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

　　雪接連下了二十天，鬼之國的人們習以為常，過冬的一切早已備好，只等二月春來。

　　日常的修行結束，已是傍晚。

　　羽依穿著米黃色的外套，黑色的內衣，棕褐色的九分褲，忍者鞋有十隻腳拇指露出。

　　卡卡西已經裹上了圍巾。

　　年輕人屁股上就是有三把火，冷都冷不動。

　　兩人踏雪而歸，算是修行的一部分，原理和踏水、走壁一樣，但是蓬松的雪更難。

　　巫女宮殿……

　　依然住在羽院子隔壁的紫苑正站在門外，卡卡西見了，悄然無聲的離開。

　　“我，可以進去坐一坐嗎?”

　　紫苑也籠上了一件更長更厚的外衣，圍著圍巾，發梢上是等人時飄落的雪。

　　在她的發色下並不怎麽明顯。

　　護衛侍女們散去。

　　“隨意。”羽推門，將苦無陷阱撤除，說:“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想來臭烘烘的房間紫苑不見得喜歡進去，雖然屋內確實要比室外暖和，但是羽是忍者。

　　生火驅寒，舉手之勞。

　　卻不曾想……

　　紫苑跟在他後面，進了屋，“外面太冷。”

　　她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心跳、臉色、神態，不至於“怦怦”聲響徹屋子、緋紅的臉像喝了酒、不自然的神態看著很明顯。

　　但依然有些動靜，忍者耳聰目明，這種情況，瞞不過的。

　　“有什麽事嗎?紫苑大人。”羽隨手從窗台抓來一塊雪，裝進鐵壺裡，以火遁燒開，又將屋裡的熱爐弄燃，問。

　　“那個……”

　　紫苑望了眼依舊光禿禿的脖子，問:“你不冷嗎?”

　　“給。”將燒開的水倒進杯裡，羽遞給紫苑後，關上窗戶，回:“不冷。”

　　紫苑是戴著手套的左手接過水杯的，藏在長長右邊袖子的手似乎動了一下，微抿一口水，便握在手中，低垂著頭久久不言。

　　羽也不再說什麽，透過窗欞看向屋外的庭院，鬼之國的雪比起木葉更多幾分蕭瑟以及浩大。

　　或許……這是地處西北的鬼之國的特色。

　　時間緩緩流逝，沉默的少年少女似乎對月夜的到來一無所知，直到一縷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地上，紫苑方才抬起頭。

　　“竟然……出月亮了……”

　　羽聞言一怔，倒是想起來好像自從下雪開始，整個鬼之國的夜晚都籠罩在黑雲之下，不見月光。

　　今晚，倒是第一次見著，聽紫苑的意思，似乎鬼之國以前的冬都沒有出過月亮。

　　將水杯放在桌子上，她推門出去，小跑到庭院裡，仰望正在東邊的上弦月。

　　“好可惜啊……不是圓月。”

　　羽站在屋裡，靜靜地望著，月正對著他，冷氣絲絲撲面，背對他的少女好似要擁抱那一彎月。

　　聽著抱怨聲，他說:“今天是一月二十三。”

　　“哼——”

　　紫苑輕哼一聲，死傲嬌總會莫名其妙的，她忽跑進屋裡，把放在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拿在手中。

　　又跑回庭院，左手舉起水杯，對著月亮，正好遮住缺失的一部分，合上右眼，“明明是圓月呢……”

　　“自欺欺人。”羽走到門檻，抱胸，望著月亮說。

　　“你這個混蛋！”

　　紫苑翻轉頭髮，怒目而視。

　　“鬼之國以前的冬天沒有月亮?”羽對於紫苑的罵不以為意，問。

　　“沒有……”紫苑垂手，

微斜著眸子，視線落在右腳尖，似乎有點冷，她身子輕顫，“因為黑雲遮住了一切，母親總帶我去最高處看月亮……”　　羽凝視著少女，沉默不語。

　　“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導致母親離世的罪魁禍首黃泉已死，少女的心中是大仇得報的慰藉，也是懷念過去深陷迷茫的糾葛。

　　“眨眼，都要舉辦成年禮了……”

　　她說。

　　七年後，二十歲的她必須考慮下一代的事，因為傳承，所以找一個男人結婚……生子……

　　雖然之後兩人就會分開，男人也會得到相應的東西，孩子由巫女一人拉扯大，但是——

　　當生命中遇見了一位心儀的人，還能在眼中容下別人嗎……

　　她記得母親大人的話:紫苑啊，如果某一天，遇見真正喜歡的人，就要勇敢的說出來，將他留下來，傳給下一代，否則……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樣。”羽有些出神。

　　二十歲，聽著挺遙遠，實則很近，甚至他早已過了的年紀。

　　“羽，木葉村的女孩，一定很漂亮吧?”如果像母親大人所說的那樣，直接開口就好了，可紫苑不知道為什麽……她，辦不到。

　　“嗯。”羽點頭，木葉地大物博，帥哥美女也挺多的，譬如——井野、小櫻、雛田、天天、菖蒲、靜音、綱手……

　　各有千秋。

　　“那一定有哪位女孩子人很好了?”

　　“這個嘛……”羽摩挲下巴，沉思道:“送分還是送命的題?哪怕身在外地，議論人家女孩子好不好……似乎不行吧?嗯……”

　　猶豫的模樣落在紫苑眼中分明是有覺得哪位女孩子很好，她問:“叫什麽名字?”

　　“山中井野，春野櫻，日向雛田，天天，綱手阿姨……”

　　“阿姨！?”

　　紫苑呆了呆，本聽著那麽多個女孩子的名字就覺得羽怎麽能這麽……，驟然聽到“阿姨”二字，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嗯，五代目火影綱手阿姨，實力很強，還是最厲害的醫療忍者。”羽沒有嘗過怪力是什麽滋味， 也不想嘗。

　　自來也應該深有體會。

　　——原來是五代目火影。

　　聞言，紫苑訕訕，這笨蛋好像答非所問，她苦惱之余也慶幸著。

　　——十三歲的年紀遇見你，是多麽的幸運。

　　感覺來得很突然，亦或許是從預言開始，一點點的，直至風火水雷四人闖入巫女宮殿將她劫走，那個再次救了她的身影無聲的落在心底。

　　格外的可靠、安全。

　　“我昨晚預言到你要走了。”她說。

　　話題的轉移太快，羽略不適應，“嗯，開春就走。”

　　“還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

　　“哦……”

　　紫苑背過身，仰頭看著月亮。

　　淺淺的呼吸聲在庭院中流動著。

　　良久，她從右邊的袖子中扯出一條織的歪歪扭扭，甚至堪稱醜的紫色圍巾。

　　頭也不回，朝羽扔了過來。

　　“管你會不會再來，看在你救我兩次的份上，這條圍巾就給你了！”

　　說罷，低頭跑出院子。

　　踩過門檻時差點摔倒，穩住身形，推開前來準備攙扶的侍女，她……

　　跑向主殿。

　　羽凝視著手中做工極差，簡直就是粗製濫造，很好的面料偏偏被糟蹋，許多地方歪歪扭扭，線頭的處理更是渣到不行！

　　卻……

　　忽然想起紫苑戴著手套的左右手，那不是冷吧，而是——太多傷口。

　　任由雪簌簌落在發上、肩上，他沉默了很久，黑雲遮住月亮時，僅有燈光熹微。

　　拿著圍巾，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