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大陸的居民數量持續銳減，饑荒和寒冷蔓延了長達千年的時間，終於在千年之後迎來轉機。

先賢們的耕作付出並非全無收獲，原本植被覆蓋率僅有7%的東大陸土壤上，經過千年衍變，竟然讓植被覆蓋率超過了70%，達到驚人的74%，從高空望下去，幾乎整塊大陸都快被蔥鬱的翠綠覆蓋。

植被淨化了惡劣的空氣，植被改善了曾經荒漠化嚴重的土壤，植被帶來了生息，牧畜得到口糧，人類也能采摘果實飽腹。

經歷過一次嚴峻的生態考驗，東大陸的幸存者愈發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環境，即便需要砍斷樹木來製造燒火的木炭，也控制在一個合理的可再生環境中進行。

文明停滯了很長時間，相比於西大陸他們已經算是落後的土著，並且按照這個節奏走下去，想要步入近現代社會，仍然需要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

可在東大陸這片重建的土地上，農田與果林間的居民擦拭掉額頭上的汗水，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洋溢著掩蓋不住的笑意。

繁衍生息，家庭和睦，他們得到了知足的快樂。

“萊耶斯，你就只是這麽看著?”

安畢卡十分好奇，在東大陸的近五百年時間中，居民們幾乎聽不到來自雲端的指引，他們的神明萊耶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的生息衍變，隻偶爾抬手，喚來一場及時的風、或是雨。

萊耶斯已經很久沒有插手東大陸居民們的生活了，他似乎對文明與技術的發展並不上心，任由人們自行推演、推敲、以及驗證。

萊耶斯微笑:“你看見了嗎，即便我什麽也不做，我的子民們依舊能走出自己的路。”

“可他們會失敗無數次，被無數歧路攔截在半山腰。”

“是啊。”

萊耶斯感慨一聲，意志望向彼岸，西大陸幾乎被安畢卡的絕對意志籠罩，人民們的知識都來源於安畢卡，他沒讓西大陸走入任何技術和發展的歧途。

“可有時候，失敗未嘗不是一種幸運，看看你的子民吧，安畢卡，他們已經多久不曾笑過了?”

他分明看見，西大陸的子民只剩下冷漠，或許連冷漠也算不上，因為這幫永生之人經過時間的洗禮，似乎已經逐漸褪去人類的感情，他們比機械更加機械，完美地執行著安畢卡頒下的指令。

現在，西大陸的海岸上正建造著一支空前強大的艦隊，雖然軍隊數量只有三千人眾，但對於西大陸的技術而言，大多數戰艦已經可以通過無人架勢技術與AI修正進行控制。

當這支艦隊登陸東大陸的瞬間，毫無疑問，文明落後的東大陸會在瞬間傾覆，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

“是，你的人現在還能笑出來，但很快，他們就要死去了。”

安畢卡冷笑道:“萊耶斯，你還不準備出手嗎?”

萊耶斯的視線仍然停留在西大陸。

“還是關心你自己吧，安畢卡。”

“難道你沒有看出來。”

“西大陸的技術已經處於停滯狀態了?”

安畢卡被嗆得說不出話。

因為萊耶斯說的沒錯。

雖然他向西大陸下達命令，使用岩漿能源開發航天技術，準備徹底擺脫這顆即將枯萎的星球。

但很明顯。

西大陸的執行熱情。

衰退了。

……

……

隨著西大陸艦隊的登陸。

東大陸的土地迅速淪陷，尚不足百年的時間，整個大陸只剩下東南角的一小塊陸地仍處於獨立狀態，其他地區都被西大陸軍團以武力征服，淪為殖民地。

但安畢卡除了最初的喜悅後，逐漸開始變得憤怒。

“為什麽?該死，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發現，西大陸的居民已經不再是執行力度不夠了。

