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現在無心去追問什麽是‘漏洞’。也沒有心情去追問蝙蝠們為什麽不會飛翔。

　　在他看來，或許一切都只是造物者的巧妙安排而已。如果蝙蝠會飛，說不定早就不在這個陰森潮濕的地方築巢了。那麽跌下來的林子豪將會無法得知自己究竟身在何處，甚至也沒法找到可以交流的動物。

　　幸好有蝙蝠們在。

　　蝙蝠們跟林子豪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樹穴，並且十分樂意當他的向導。

　　不過林子豪很是為難:“我現在恐怕沒法去參觀樹穴了。”

　　他絕非是討厭這兒，也不是討厭這些不會飛的蝙蝠。他對自己的無情拒絕感到抱歉。

　　蝙蝠們覺得奇怪:“為什麽?”

　　林子豪把月牙石掏出來:“你們看，這是月牙石。一開始它只是一個普通的石頭，後來通過我的努力將它進化之後，我跟它就開始建立聯系，到最後就變成一體。它弱我也會變弱。昨天，或者說，在我掉下來之前，它的狀態很好，可是現在它已經開始倒退，顏色慢慢變深，我的視線也開始模糊，如果再繼續深入樹穴，我害怕它會變得一蹶不振，又變成一個普通的石頭。”

　　蝙蝠們很認真的聽著。這是它們聽到過的最令它們向往的故事。它們當然知道這不單單是一個簡單的故事。

　　關於月牙石，它們似乎生來就知道，就像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那樣。

　　時間萬物的奇妙大抵如此，很多事情無法解釋，只有到了最後一切真相同時揭開的時候，你才會恍然大悟的來一句:原來如此。

　　蝙蝠不能解釋為什麽從未離開過樹穴的自己會知道月牙石的存在。它們生來就解釋不了這件事情。或許就像那個獵人的故事一樣，如果它們將真相說出來，說不定整個蝙蝠群體都會變成石頭，或者灰飛煙滅。

　　世間如此奇妙，一切都有可能發生不是嗎?

　　林子豪很期待蝙蝠們接下來會說些什麽，但蝙蝠們沒有。它們只是面面相覷，一臉尷尬。

　　“所以，我想我哪兒也去不了。”林子豪再次強調自己的困境。

　　“沒關系。”一隻蝙蝠忽然說道，“我們是漏洞，我們......”

　　“什麽?”林子豪聽得不是很清楚。

　　另一隻蝙蝠說:“或許，我們可以幫助你。”

　　“幫助我?”林子豪轉動腦袋，看著四處越來越朦朧的一切，疑惑頓生。這兒什麽也沒有，它們要如何幫助他?

　　“千百年來，你是唯一一個掉下來的人類。”老蝙蝠說，“如果你的先人在你之前掉下來，那或許就沒有你什麽事情了。”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林子豪皺著眉頭，仔細回想蝙蝠的話，可他確實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樹穴是漏洞。”老蝙蝠說，“記住這五個字就夠了，而實際上，我們也只能告訴你這五個字。等有一天你發現真相的時候，你一定會豁然開朗。”

　　“沒錯，你掉到這兒來並不是意外，一切早已經有了安排。”另一隻蝙蝠意味深長的補充，“我們蝙蝠種群的年齡跟樹穴的年齡差不多，而你掉下來的原因，大概就是為了再一次強化月牙石。”

　　“再一次強化月牙石?”林子豪有些懵，“可是，掉下來之後，我的月牙石沒有被強化，反而開始倒退。”

　　“物極必反的道理。就像一根橡皮筋，將它往後拉，拉得越遠，等松手之時，彈回來的力量就會越強大。”

　　蝙蝠的解釋讓林子豪豁然開朗。

這道理聽上去好像很小兒科，可實際上卻是一個實實在在沒有紕漏的道理。　　像橡皮筋一樣。月牙石的倒退現象無疑就是在拉橡皮筋而已。等找到了強化辦法，那它必然會猛然進化，力量也絕對會超乎想象。

　　依靠單純的尋找超長年齡的生命來強化月牙石的話，顯然是很難達到透明程度的，唯有反其道行之才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子豪這也就不難明白為什麽爺爺以及高祖等出類拔萃的‘山神’從未將月牙石透明化過，那是因為他們一直遵循著循序漸進的道理，而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

　　人類短暫的生命是沒法將月牙石強化到最強的。

　　想清楚這些的林子豪似乎感覺周圍的環境明朗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心隨石變，石亦隨心變。

　　當內心的疑團解開，一切自然而然也就明朗了。

　　“要想強化月牙石，就必須深入樹穴。”老蝙蝠說， “但要注意的是，越深入樹穴，月牙石的顏色就會越來越昏暗，如果你把控稍有不當，那將會使橡皮筋斷掉。而月牙石將會變成廢石。先前的一切努力也將付諸東流。你，可能也會死掉。”

　　“沒錯。”另一隻蝙蝠接話說，“你與月牙石同命同根，你的狀態就是月牙石的狀態。無論接下來的路有多困難，你都必須堅持。”

　　林子豪堅定的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不會輕言放棄的。”

　　“樹穴的末端我們從未到過，所以我們沒法陪你走到最後，因為走到一定的路途，我們就會消亡。”老蝙蝠忽然黯然說道，“千百年來我們一直都在努力往末端走去，因為我們都知道只有走到那兒，我們才能尋找到光明。但我們從未成功過。但我們也從未放棄過。這就是我們蝙蝠群沒有泛濫成災的原因。”

　　林子豪鼻頭一酸:“那要不這樣吧，你們還是待在這兒，我一個人走就行了。”

　　他可不想看著蝙蝠們一個個在自己面前消失。

　　雖然蝙蝠們長得不可愛，也不漂亮，但在林子豪的心裡，鬼山林的一切動物都是一樣的，只要它們沒有變異，那就都是他的朋友。

　　朋友在眼前相繼死去，那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不不不，我們的使命就是帶你走入樹穴深處。”老蝙蝠很年邁了，或許有那麽幾十年，或者幾百年的壽命了，但在這件事情上，它十分堅持，絲毫沒有畏懼。

　　甚至，還可以從它的眼睛裡看到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之中充滿了年輕的渴望。它仿佛又回到了過往的時光。