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諾莫夫同志帶領著一幫將領如旋風般走後，和瓦西列夫同來的研究員開始收拾一些貴重的儀器，而瓦西列夫本人則重重地跌坐在一把椅子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

　艾魯帶著六歲的厄娃走到防火門的門口，一位工作人員抱怨說，

　“你怎麽把她帶進來了?”

　“沒關系，進來吧！”瓦西列夫朝他們招了招手。

　厄娃倒提著洋娃娃牽著艾魯的手走進碉堡，許多的工作人員趕緊離開，手頭有事暫時不能走的也加快了動作，碉堡內的氣氛霎時又變得緊張起來。

　厄娃一反剛才對瓦西列夫不理不睬的態度，主動地撲進他的懷裡，

　“瓦西列夫爺爺，我剛才棒嗎?”

　瓦西列夫摸著她的頭，

　“厄娃最棒了。”

　“那我可以吃很多很多冰激淋嗎?”

　“很多很多，連我的分也給你吃。”

　“哇！那真的很多很多。”

　“你看，我沒騙你吧！”瓦西列夫說著又摸了摸厄娃的頭，抬頭對艾魯說，“你先帶她回去吧。”

　“那你呢?”艾魯問。

　“我?我想在這兒再多坐一會兒。”

　“好。”艾魯臨出門前回頭看著瓦西列夫，“老師，您沒事吧?”

　“喔，對了。等你忙完之後，能不能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我有些事要交代你。”瓦西列夫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艾魯看了看他，沒有回答，只是衝他點了點頭，然後也不管瓦西列夫看見沒有，就帶著厄娃坐上安排好的車輛離開了。

　瓦西列夫沉默地坐在那裡，一手環胸一手托腮，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沒人敢來打擾他，一直到最後一名職工準備離開的時候，才問他說，

　“主任，要不要搭我們的車子回去。”

　瓦西列夫從沉思中抬起頭來，

　“大家都走了嗎?”

　“是的，主任，剩下的東西技術組會派人來收。”

　“好，我也要走了。還是走好。”瓦西列夫的答非所問大家似乎已經見怪不怪，耐心地等待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一名女性工作人員禮貌性地攙著他走到車旁。在臨上車前，他環顧四周厄娃所造成的破壞，竟然一個人拍著車頂狂笑起來。(注)

　遊樂場的秘境探險船又轉了個彎，艾魯的記憶隨之轉到另一個場景。

　諾莫夫和兩三位表情冷酷的便衣人員再加上一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就把狹小的辦公室給塞滿了。他們正在翻箱倒櫃地把文件和檔案倒在地上和桌上，也不告訴研究室裡的人他們在找什麽。從一大早他們進辦公室以後，所有的人只能待在原地待命，人員準進不準出，這樣已經折騰了幾個小時了。

　只有艾魯被叫進瓦西列夫的辦公室，看著他們任意地把所有工作人員辛勤工作的成果隨意亂扔，卻什麽也不能做，只能垂頭站立一旁。

　“我再問你一次，瓦西列夫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我們之間隻談公事。”

　“是嗎?你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他甚至建議在他退休後將研究室交給你負責。你們朝夕相處，真的只有談公事嗎?”

　“我真的只和他談公事。”

　“那你知道他今天為什麽沒進辦公室?”

　“他說想一個人回家鄉走一走。”

　“那你知道他同時也帶走了‘實驗一號’?”

　“什麽?”

　“‘實驗一號’住的地方，除了服務員，到了晚上，只有你和他有權限能夠出入。你說，你完全不知情?和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他帶走厄娃?我現在可以去她房間看看嗎?”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叫我回答什麽?”艾魯絕望地說。

　“好！我來幫你回憶一下。我要你從認識瓦西列夫那一天開始寫起，把你們之間來往的細節钜細靡遺、不準有半點遺漏、源源本本統統交代出來。”

　“現在就寫嗎?”

　諾莫夫走到艾魯面前，不可置信地盯住他。

　“對！就是現在。但不是在這兒。”

　艾魯穿著囚服坐在一間囚室的上鋪，眯著眼，就著一顆從天花板垂掛下來的電燈泡，用一支短到不能再短的鉛筆，在一疊裁得很整齊的紙上振筆直書，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編號，

　“一四五七！一四五七！”

　艾魯慌忙跳下床，在床邊立正站好，大聲答有。

　“一四五七到囚室外。”

　艾魯趕緊跑出囚室，在門邊站好，

　“你有訪客，跟我來。”那位傳喚他的獄卒說。

　當艾魯走進囚犯會面的地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來探訪他的竟然是從前收容他的孤兒院的院長。

　“院長，怎會是你?”

　院長仍像以前一樣，一臉嚴肅，

　“我一得到消息，馬上趕過來看你。”院長先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並示意艾魯坐。

　“艾魯，我們沒時間了。”院長看了看站在門邊的獄卒，輕聲地說。

　“請你們不要講悄悄話。”獄卒突然大聲說。

　艾魯無奈，隻得用比正常音量稍低的聲音說，

　“院長，你又要講我族的天命，要我一定要服從我的天命?”

　“艾魯，你並不是孤兒！”

　“什麽?”

　“聽好，你的父母在你還在繈褓中，就把你交給我們撫養。”

　“為什麽?他們現在還在嗎?”

　“他們已經為我族的使命犧牲了。”

　“那我還是孤兒。”艾魯慘然一笑。

　“現在輪到你要接受這個使命。”

　“對不起，院長，你知道我從來不相信這個。”

　此時一直站在門邊的獄卒忽然說，

　“時間到了，會面結束。”

　“時間哪有到?”艾魯抗議。

　“我說到了就是到了。”那位獄卒走上前來，粗魯地把艾魯拉起來。當艾魯被帶到門邊的時候，院長忽然大叫，

　“艾魯，記住，‘我的羊得我的聲音。沒時間了，一定要快。”

　注:聰明的看官，如果你認真讀到(注)那裡，忍不住要“噴”，我向你致敬。因為作者在敘述艾魯的記憶，當時艾魯領著厄娃早已離開現場，所以在他的記憶裡怎麽可能有瓦西列夫拍車頂狂笑的鏡頭。

　是這樣的，作者在這裡故意犯了點規，道理很簡單，一切為了氣氛，一切為了鋪陳，拍過電影電視的人都知道，有一個術語“借位”，這就是的借位。即使被細心的您發現，相信也能夠增加您閱讀時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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