而是直接對他，對西大陸的神明發出的命令，毫不掩飾地抵抗！

就拿東大陸的登陸軍團來說，現在這幫人蝸居在海岸線的堡壘中，說什麽也不肯出動軍團鎮壓各地偶有發生的暴亂，更沒有積極地攻打東南角最後的那塊土地。

他們就只是靜靜地待在堡壘之中，偶爾走出去，在海岸線上觀望，又原路返回堡壘，像個木偶一樣靜靜地坐著。

這僅僅是東大陸。

在本土西大陸更是糟糕透頂。

由於過度開采的緣故，各地不停地出現地震以及火山噴發，原本剩下的一萬七千人此刻只有一萬二千人左右，他們不再聽從安畢卡的命令，甚至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就在安畢卡的眼皮子底下，徹底地銷毀了有關宇宙探秘的成套計劃書，並運用岩漿炸彈摧毀了航空基地。

“為什麽！為什麽！”

安畢卡暴跳如雷:“只要飛出這顆星球，找到另一顆資源豐富的星球，你們就能贏了啊！”

“因為他們要的不是贏。”

萊耶斯靜靜地說:“他們想要的是活著。”

“真正的活著。”

“安畢卡，看看你控制的這些人，難道你還不能從他們的眼中發現些什麽嗎?”

“他們在等死。”

其時，東大陸的各地，無數慘遭迫害的東大陸人同時揚起頭顱，經過百年的思考，散亂不堪的東大陸人終於統一了彼此的意志，乃至信念，因此他們的目光無比堅定。

反抗的火焰被點燃了。

熊熊烈火，必將燒毀侵略者的一切。

……

……

“廢物！廢物！為什麽不去攻擊！你們都是傻子嗎！”

安畢卡眼睜睜地看著西大陸登陸軍團的堡壘被那幫子落後的蠻子用鐵刀鐵槍生生摧毀，原本能夠瞬間顛覆戰局的各種高科技武器，直到死亡也沒見他們啟動。

為什麽?

最後一個即將被殺死的西大陸人仰頭望天。

安畢卡看見了他的臉，看見了他的雙眼。

於是明白了理由。

漫長的生命，讓他們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現在，對於他們而言，死亡竟然成為了解脫。

多麽荒謬，多麽愚蠢的觀點！

東大陸人奪回了屬於自己的土地，站在侵略者建築的殘骸上，他們發出野獸般的歡呼，開心地收集起殘破的設備碎片，這些精巧的機械結構以及留在庫存中的圖紙，必將讓東大陸的文明迅速地發展起來。

反觀西大陸，安畢卡已經無能為力。

火山與地震摧毀了太多太多，西大陸原本可以使用岩漿能量進行對衝，以此抵消地震與火山活動，但他們沒有這樣做，反而使用最後的能源，將剩余的火山活動匯聚到人口密集的區域，一次性噴薄而出。

轟！

伴隨著巨浪與海嘯。

西大陸完全沉沒於海岸之中。

為什麽?明明他們已經有能力遠航太空，尋找新的家園。

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肯聽從自己的命令?

安畢卡想不通。

“因為你給的，並不是他們想要的。”

萊耶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安畢卡看著他，說:“你的子民也不再信奉於你了。”

萊耶斯微笑道:“這正是我想看到的，因為他們學會了依靠自己。”

“知道你失敗在哪兒嗎?”

“你錯誤地理解了進化的意義。進化未必指生物形態的功能衍變，人類的進化是為了更好地適應環境，為了更好的生存，而不是為了進化而進化，你太偏執了，整個學者協會，都太偏執了，你們擅自替人類選擇了未來，因為你們對未來抱有悲觀，殊不知即便是弱小的人類，也是從千萬年的險境中逐漸走來，種姓堅韌，他們遠比你們以為的更加強大。”

“他們能夠自己選擇自己的命運。”

“人類的命運，不需要別人操心。”

萊耶斯說道:“你輸了。”

安畢卡沉默片刻，終於說:“是，我輸了。”

“願賭服輸。”

滋！

世界直接被撕裂。

萊耶斯回到了一片海洋之上，那是大洋的彼岸，安畢卡抽取地核力量的原點。

高空中，安畢卡緩緩下落，身體愈發透明，在落到海面的瞬間，身體化作無數條規則徘徊在海面之上，正在工作的道具，也被分解為規則，融合進這團失落的規則體中。

萊耶斯輕輕一撈，安畢卡的力量與規則頓時被他同化。

同時掌握了兩個世界的規則以及半個地核的力量，現在的萊耶斯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來看，都已經成為真正高不可攀的神。

萊耶斯沒有急著離開，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輕聲說道。

“出來吧，看的夠久了。”

空氣顫振片刻。

一個等人大的玻璃器皿漂浮在半空中，器皿中填充著液體，裡面沉睡著一位老人。

至少從外觀上來看是處於沉睡狀態。

萊耶斯想了想，問:“你也是學者協會的人?”

