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嘲弄。

　**裸的嘲弄。

　就在人群肆無忌憚地慶祝自己的勝利，同時鄙視‘滿口謬誤’的妖王的言論時，現實滾到了面前，狠狠地扇了人們一頓耳光。

　所有人都能覺得，假如後果真的只是一頓耳光，那就太好了。

　可惜，現實需要自己付出的代價，比扇耳光可要重得多了。

　它要的是自己的性命。

　數萬人的性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並非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驚嚇。

　沒人知道下一個消失的會是誰。

　蜈蚣神出鬼沒，往往以最出人意表地角度發出攻擊，能將人活活嚇死。

　“法師，三藏法師……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法師，救我們……”

　唐三藏臉色鐵青，他雖然獲得了力量，但本質還是人類，並不像高高在上的仙佛那樣鐵石心腸，內心的柔軟超乎旁人的想象。“貧僧救不了你們……”

　三藏歎了一口氣，突然覺得這就是命運的安排。自己千方百計地、固執異常地奔向西天，甚至在達到西天的時候豪情萬丈，覺得自己勝過了如來，完成了宿命。

　然而，當宿命真地降臨，他發現宿命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頓時泄了氣。一路過來，親眼看見百萬生靈慘遭荼毒，三藏心裡的煎熬難以用語言形容。“貧僧錯了，天廚教的教主是對的，我到了西天，真地引來了三界的豪傑……哎，玲瓏不吞下億萬凡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唐三藏真地無能為力，但在這些凡人的眼中卻是無所作為。

　“唐三藏原來是妖怪！咱們救錯人了！”

　一聲大吼，無疑在人們的絕望之際又添加了一把柴火。

　絕望瞬間轉變成憤怒，怒火蔓延開來，足以焚燒一切。凡人們怒吼著，真希望能把三藏扯過來，撕成碎片。

　“三藏是妖怪！他是妖怪，蜈蚣不傷害他，還讓他騎著……”

　“打……打死這個妖怪，咱們被騙了！”

　人們回過味來，但為時已晚。

　能動手打人的不是這些凡人，只有九玲瓏萬足天霸。

　似乎已經戲耍夠了，金色的大蜈蚣打開大嘴，輕輕一吸，駐留在火焰山附近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了。

　唐三藏閉上雙目，但那些人在最後時刻流露出的驚恐眼神卻永遠留在了唐三藏的腦海中。

　“我不能再跟著你一起走了，玲瓏，你走吧！”失望已極的唐三藏想要從大蜈蚣的後背跳開，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釘在了蜈蚣的後背上，根本不能移動分毫。而且，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將唐三藏的眼皮扯開，強迫他觀看接下來的一切。

　唐三藏感到了憤怒，但憤怒無濟於事。

　下一瞬，九玲瓏萬足天霸往前一躥，又爬出了三千余裡，一路絞殺了十余座城池，掃蕩了七八座大山。

　金色蜈蚣的動作快的無與倫比，同時又精細無比。盡管只是瞬間功夫，站在蜈蚣後背上的唐三藏卻覺得時間靜止了，因為蜈蚣的每一下動作，每一個步伐，它如何咬碎凡人的腦袋的，又是怎樣刺死山上的牛羊的，全都纖毫畢露地展現在了唐三藏的眼中。

　一瞬間，卻被延長到了‘數個時辰’，讓唐三藏可以看得仔仔細細，清清楚楚地看清每一次殺戮。

　“夠了！”唐三藏終於忍耐不住，咆哮起來。刹那間，他的威風又回來了，他掄起拳頭，想要將這個自己曾經最親密的夥伴打趴在地，阻止它的殺伐。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徒勞無功。

　九玲瓏萬足天霸對三藏的拳勁一無所覺，腳下的速度不減。

　唐三藏開始哭泣，哭得傷心動人，終於讓金色蜈蚣微微動容，緩下了腳步。

　不過，這個動作只有區區的不到一息功夫而已。金色蜈蚣搖晃著腦袋，發出怪異的呼呼聲響，似乎在嘲弄背上的唐三藏。然後，它又要上路了。

　就是這麽微乎其微的瞬息功夫，終於被如來尊者抓住。他借助自己的十萬分化身，一直在計算九玲瓏萬足天霸的準確位置，好不容易跟上了它的方位，卻始終落在身後半步的距離，難以追上。

　多虧了自己的弟子金蟬子，如來尊者趕了上來。

　“玲瓏，跟我回靈山，老衲會找到足夠的食物供養你的……”如來尊者看著大蜈蚣的眼神比三藏當時看著它時還要溫柔，聲音一點也沒有責怪。

　“它不會聽你的……這一次它復活，已經不是從前的它啦！”不僧不道的老者與如來尊者幾乎同時現身，手指面前的金色大蜈蚣，中氣十足地說道:“再讓它這麽放肆下去，三界都毀了，人都沒了，你我的釋教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如來尊者點點頭，又歎息一聲。“恩師的話不錯，但它畢竟是將我馱入大千世界的朋友，沒有它就沒有今日的我，又哪裡來的釋教?”

　“既然已經是佛祖，早該看透了生死輪回與因果循環，何必牽掛千萬年的小小的因果?記住，因果已隨時光去，塵緣了盡無塵埃。動手吧！”

　如來何等聰慧之人，這些道理如何不知?但今日的一切都是昨天鑄就，放下所有過去的因果，自己還是自己嗎?如來有一絲執念，那便是要保留真我，真我的一部分便是這九玲瓏萬足天霸。

　如來不願趕盡殺絕。

　其實， 此時此刻，就算是如來尊者也並沒有可以斬殺九玲瓏萬足天霸的能力。他與那老者都不知道，九玲瓏萬足天霸已經吞下了數以億計的生靈，並且將其中大半生靈的魂魄也吸入了腹中，這是它從前並不具備的能力，故而超出了如來尊者的計算。

　不動明王現身，手舉降魔劍，砍了下去。

　不僧不道的老者一晃右手，隨即多了一根菩提蓮花仗，放著莊嚴寶光。老者二話不說，打向了金色大蜈蚣。

　金色大蜈蚣無心戀戰，扭頭就走，速度奇快。

　如來本就沒有使出全力，而金色大蜈蚣的實力又在如來預計之上，兩人的神通全都落在了身後。

　眼看金色蜈蚣就要走脫，虛空中一朵三色蓮花砸了下來。與此同時，一個身材高大的銀發老者擋在了天霸的身前。“師弟、釋迦，莫急，本教主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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