿來熱毛巾為他清洗掉指甲縫隙以及手指上的汙垢。

　　“請用餐。”

　　萊耶斯拿起餐刀與叉，想了想又重新放下，金屬刀叉與盤子清脆地碰響，余音依舊緩緩地顫著。

　　“薇加，我很抱歉。”

　　他嘗試著將自己分析出的所有原因串聯進完整句式中，以此表達出自己真切的歉意。

　　“當時我應該先和你商量一下的。”

　　奧莉薇加的眉眼有輕微緩和。

　　“你說的對，雖然我不忌口，但確實不怎麽習慣吃甜食，那裡面的糖分多得離譜了，不怎麽容易吸收。”

　　奧莉薇加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該道歉的是我，當時是我失態了，您既然是我的所有者，任何事情都應當是被允許的，是我擅自逾越了界限，要求了不該有的要求，對不起，主人。”

　　“薇加?”萊耶斯疑惑道。

　　奧莉薇加笑了笑，用手握住他的手，拿起刀與叉，輕輕地切下一小塊麵包。

　　“主人，請您抓緊時間用餐，食物冷卻後的口味會發生改變的。”

　　說完後她又再度走回廚廳，開始整理用完的餐具。

　　“說了這麽多話，算是有所突破?”

　　萊耶斯思考著，至少今天兩人間的交談次數絕不會再局限於固定的七次。

　　但他仍然感覺到，那種隱約的疏離感仍然存在，並未因此次談話發生任何緩解。

　　“還是不行。”

　　他嘟囔了一句，把麵包塞進嘴裡，大口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