玻璃器皿中的老人笑道:“是，吾名光輝，現任學者協會的首領。”

“大人物啊。”萊耶斯點點頭。

“不，顯然，現在您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大人物。”

萊耶斯能夠從老人的玻璃器皿中感受到極為強大的能量，這種能量已經超過了人間九星法師的定義，看著其中流動的液體，他有些明白了。

“你舍棄了身體的便利，就是為了將施法的熱量帶走，以此突破人類身體能夠使用的魔力上限?”

“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並非完全的液體，溫度會讓它在液氣狀態中轉變，以此得到罕見的導熱速率，可以說是我這生最得意的發明，不過……大致的功能，的確如您所說的那樣。”光輝謙虛地笑了笑。

萊耶斯若有所思:“你和安畢卡有所合作吧。”

光輝點點頭:“學者協會的宗旨是推進人類的進化，我選擇的方式是戰爭，安畢卡的做法在我看來略有極端，不過倒沒有偏離協會的宗旨，我也就給了他一點小小的幫助。”

“倒是挺誠實啊。”

萊耶斯笑道:“那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還是說，你有信心擊倒我?”

“不，在您面前，即便有百個與我同樣的人，依舊是渺小的。”

光輝傾斜著玻璃器皿，微笑:“不過，在另一個領域，我倒是有把握留下您。”

“是嗎?讓我看看?”

“好！”

瞬息之間，萊耶斯再次被吸入一個漫天光輝的世界。

玻璃器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金碧輝煌的樓宇廊坊，以及從這些光輝的建築中走出的高大身影。

每一個身影裡，都擁有著難以言喻的力量。

信仰之力，或者說，神力。

這是神明的國度。

智慧女神、勇氣之神，水之女神。

三大神明率先而出，其後跟隨著數百位同樣強大的神明。

萊耶斯嘗試釋放了一下力量，發現在這個維度中，純粹的規則力量被削弱了無數倍。

他忽然明白了，笑道:“這些都是你?”

數百神明，同時開口:“是的，這些都是我。”

新世界被供奉的無數神明，擁有千萬信徒的各類神殿，誰都不會想到，幾乎所有的神明，都是學者協會掌握的武器，收集信仰之力，生生造就了一處如此偉岸的神之國度。

在這裡，信徒的力量，決定了彼此的強大。

難怪光輝說，在這裡， 他有把握留下自己。

“可以請您在這兒安然沉睡嗎?”

數百神明再度同時開口。

萊耶斯撓了撓腦袋，想了想，說道。

“我想想，嗯……還是不要吧。”

他伸出手，向著諸神的方向輕輕一握。

“因為，信仰之力這玩意兒……我也有啊。”

諸神首先同時蹙眉，隨後震驚地發現，萊耶斯身上溢散出超強的信仰之力，隨著時間的積累，甚至超過了諸神力量的總和。

這怎麽可能?！

……

……

新世界中迎來了一次世界性的動蕩。

億萬的人口中，幾乎超過七成人加入了起源教派，畢竟能夠用閑暇的思維賺取圖靈幣這種珍貴的東西，又不會與其他信仰發生衝突，只有不知道的人才會不選擇加入。

可就在剛才，全球圖靈幣市場發生了一次歷史性的事件。

巨量！注意是巨量！

巨量圖靈幣以遠低於市價的價格進行拋售！

“狗大戶拋幣啦！”

一時間，無數手握資源的人紛紛開始搶購這批低廉的圖靈幣。

……

……

瞬息之間，萊耶斯的氣息早已穩穩地壓過諸神，龐大的信仰力量膨脹到數十倍於諸神總和的地步。

“我聚集世界億萬生靈的意志，隻為探得藏在冰面下的真實。”

萊耶斯升空，向著諸神，向著神國建築的方向，再度輕輕一握。

“虛偽的神明，虛偽的國度啊。”

“毀滅吧！”

哢擦！

諸神的面容碎裂，虛構的神界轟然崩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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